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傀儡還要不堪的是,你高高在上卻沒有一個人把你當(dāng)回事。
今天薇薇安總算體會到這種感覺了。剛才的軍事商議會上幾乎所有的領(lǐng)主和將軍們都把她當(dāng)成透明人。即便自己的意見是為了皇朝著想,但沒有一個人理會自己。
坐在那最為尊貴的座位上,所有人都裝著視而不見。既然所有人都不把自己當(dāng)做皇朝的最高統(tǒng)治者,那干嘛還把自己留在這個人人都眼紅的位置上。薇薇安心中充滿了委屈,真想把頭上這頂所謂的皇冠扔在地上,然后一腳把它踢得多遠(yuǎn)有多遠(yuǎn)。
但是無論她怎么發(fā)泄,都不可能將皇朝女皇這頂沉重的包袱甩掉。這已經(jīng)不是小時候發(fā)脾氣,而且皇冠也不是以前那些說扔就能扔的魔法書籍了。
回想起剛才在議事殿所發(fā)生的一切,薇薇安開始埋怨父親塔林為何會讓他代理這個一點自由都沒有,而且一點尊嚴(yán)都沒有的女皇。委屈的她不禁落下了眼淚,抽噎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寢宮里飄散開,一種不知名的傷感慢慢溢出填滿整個寢宮。
突然不知何處發(fā)出了莫名的聲響,薇薇安趕緊停了下來擦了擦滿臉的淚水,然后故作鎮(zhèn)靜的喊道:“誰,蕾娜是你嗎?蕾娜?”
空蕩蕩的寢宮里,并沒有蕾娜的回答,只余下薇薇安的回音在寢宮內(nèi)回蕩著。
可能是出于防衛(wèi),也可能是恐懼所致,薇薇安拿起了手中的魔杖,催動了一個感應(yīng)魔法,淡藍(lán)色的模擬空間中除了她之外還有一個象征著生命的投影。薇薇安站了起來,朝著那個隱藏在門后的人走了過去。
可能是發(fā)覺了薇薇安的動作,藏匿在門后的人站了出來,門口處出現(xiàn)了一個可憐兮兮的瘦小身影。
“薇薇安姐姐,是……是我,安斯艾爾?!毙⊥踝影菜拱瑺柹碜泳o緊貼著門邊,略顯恐懼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渴望愛撫。
薇薇安又擦了一下眼角邊的晶瑩,換上了滿臉笑容。她彎下腰抱起瘦小的安斯艾爾說道:“安斯艾爾,你是不是又逃課了,這樣子是不行的?!?br/>
安斯艾爾低下頭,紅著臉說道:“沒有,我才沒有逃課?!?br/>
“你這個小壞蛋,還想騙姐姐,你看看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薇薇安看了一下墻上的時鐘,此時正是安斯艾爾上課的時間。
“就算是逃課,我也不想去了。姐姐,我好久沒有過來這里玩了,今天就是想過來看看你。”安斯艾爾快要哭出來了,上一次見到薇薇安還是一年多以前。后來,因為前線形勢惡化,作為皇朝女皇的薇薇安不得不前往哈倫代爾安撫那些躁動不安的軍團。
掌握著整個皇庭的瑪麗皇太后會抓住一切機會來為難那些膽敢與薇薇安接觸的人。因此在這冰冷的皇宮里,除了自己身邊的那群侍女外,就剩下安斯艾爾敢跟薇薇安接觸了自從薇薇安來到王庭之后,膽小怕生的安斯艾爾就一直纏著這位同父異母的姐姐,無論瑪麗如何責(zé)罵他,也阻止不了他跟薇薇安呆一起。
薇薇安把安斯艾爾放了下來,開始七手八腳地找糖果。平時為了應(yīng)付弟弟的到來,她都備有一些的,但今天薇薇安找了許久也沒有找到。
