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筱看著地上跪著的寧氏,心里有苦澀,還有憤怒。
能活下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怎能輕言生死?
“下一世太久,我只要今世,你要是想報恩,就去定安候府?!?br/>
緊了緊自己的手,娘,如果真的要一個能夠讓你活下去的信念,你的聽云愿意做那個惡人。
屋子里的幾人都是楞了一下,安大夫看了沈云筱一眼,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心下嘆息,才八歲大的孩子,就養(yǎng)成了這樣的心智。
寧氏抬眸看向沈云筱,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底慢慢的潤了淚,她從沒有哪一刻會是這樣失敗。
沈云筱將寧氏扶起來,眼神堅定,“更何況你兒子現在還沒死,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你就不能放棄,你是他母親,你要是都放棄了他,他還有什么希望活下去?”
娘,只要還有一口氣就還有希望,只要還有希望我們就不能放棄。
總有一天,我們一家人可以相認,總有一天,我們可以去找那個傷害我們的人復仇。
寧氏看著沈云筱的眼神,那眼底深處是一抹堅定,仿佛受她感染一般,定定的點點頭,“奴婢多謝姑娘指點?!?br/>
曾經懷聽云的時候,她都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么艱難,現在只不過就是入魔了。
俞子清畢竟還小,見寧氏哭立即說道,“漂亮哥哥還活著呢,他要是聽到你哭指不定多么傷心呢?!?br/>
寧氏再次向幾人道謝,心里很是感激,也終于多了一抹希望,不管如何,自己都要進入定安候府去報恩。
沈云筱站在床沿邊,一雙眸子沒有離開那個病弱的少年,“揚哥兒,你一定要醒過來,一定要醒來,娘現在只有你了,我們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揚哥兒,就算是姐姐求你,你一定要醒來……”
“他怎么了?安大夫,你快來看看,”俞子軒也是視線一直在安揚身上,忽然見到安然忽然之間呼吸有些急促,不由失聲說道。
沈云筱見安揚的面容,心里也是陣陣的抽緊,緊張的視線不離揚哥兒的面容。
安大夫坐在床沿,手搭在安揚的手腕上,閉上眼睛慢慢的把脈,屋子里的幾雙眼睛齊齊的放在了他的身上。
屋子里流轉著一陣緊張不安的聲音,俞子清沒忍住,“安大夫,漂亮哥哥怎么樣了?”
安大夫忽然勾了下自己的嘴角,“沒想到這孩子命那么大,求生的渴望也很強,這下算是死不掉了?!?br/>
之前的脈象都是淺的快沒有了,他只是在盡最大努力讓他不要死在過年的時候,沒想到竟然活了。
寧氏聽了,激動的跪在地上嗑了個響頭,“多謝安大夫,多謝安大夫?!?br/>
安大夫輕搖搖頭,繼續(xù)說道,“不要謝那么早,這孩子身體底子本就差,再加上在冷水里凍了那么久,就是醒了,身體只怕也是會有什么后遺癥……”
寧氏仍然在地上嗑了三個響頭這才起來。
沈云筱卻是皺了皺眉,揚哥兒的身子一向很好,在安家的時候,爹娘很注意揚哥兒和自己身子的調理。
爹爹去世之后,揚哥兒經常會做些活計,身子也鍛煉的不錯,怎么會底子差?
難道是穆家?
沈云筱的視線看向一直跪著的寧氏,可是寧氏則是什么也不說。
“表姐,他眼睛動了,”俞子清興奮的拉著沈云筱的衣角。
沈云筱看過去,就見到揚哥兒的眼睫微微的煽動,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只是那一雙眸子還沒有焦距。
沈云筱不自覺的笑了一下,終于醒了,只要醒了就好。
寧氏直接撲了上去,“揚哥兒,你怎么樣?”
安揚的視線落在了寧氏了身上,張了張嘴,除了能發(fā)出幾聲“啊啊”的聲音,再也發(fā)不出別的聲音,身上也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
他這是怎么了?之前的記憶涌上腦海,他記得有人來到他們家,將娘和自己拖了出去。
說姐姐已經在路上等他們了,他們是來送他們上路的。
他信以為真,以為姐姐終于可以立即穆家了,可是沒想到在路過塘子的時候,那兩個人將自己和娘給推了下去。
那時他才知道,那人說的上路并不是自己以為的上路。
沈云筱的眉頭擰了起來,剛剛放松下來的手心再次攥在了一起,“安大夫,他不能說話了嗎?”
安大夫搖搖頭,也有些不確定,“不好說,他不僅凍傷了心肺,還凍傷了聲帶,每次遇到冬天,身子也會有其他癥狀,盡量不能受涼。”
他本就是個孩子,能活下來就已經不錯了。
寧氏聽了,見安揚掙扎著要起來,立即抱著他哭了起來,還好,她還有一個兒子。
就算是不能說話,也是她的兒子。
沈云筱的身體則是忍不住輕顫了一下,不過很快就穩(wěn)住狐貍身形,“以后都沒辦法恢復嗎?”
揚哥兒的夢想就是考狀元入仕,身子不行又不能發(fā)聲,仕途就真的毀了。
她不知道揚哥兒沒了夢想,又少了親人,加上現在的身子骨,還能不能撐下去?
不行,她一定要想辦法,不能讓揚哥兒的一生都這樣毀了。
沈云筱這一刻做下了一個決定,她要學習醫(yī)術,慢慢的為揚哥兒調理身子。
她要讓揚哥兒恢復如初,她要讓娘不再受苦。
她要為她們撐起一方天空。
上一世,你們?yōu)槲腋冻鎏?,這一世,是我彌補的時候了。
“安大夫,這些天麻煩你多照顧她們,她們是我的恩人,”沈云筱將那句‘也是我的親人’給省略了。
不過,有了自己的交代,安大夫肯定會更加盡心的照顧娘和揚哥兒了。
她要想辦法,讓娘和揚哥兒也進定安候府。
自己現在是定安候府的姑娘,想再出來肯定就難了,所以就只能讓她們進定安候府了。
就在這個時候,俞氏身邊的丫鬟春竹過來喚她們了,說要回去了。
沈云筱也沒推辭,自己現在還不能讓別人過多的懷疑自己,見到揚哥兒醒了,她也能稍稍的放些心了。
安揚雖然一直被寧氏抱著哭,但是眼神在看到沈云筱向外走的時候,眸子閃了一下。
那樣故作堅強的背影竟然和姐姐的有那么一些相似?姐姐真的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