悶在店里等待轉(zhuǎn)換結(jié)束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靜又無聊, 但對于現(xiàn)在的蘇郁來說,無疑是一段極好的休憩時間。
她將隨身空間里之前收集的那個世界的土特產(chǎn)拿了出來,奇奇怪怪的食材和香料又讓京子驚嘆了好久, 兩人在時空漂流中的食譜又豐富了許多,但這些對嘗遍美食獵人拿手好菜的蘇郁來說, 只能勾起她不愿想起的回憶。
好不容易解決了所有的事情,回到店里的蘇郁終于有機會整理一下這段時間不受控制的感情了。
無疑這幾個月的經(jīng)歷是一場意外,而最后還算不錯的收尾讓這場意外變得美麗起來,拋去事態(tài)失去掌控的可怕,所有細節(jié)都變得溫馨了起來。
除去跟京子相處的時間,蘇郁獨自在店鋪的前廳坐了三天,在她面前,是化作了法陣印在柜臺上的鑰匙, 和那顆冰涼的‘極地之心’。
按理說, 想要忘記一段感情,最好最快的方法就是處理掉一切跟對方有關的東西,這幾天蘇郁也曾經(jīng)有所打算,但目光觸及那片晶瑩的藍紫色,又怎么也下不了手。
跟自己死磕了三天后, 她終于放棄了這個打算,伸手將那寶石收進了隨身空間,按照自己最本質(zhì)的想法一樣將它收藏了起來, 連同那份產(chǎn)生得不合時宜的感情。
存在即合理, 即使是她自己也不能否認這份感情曾經(jīng)存在過。
結(jié)束了午飯之后, 兩人坐在客廳看電影。
蘇郁的手里抱著一大桶冰淇淋,雖說飯后吃這么涼的東西對胃不好,但已經(jīng)過了幾個月放縱生活的少女,在缺少了能夠勸住她的人后,變得任性了許多。
她叼著勺子注視著屏幕,在看到電影中的情節(jié)后,蘇郁轉(zhuǎn)頭看向了身邊的京子。
身旁的少女看起來跟剛見面時幾乎沒什么區(qū)別,連短發(fā)的發(fā)尾都只是稍稍變長,時間似乎在她身上停下了腳步。
這是因為她所屬的那個世界和蘇郁店里時間的流速不一樣,對于兩人而言漫長的時間,在她的世界可能只過去了幾個月。
蘇郁下意識的問出聲了:“京子來到店里多久了啊?”
“誒,怎么突然想起這個,”棕發(fā)的少女轉(zhuǎn)頭向她微微笑了一下,“大概有兩年多了吧。”
可她看起來一點都沒有長大的跡象。
蘇郁的眼神飄向了別處,她沉默了半晌,突然問道:“離開這么久,京子想回家了嗎?”
對于顧欣那樣異界的游魂來說,生活了十幾年的世界都成為了故鄉(xiāng)一般的存在,更何況是在那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京子呢,將京子從她的世界帶走的時候,蘇郁還沒想那么多,但聽過顧欣的一番話之后,她對這一切有了另外的想法。
此時的她無比慶幸自己曾經(jīng)的消極怠工。
“我在你的世界還留了一筆交易申請沒有處理,也就是說,現(xiàn)在打開交易通道的話,可以準確定位到你的世界,”蘇郁微笑著解釋道,只是那雙眼中卻并不是真正的開心,“京子想回去嗎?”
雖然還只是個詢問,但蘇郁已經(jīng)開始想象到自己送走京子的畫面了,雖然知道這樣才是最好的選擇,但少女還是免不了的心情低落了一點。
“誒?”那邊的京子還沒反應過來。
兩年多隨著蘇郁走過各種各樣的世界,她并不是沒想過家,事實上離開本就是一個沖動的決定,那時的蘇郁向她伸出了手,少女淡漠得空無一物的雙眸倒映出她的影子。
誰都無法拒絕她。
等到她冷靜下來思考這件事的時候,一場脫離常識的旅行已經(jīng)開始了,曾經(jīng)差點脫口而出的問詢,也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被吞了回去。
那時的少女似乎還不習慣另一個人的存在,除了必要的吃飯睡覺,其他時候都是那樣一言不發(fā)的坐在柜臺后面,精致得過分的外表使得她看起來就像個美麗的人偶,連呼吸都被放得很輕很輕。
那么習慣安靜的人,想必也很寂寞吧。
沒辦法放著這樣的蘇郁不管,京子想要問詢關于回家的路的話語就這樣堵在了嘴邊,她身上流動的時間極慢,這也導致她總覺得事情能夠再拖一拖,不急著向少女表達離開的意愿。
而現(xiàn)在,那個回家的機會真的擺在了眼前,京子卻意外的再次猶豫了起來。
回家嗎,她是想的吧。
但記憶中最先被想起的,竟然那些人奚落的嘴臉,不論怎么解釋都解釋不清的誤會,還有身邊家人朋友不理解的眼神。
她有那么渴望回家嗎,其實也還好,過去傷痛的記憶雖然已經(jīng)遠離,但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實在是太可怕了,都讓她產(chǎn)生了一種條件反射的逃避心理。
“是…想回家的吧,”少女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茫,“畢竟離開也太久了,該回去看看了?!?br/>
她沒用帶有離開意味的字眼,雖然明白少女不可能真的再繼續(xù)跟她走,但蘇郁的心情還是瞬間好了許多,她把手上的冰淇淋一放,就站起了身。
“說的對啊,那我現(xiàn)在就去改變線路吧,”蘇郁轉(zhuǎn)頭沖她笑了笑,“運氣好的話,很快就能到了。”
說著,她轉(zhuǎn)身向前廳走去,身后的長發(fā)劃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度,京子坐在原處望著她離開的身影,總覺得事情發(fā)展得比她想象中快太多了。
