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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海原福利院
“都坐好了,不許動,我們要玩丟手帕的游戲,知道了嗎?”
阿芳的聲音在平坦的草地上響起。
“好~”
回答她的,是此起彼伏的小孩子們的聲音。
他們統(tǒng)統(tǒng)盤腿坐在草地上,圍成了一個圈,閉著眼睛,一個小女孩在大家的歌聲中,手里拿了一塊帕子,悄咪咪的尋找著丟在哪個小伙伴的身后。
“阿芳阿姨,”
這時,蘇橙的聲音從柵欄那邊傳來,阿芳扭頭望去,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萌萌啊,又來看院長啦?你可真是勤快啊,”
阿芳讓其他的阿姨幫忙照看一下小孩子們,迎面走到了蘇橙的面前,一臉欣慰的朝她道。
“托你還有你男朋友的福氣,院長的身體越來越好了,你要找院長嗎?院長剛剛才去給花壇澆水呢。”
“嗯,我待會兒過去?!?br/>
蘇橙朝阿芳阿姨笑著道,說著,將自己身旁跟著的一個人拉到了她的面前。
“今天來還有一個事,阿芳阿姨,這位是我大學的學長,他想要來福利院做義工,可以嗎?”
阿芳聞言一愣,將目光落在了她身旁的那個高大的男生身上。
長相陽光俊朗,一頭黑發(fā),不漂不染,個子高大有力,穿著也是清爽干凈,一副運動系大男生的感覺。
“您好,我叫喬北海?!?br/>
喬北海連忙朝阿芳笑著打招呼道。
“我以前就做過志愿者的工作,也一直想給福利院的孩子們做些什么,希望阿姨可以批準。”
他言辭懇切,那雙澄清的星眸望著阿芳,滿滿的都是誠意。
一旁,蘇橙望見喬北海這副樣子,神情有點兒難以形容起來。
剛剛放學,她被喬北海在一個角落里攔了下來。
又是熟悉的配方,把她拉到了沒人的地方,這才摘了口罩,說他是喬北海。
蘇橙覺得自己心理素質是真好,不然遲早要被他給嚇死。
表明了身份之后,喬北海就說希望她能把自己引薦到海原福利院里,至于干什么無所謂,打掃衛(wèi)生都行。
蘇橙一聽,懷疑他有什么不良企圖,但是喬北海拍著胸脯保證,他只是過來打探消息,其他的事情一概不做。
見他一臉誠懇,蘇橙權且相信了他,把他帶了過來,做義工。
然而現(xiàn)在看到喬北海在阿芳阿姨面前也是這副一臉誠懇的樣子,蘇橙頓時覺得,自己是不是被人忽悠了……
“嘿,這有啥好批準的?。‘斎豢梢园??!?br/>
阿芳立馬同意了,一臉認可的笑望著喬北海,贊美道。
“不錯不錯,不愧是萌萌的學長,現(xiàn)在很少有你這么熱心公益的年輕人了,正好我們福利院人手也不夠,你肯來幫忙,當然是再好不過了?!?br/>
“嗯,阿芳阿姨你就放心吧,一些重活累活都交給我,我每個周末都會過來的?!?br/>
喬北海也是爽快的應下,不忘回頭朝蘇橙挑了挑眉,示意自己成功混入。
蘇橙扶額,只能但愿他不會在福利院里鬧出什么事情,或者被人認出他就是之前那個屢次過來的賊吧。
這邊,阿芳正好有些活需要力氣大的人來做,便把喬北海帶走了。
蘇橙閑著,過去看了看婆婆,發(fā)現(xiàn)婆婆果真身體硬朗了不少,心里也安了很多,聊了一會兒天后,和婆婆告辭,離開了福利院。
“北海啊,你有女朋友了沒?我家閨女也在上大學,模樣不錯,好多男生都追她,我看你倒是挺好的?!?br/>
喬北海手里舉著一個錘子,正在補著地板上一塊被砸出裂縫的地方,突然聽到這么一句話,差點一錘子砸到自己的手上。
“呵呵,阿姨,我現(xiàn)在主要以學業(yè)為重,還沒想過談戀愛呢?!?br/>
擦了一把額頭的汗,他抬起那張清爽帥氣的臉龐,朝圍在旁邊的三五個阿姨笑了笑道。
海原福利院本來就偏遠的很,這里的工作人員都相處了快十幾年了,難得看到一個生面孔。
更別提還是一個和自己兒女年紀相仿的男生,性格又爽朗大方,這些阿姨頓時都被喬北海吸引了過來。
“唉,我家那混小子要是有你這么懂事就好了,就知道天天往家里帶女孩子,問他有沒有和人家結婚的打算,那混小子居然還說沒有,你說氣不氣人?”