她愣住了想了好久才想起來可能是蕾娜那幾個侍女偷偷吃完了。薇安暗地里狠狠地罵了蕾娜那幾個大饞貓,搞得她這么狼狽。
她摸了摸安斯艾爾的頭說道:“安斯艾爾,不好意思啊,上次的那些糖果都讓蕾娜她們吃光了?!?br/>
安斯艾爾紅著臉說道:“薇薇安姐姐,我不是來吃糖果的,我寢宮里還有很多呢?!?br/>
薇薇安又把安斯艾爾抱了起來,然后捏著她那紅撲撲的臉蛋說道:“不想吃糖果,那你來姐姐這里干什么?!?br/>
“上課悶死了,那些老師布置太多作業(yè)了,還經(jīng)常拿母后來嚇唬我,說我不乖的話就告訴母后,說我不好好學(xué)習(xí)……”安斯艾爾翹起了小嘴,開始數(shù)落那幾個宮廷教師的不是。
看著安斯艾爾逃課了還振振有詞的樣子,薇薇安不禁笑了,想起了很久以前那個被魔法作業(yè)氣得趴在桌子上哇哇哭的小女孩??磥碓谟憛挿敝氐恼n程這方面他們確實是兩姐弟。
回憶總是這樣,一不小心就會踏進(jìn)便會勾起那些早已沉眠的傷痛。薇薇安再一次想起了那個在最寂寞的日子里,時不時來找自己的小男孩。如果沒有他,薇薇安注定會少很多美好的會議。
想到這里,薇薇安的眼圈又開始紅了,但是礙于安斯艾爾沒有哭出來,她很快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及時調(diào)整了自己的情緒。
但是這微小的變化沒有瞞過安斯艾爾的眼睛:“怎么了,姐姐,是不是母后他們又欺負(fù)你了。”
薇薇安有點違心地笑了笑:“沒有啊,你多想了。”
她不知道剛才在門外安斯艾爾就偷偷地看了很久,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了年幼的安斯安爾眼內(nèi)。。
“姐姐,不要哭了。”安斯艾爾舉起自己的小手擦著薇薇安臉上那未干的淚痕,“等我長大了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欺負(fù)你的?!?br/>
薇薇安被他一臉認(rèn)真的樣子再次逗笑了:“好啊,那姐姐等著你長大,看看勇敢的安斯艾爾會不會變成一個保護姐姐的大帥哥。說吧,今天賴著我這里,到底想干什么。”
就算薇薇安不這樣問也猜個大概了,安斯艾爾還惦記著那個沒有講完的故事。
“我想知道那個被邪惡的巫師關(guān)起來的公主后來怎么樣了,那個年輕的騎士后來有沒有去救她?!卑菜拱瑺柋犻_圓圓的大眼珠子,眼神充滿了期待。上次因為母后知曉自己呆在薇薇安寢宮的緣故,自己不得不在侍女的規(guī)勸下離開了這里,這一次他一定要將整個故事聽完。
“當(dāng)然有啦?!鞭鞭卑残χf道,“年輕的騎士完成了湖水仙女的三個考驗后,等到了一匹長著翅膀的飛馬,還有一把可以免疫一切邪惡法術(shù)的寶劍,后來他打敗了邪惡的巫師,將美麗的公主救了出來,兩人過上了……”
還沒有說完,安斯艾爾揮起小拳頭錘了一下薇薇安:“姐姐,不要說那么快,太簡單了,我要聽詳細(xì)點的,上次剛剛說到第一個湖水仙女的第一個考驗,剩下的兩個還沒有說呢?!?br/>
看來安斯艾爾還沒有忘記上次說到的地方,薇薇安看沒有把他騙到,又捏了一下他的小臉蛋。薇薇安把那桌子上放的那本《騎士物語》拿過來,翻到《飛馬騎士》那章找到上次說到的內(nèi)容,然后開始給安斯艾爾誦讀上次沒有講完的那一段。
“湖水仙女又給騎士…….”
