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者無罪!退下吧!”皇甫澤干咳一聲,淡淡道。
臺下諸掌門的目光,都一齊聚集在了皇甫澤身上,以為他將要發(fā)號施令,以示威風(fēng)。
只有倚劍瞧見他藏在背后的手,冷汗,正順著指甲涔涔而下。
皇甫澤故作鎮(zhèn)定,走向正襟危坐在高臺中央的的雷無眉,抱拳一禮:“雷幫主,別來無恙,自岳公塔一別,你我可有些日子沒見了?!?br/>
——這番話,自然也是倚劍預(yù)先教他說的。
雷無眉長身而起,眼神迷離地望著皇甫澤,似張口想搭腔卻欲言又止。
肅立其后的東方俠,忽地湊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雷無眉一副豁然開朗的表情,醞釀好情緒,抱拳賠笑:“哦,原來是宋盟主,都怪老朽老眼昏花,未認(rèn)出您來,實(shí)在慚愧!”
“雷幫主不必自責(zé),否則真是折煞晚輩了。初次參加貴幫盛會,晚輩來得倉促,兩手空空,未置備禮物,還請雷幫主見諒。過幾天,晚輩再遣人送來補(bǔ)上?!被矢杀敢恍Α?br/>
他這套流利的說辭,只不過是把倚劍教授的話生搬硬套,經(jīng)自己的嘴,向雷無眉表達(dá)而已。
“老朽與盟主交情匪淺,你這么說,實(shí)在太見外了?!崩谉o眉道。
皇甫澤與那雷無眉靠得很近,不過兩尺距離。
這時,一陣微風(fēng)掠過高臺。
“阿叱!阿叱!”
皇甫澤敏感地使勁嗅了嗅鼻子,很快聞到一股淡薄而清雅的香味,突然鼻孔里一癢,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作為一名出色的神廚,靈敏的嗅覺告訴他,那股香味中含有殼麝、益母草的氣味,十有八九是少女最愛用的胭脂水粉—“玉女桃花粉”!
而這香味,正是由雷無眉的身上散發(fā)出來的。
這種水粉味道本就淡,不易覺察,更何況雷無眉與諸位隔得遙遠(yuǎn),是以會場無一人聞到。
若不湊近去仔細(xì)嗅,若不是那一縷風(fēng),恐怕就連鼻子靈的皇甫澤,也永遠(yuǎn)聞不出這股香味。
皇甫澤打量了雷無眉一番,暗道:一個六十多歲的臭老頭,還會在身上抹小姑娘用的水粉?奇怪!我看此人定有蹊蹺,我得再試試他!
皇甫澤心念電轉(zhuǎn),轉(zhuǎn)過身子,若無其事地從倚劍手里接過那兩具酒樽。
他將其中一具托著底,平推到雷無眉面前,笑道:“雷幫主,今日你我難得再聚,晚輩高興,欲敬您一杯酒,我想您應(yīng)該不會推辭吧?”
“當(dāng)然不會,宋盟主的酒,就算摻下毒藥,老朽也要一飲而盡。”雷無眉朗聲道。
說罷,他便伸出雙手,欲接過那具酒樽。
哪知,他的指尖剛觸碰到樽壁,皇甫澤突然小手一抖,酒樽倏地筆直滑落,“哐當(dāng)”一聲墜在地上。
迸射出來的酒汁,一下子濺濕了雷無眉那縫滿補(bǔ)丁的破裘。
雷無眉老臉一沉,面帶慍色。
原來的笑,也剎那間僵住,眼尾每一根皺紋都擠成一堆,木立當(dāng)?shù)亍?br/>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
“大哥!”
楚尋歡與邱亦虹猛地霍然而起,面面相覷,不明就里。
倚劍更誤以為皇甫澤是過于緊張,而不小心出岔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得罪了雷幫主,是以花容失色,替皇甫澤捏了一把汗。
唯有皇甫澤,悄悄揚(yáng)起一抹滿意的笑。
他當(dāng)然是故意所為。
目的,自然是借機(jī)試探眼前這個雷無眉的真假。
繼而,他倏地瞪大眼睛,張大嘴巴,裝出一副失驚的樣子。
然后掏出一方干凈的絲巾,撲將到雷無眉膝下,連連顫聲道:“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雷幫主,實(shí)在不好意思!”
皇甫澤一邊急急巴巴地道歉,一邊用絲巾擦拭裘上的酒漬,然后趁雷無眉不注意,偷偷地迅速卷起他的褲管。
他竟看到雷無眉的褲管里,還穿有一條花里胡哨的內(nèi)搭襯褲。
皇甫澤順手摸了一摸,料子精致華貴,質(zhì)地輕薄、手感滑爽,是上好的絲綢面料。
皇甫澤暗道:呵呵,向來以乞討為生、遵循“鶉衣百結(jié)”之傳統(tǒng)的丐幫,怎地這幫主還穿得起名貴絲綢?幸好我聰明機(jī)智,證實(shí)了你這冒牌貨,今天,我若不當(dāng)場揭穿你的假面具,我皇甫澤三個字就倒過來寫!
心下念頭一生,他便霍然站起,佝僂著身板,連連賠笑:“雷幫主,實(shí)在對不住,都怪晚輩馬虎,莽撞了前輩,還請恕罪!”
要擱一般人,“雷無眉”定當(dāng)場發(fā)飆,但畢竟現(xiàn)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可號令群雄的武林盟主,他也只好忍氣吞聲。
“雷無眉”恭了恭身,皮笑肉不笑:“宋盟主言重了,老朽知道您不過是一時失手,老朽怎敢怪罪盟主您,要怪也該怪老朽自個,白白可惜了盟主的美酒。”
皇甫澤的酒濺了他一身,他不責(zé)難,反而低聲下氣地頻頻道歉。
由此可見,堂堂武林盟主,是多么令人敬畏的人物。
“酒灑了,可以再倒,貴體若濕了,可就不妥了。雷幫主,您還是暫且先去換身干凈衣裳,等會兒,晚輩再表演幾招好玩的花樣,以此一博您老的歡心啊!”皇甫澤滿面春風(fēng)道。
倚劍聽了,甚是震驚地一愣。
這些話,她可是從未教皇甫澤說過!
“雷無眉”干咳一聲,抱拳道:“老朽多謝盟主關(guān)心,老朽先行告退,您自便??!”
“雷幫主慢走...”皇甫澤道。
說罷,皇甫澤閃身一側(cè),讓出道路。
“雷無眉”勾了勾身,率著緊隨其后的東方俠,腳底抹油般大跨步地走下臺。
步伐之穩(wěn)健,絲毫不見老態(tài)。
皇甫澤目送他疾速離去,鼻孔里冷哼一聲,眼前靈光一閃,頓時又有了鬼點(diǎn)子。
“嘿,倚劍姐姐,快過來,我有話跟你講?!被矢蓻_倚劍勾了勾手指,招呼道。
倚劍滿腹狐疑地走了過去,低聲問道:“少爺,你要做什么?你剛剛得罪雷幫主,可把我嚇壞了...”
“莫怕,我敢打包票,那雷幫主絕對跟我一樣,也是冒牌貨。”皇甫澤拍拍胸脯,判斷得十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