另外一個阿姨越看喬北海越是滿意,再聯(lián)想到自己的兒子,氣不打一處來了。
喬北海聽著她們嘮嗑,沒說什么,只是接著扶穩(wěn)了釘子,用錘子將釘子釘進木板里。
額前的劉海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浮動,釘完了一顆,又拿起了另外一顆,直到嶄新的木板完整的嵌合在了地板上。
擱下了手里的錘子,喬北海隨意的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了出門的蘇橙。
“蘇橙她……以前是住在這個福利院里,是嗎?”
劍眉星目的俊朗臉上有片刻的凝神,他收回了目光,干脆整個人閑散的坐在了地板上,朝旁邊正在聊天的阿姨們問道。
“哦,你是說萌萌啊,對啊,她很小的時候就在福利院了?!?br/>
“我記得很小,大概還不會說話的時候就在了,我還給她沖過奶粉了?!?br/>
“我也記得,那個時候萌萌長得真是可愛啊,就像個瓷娃娃一樣,也愛笑,大家都搶著抱她呢?!?br/>
喬北海這么隨口一問,倒是給了阿姨們一個話題,頓時聊了開來。
喬北海坐在旁邊的地方,穿著白運動褲的一條腿支起,下巴擱在搭在膝蓋上的胳膊肘處。
聽著,慢慢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蘇橙小時候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他和蘇橙接觸不多,光是在明川的幾次碰面,和私下的這些交往來看,蘇橙就是一個安靜乖巧的女生。
然而聽著這些阿姨嘴里的萌萌,倒是一個活潑可愛,愛調皮搗蛋的小女孩。
不得不感慨,真是女大十八變啊。
“不過,萌萌走的時候,我們還真是捏了一把冷汗啊,聽說是去做了復明手術,可后來又說什么手術失敗了,嚇死人了?!?br/>
這時,一個阿姨突然話鋒一轉,皺著眉頭道。
喬北海聞言,頓時一愣。
“沒事沒事,我看萌萌現(xiàn)在的視力是沒有問題的。”
“什么手術?”
正當阿姨們彼此寬慰的時候,喬北海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她們的話。
一個阿姨扭頭望去,看到喬北海皺眉,一臉困惑的樣子。
“唉,別看蘇橙,也就是萌萌現(xiàn)在過得很好,很多年前,她也是個命苦的孩子,差點就熬不過去了?!?br/>
她嘆了口氣,朝喬北海開口道。
“好像是她六七歲的時候吧,反正年紀很小,在自己的房間里面點了蚊香,沒有注意就睡了過去,結果著了火,萌萌就在那個時候,被熏瞎了眼睛。”
喬北海倒吸了一口氣,沒有想到蘇橙居然曾經(jīng)失明過。
“不,你說的不對,不是萌萌自己點的蚊香,萌萌那天感冒,特別嚴重,連床都下不了了。
我給她買了感冒藥,她乖乖的吃了藥之后就睡了,不然也不至于火勢那么大,她自己都沒有跑出來呢?!?br/>
另外一個阿姨聽她這么說,搖了搖頭,給了另外一種說法。
“怎么會呢?后來我聽福利院的人都這么說的,就是萌萌自己點的蚊香啊?!?br/>
“沒有,我和院長都是這么說的啊,不是萌萌的錯,也不知道是誰多此一舉,過去點了蚊香,連蚊香不能放在床尾的這點常識都不懂……”
兩位阿姨各執(zhí)己見,其余的幾個人都懵了,嘰嘰咕咕的說了起來。
總結起來就是,
只有少部分人聽到是第二個版本,福利院絕大多數(shù)的人,都以為是萌萌自己的失誤造成的那場火災。
連同事后問萌萌的時候,她都點了頭。
“不可能啊,萌萌應該是燒糊涂了,還以為自己迷迷糊糊去點了蚊香啊,”
那個阿姨懷疑的猜測道,隨即又低了聲音。
“但是我已經(jīng)和院長說了情況,院長怎么沒和大家解釋呢,這不是讓萌萌背鍋了嗎?”
“你們說的火災那天,是不是有過對夫婦,過來找孩子?”