這段旅程就要結(jié)束了嗎,可是她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完一樣。
離去的少女很快就回來了,她一邊向室內(nèi)走來,一邊說道:“已經(jīng)換了前進的方向了,但我們好像離目的地還有點遠,大概還要個幾天……”
她的聲音突然卡住了,京子疑惑的轉(zhuǎn)過頭,就看見蘇郁睜大了的雙眼中,閃過了一絲驚慌。
窗外突然白光大盛。
————
巨大的、明亮的、點燃了整片黑暗的。
纏繞著淺藍色電光的白色光球毫無預兆的出現(xiàn)在了窗外,出現(xiàn)在那片本該空無一物的黑暗中,像是撕裂了整片空間一般,快速而無聲的向著黑暗中漂浮著的店鋪襲來。
蘇郁睜大了眼睛看著它砸在了店鋪的外墻上,強烈光線的照射下,筆直的窗框都好像被扭曲,面前的京子好像開口喊了什么,但她聽不到,她的耳邊只有本應不存在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就好像此時的她才是被那光球正面擊中的店鋪,店鋪外層的空間壁壘被擠壓變形,發(fā)出了聽不見的吱呀聲,意識回籠的一瞬間,蘇郁向前撲去,將京子護到了身下。
‘轟轟轟轟——’
窗戶破碎的一瞬間,爆炸的音效也鋪天蓋地的響了起來,白色光球?qū)⒄麄€店鋪包裹在其中,四周的墻壁都在這爆炸中破碎,狂暴的氣流在空間中席卷,任何家具在這場爆炸中都不能幸免的變成了碎片,就連墻壁和地板也都破碎開來。
碎屑被爆炸和氣流交互沖擊,很快便碎得分辨不出原型,沒有了限制的氣流變得更加狂躁,身體騰空的一瞬間,京子的衣袖從蘇郁手中飛了出去。
‘京子——??!’
蘇郁驚慌的大喊道,卻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在這片熾白的空間里,除了爆炸聲她再也聽不見其他任何東西。
爆炸的氣流攜著棕發(fā)少女的身影迅速掉出了爆炸范圍,向著一片什么都沒有的黑暗落去,蘇郁向那個方向伸長了手臂,四周的碎片卻圍繞了上來,托著她沒辦法跟著一起掉下去。
那些碎片環(huán)繞在她四周,旋轉(zhuǎn)著帶起了她的身體,旋轉(zhuǎn)的速度似乎是合乎了某種節(jié)奏,漸漸地速度越來越快,加速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那些碎片都像是燃燒起來一般發(fā)出了光,無數(shù)碎屑像是被行星吸引的星帶,無數(shù)的星塵環(huán)繞在她身邊,逐漸向她貼去……
失去意識的最后一秒,蘇郁只覺得自己好像掙脫了什么桎梏,她下意識的朝著少女消失的方向落去,眼前白光消失的最后一瞬,她突然產(chǎn)生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那個閃電光球,她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
“滿盈吧,滿盈吧,滿盈吧,滿盈吧,滿盈吧……”
暗室中,男人低沉優(yōu)雅的聲音響起,那字節(jié)的發(fā)音似乎合乎了某種古老的節(jié)奏,引動這空氣中的魔力流動。
“周而復始,其次為五,然滿盈之時便是廢棄之機……”
——好吵,那聲音不懈的響在耳邊,誓要將沉睡的靈魂喚醒一樣。
“吾愿成就世間一切之善行,吾愿誅盡世間一切之惡行……”
——有什么信息順著聲音流入了大腦,英雄、史詩、圣杯、職介……
“……汝為身纏三大言靈之七天,來自于抑止之輪、天秤之守護者?。 ?br/>
高昂的咒語戛然而止,此時也不必再繼續(xù)什么,精細縝密的魔法陣爆發(fā)出了強烈的光,無風的暗室中憑空卷起了一陣紛飛的氣流。
一頭鉑金色的短發(fā)盡數(shù)梳在腦后,驕矜的白人男子帶著一絲期待的站在魔法陣前,等待著那白光的熄滅。
先出現(xiàn)的是飄揚在空中的發(fā)絲,順著旋轉(zhuǎn)的氣流在空氣中輕靈的飛舞,那絲絲縷縷的黑仿佛能夠融進夜色一般,接著,同樣深黑的衣裙也在白光的收斂中漸漸顯露了身形。
那是一個年輕的少女,裸露在外的肌膚雪一樣的瑩白,與黑色的衣裙呈現(xiàn)出了強烈的對比,她一條腿蜷縮在身前,另一條腿卻舒展的垂下,開叉的長裙露出了大片的瑩白,卻讓人生不出一絲玷污之心,些許發(fā)絲垂落在她的頰邊,少女的面容精致得仿佛神造,那姣好的五官沒有一處不是美的極致,怎樣的溢美之詞在此時都失去了作用。
金發(fā)的男人也在這一刻失去了言語,他幻想過許多次,從魔法陣中出現(xiàn)的人會有著怎樣的風采,但他怎么也沒想過,竟會召來如此不似凡間應有之物的東西。
法陣中,少女垂落的腳尖點到了地面,那鴉羽般的睫毛抖動了兩下,她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那雙墨黑的眼,像是無邊的深夜,也像璀璨的玉石,但更貼切的形容,大概是蘊含著漫天星辰的宇宙銀河吧,只一眼就深深的將人的目光吸住,從此再難逃脫。
少女嘴角揚起了一抹細小的弧度,黑暗中只聽見她饒有興致的聲音響起
“哦,你就是我的master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