安斯艾爾睜大眼睛聽得入神,即便這個故事的前半段已經(jīng)忘得差不多,但他還是聽得津津有味。
童話本來就沒有多少內(nèi)容,很快這個故事就講完了。但安斯艾爾卻一臉惋惜,總感覺時間過的太快了。那個沒有講完的故事固然是他來這里的主要目的,但安斯艾爾最渴望的還是喜歡與姐姐獨處的感覺。
“故事講完了,小淘氣是不是要去上課啊?!鞭鞭卑残χf道。
安斯艾爾一聽到上課的詞眼,小嘴一下子就翹起來的:“不想去啊,再說一個吧。薇薇安姐姐,你都快一年沒有給我說過了?!?br/>
拗不過安斯艾爾的請求,薇薇安只好又找了一個比較短的故事??吭谵鞭卑驳膽牙铮菜拱瑺栭]上眼睛享受快樂的時。
《騎士物語》這本童話故事,薇薇安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每一個故事,每一個細(xì)節(jié),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因此她每一次說起這個故事的時候,都能將那種情感表達(dá)出來,有時候還能將臨時發(fā)揮增加一些書上沒有的東西。
很快一個故事又講完了,薇薇安摸著安斯艾爾的小腦瓜說道:“恩,故事再一次講完了,小艾爾也應(yīng)該去上課了。要不然待會宮廷教師會來這里找人的哦?!?br/>
安斯艾爾一臉不情愿,但是他又不好意思再纏著薇薇安繼續(xù)陪他講故事。要說這個小霸王在皇宮里還有誰能管得住的話,除了他的母親,就輪到薇薇安了。
薇薇安把懷里的安斯艾爾抱起來,走到門口邊上放下,然后捏著他的小臉蛋說道:“趕緊去吧,有時間,姐姐再給你將故事?!?br/>
聽到薇薇安的話后,安斯艾爾的臉上終于沒有那么難看了:“說好了,姐姐不需耍賴啊?!?br/>
“恩,姐姐什么時候說話不算數(shù),趕緊上課去吧?!鞭鞭卑残χf道。
安斯艾爾一蹦一跳地走了幾步后,停了下來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他猶豫了一會兒后又跑了回來。
小孩子的心思很難猜透,薇薇安以為安斯艾爾又反悔了:“不是說好了去上課嗎,怎么又回來了?!?br/>
安斯艾爾的眼神躲躲閃閃的,他吞吞吐吐地說道:“薇薇安姐姐,那外面說的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外面說了什么事?”薇薇安也好奇了,到底是什么謠言能讓安斯艾爾這么矛盾。
“就是,就是。外面的人說你在前線,在前線,愛上了一個帝國的騎士,是不是真的?!卑菜拱瑺柕牡椭^,不敢直視薇薇安。
“你聽說誰的?”薇薇安忽然變得萬分緊張。
“母后身邊的侍女說的,而且還有很多皇宮侍衛(wèi)也知道,甚至那幾個可惡的宮廷教師也知道?!卑菜拱瑺柦K于抬起頭來看著薇薇安,想知道姐姐的說法。
薇薇安心微微一震,她以為自己跟萊格的事應(yīng)該沒幾個人知道,沒想到如今已經(jīng)傳得沸沸揚揚的。看來肯定有人在搞鬼,要不然不可能這么多人知道的。
對于安斯艾爾的疑問,薇薇安一時間也不知道怎么對回答。思索了一會之后她還是選擇了謊言:“小孩子不要聽人家胡說八道,姐姐可是皇朝的女皇啊,怎么可能會愛上一個帝國的騎士呢。不要再這磨磨蹭蹭了,快去上課吧?!?br/>
“姐姐,那我上課去了?!钡玫睫鞭卑驳姆穸ê螅菜拱瑺枬M是愁容的臉色有了一些好轉(zhuǎn),轉(zhuǎn)身跑開了。
看著安斯艾爾身影漸漸消失在那略顯幽暗的長廊的盡頭,薇薇安又陷入了那種孤寂之中,那種壓抑的感覺隨時都將她吞噬。
薇薇安突然有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她想到了那個被巫師關(guān)起來的公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處境比起那個公主也好不了多少,而且自己的騎士也不可能來到這陰森的皇宮來搭救自己。因為他的對手不是一個邪惡的巫師那么簡單,而是整個皇朝,一個將她圍困在這種冰冷寢宮里的強大敵人。
從離開瑪爾塔公國起,自己就像掉進(jìn)了一個無底的地獄中一樣。想到這里,薇薇安本來就有些暗淡的心境變得更加憂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