正在幾個阿姨細細一想,都覺得有點兒古怪時,旁邊傳來了喬北海的聲音。
那雙星眸里仿佛浸著深夜的海水,平時爽朗隨意的語氣,也有點兒嚴肅起來。
其中一個阿姨聞言,神情有些恍惚,隨即恍然,一拍手掌。
“對啊,我想起來了,當時確實來了一對夫婦,看起來就很有涵養(yǎng),院長還特意叮囑過我要好好招待他們。
不過,我記得當時他們不是來找孩子的啊,不是說要領養(yǎng)孩子的嗎?”
那個阿姨想了起來,肯定的朝喬北海道,但隨即露出了一抹困惑,皺了皺眉頭。
“北海這么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后來那對夫婦不是領走了一個女孩嗎?叫什么名字來著,叫小梅!”
“對對對,小梅,這個小丫頭平時野得很,經(jīng)常欺負其他小朋友,雖然這么說不太好,但她走了還真是一件好事?!?br/>
此言一出,立馬得到了其他阿姨的一致認同,都點起頭來。
“唉,就是可惜了萌萌,要是萌萌那個時候沒有發(fā)燒,那對夫婦領養(yǎng)的孩子一定是萌萌?!?br/>
“可不是嗎?萌萌本來也是想要被他們看中的,沒想到突然生了病,真是上天捉弄人啊?!?br/>
“哎,北海,你要走了?。俊?br/>
幾個阿姨正感慨著,突然看到喬北海從地板上站了起來,便朝他喊了一聲。
然而喬北海什么都沒說,頭也不回的,抬腳往屋外走去。
……
直到一直走到了院子里,喬北海的腳步突然加快,迎著不遠處的那棵梓樹走去。
在快要撞到樹的時候,他突然停了腳步,一拳重重的打在了粗糲的樹干上。
星眸低垂,燃燒了熊熊的怒火。
雖然屋子里的那群阿姨什么都不知情,但是他在旁邊聽著,已經(jīng)什么都清楚了。
喬梓夢,這一切都是她做的!
是她趁著蘇橙感冒,在屋子里點了蚊香,造成了那場火災,毀了蘇橙的眼睛。
也是她,得意洋洋的跟著當時去尋蘇橙的爸媽一起,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一樣,被領回了家。
不,在這之前,蘇橙的那場感冒,肯定也和她脫不了干系!
她早就知道爸媽回在那天到福利院找女兒,所以提前下手,讓蘇橙到時候根本不能在爸媽的面前出現(xiàn)。
然后她自己,偷偷的改了名字,說什么名字里有梓字,裝成一副愛笑的樣子,成了蘇橙的替代品。
想到方才聽到的關于蘇橙眼盲的事情,喬北海的眸底一片怒意,抑制不住的,使勁捶打了樹干幾下。
直到關節(jié)處,都泛起了血絲,他這才勉強控制住了想要立馬去把喬梓夢揍一頓的沖動。
那棵百年梓樹上,些許沉積的細末斷枝,因為他剛剛的舉動而掉了下來,落在了他的頭發(fā)上。
喬北海平復了一下起伏不定的胸腔,抖了抖頭上的細枝。
“孩子,有什么想不開的事情,要和別人說出來,這樣胡亂的發(fā)泄,只會傷到自己罷了?!?br/>
這時,從他的背后,傳來一個蒼老而又慈祥的聲音。
喬北海扭頭望去,只見穿著一身棉麻舊衣,頭發(fā)花白的老婆婆站在他的面前。
雖然剛剛目睹了他發(fā)火捶樹的樣子,但是老人家的面色依舊很平靜,望著他的目光也很安詳。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損壞這里的樹木,”
喬北海皺著眉頭,低頭道歉道。
他只是心里有氣,氣喬梓夢,也氣命運對蘇橙的不公。
“無妨,這是我們這兒的唯一的一棵百年老樹,每次我遇到什么難題的時候,也會找個無人的時候到這兒,一個人自言自語,權當是它聽了?!?br/>
院長婆婆笑了笑,抬腳走了過來,撫摸著那棵梓樹粗糙的樹皮,就像是撫摸著老朋友的手一樣。
“請問婆婆,您是這兒的什么人?”
喬北海見這個婆婆言語中似乎在這兒住過很久的樣子,有點兒好奇的問道。
“我是院長,你叫我院長婆婆就行了。”
婆婆聞言,轉過身來,朝喬北海笑著道。
院長……他只覺聽到的瞬間,腦子里轟隆一聲,所有的話都連在了一起。
之前,他一直想著喬梓夢是如何的可惡,但是那個時候,喬梓夢也不過是個六歲的孩子。
是有人在她的背后,替她籌劃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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