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太太隱而不發(fā)地盯著四姨太，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靜姝見狀,“哎呦”一聲,以手揉了揉額道：“我頭有點暈，霜如，扶我去坐一坐?！边@一下子讓眾人慌了手腳，王媽、霜如、皎皎都來攙靜姝,連喻太太也急得站起身要來攙她，等她被眾人攙著坐到喻太太身邊的時候喻太太又問東問西的。靜姝小心地扯了扯喻太太的衣裳,有氣無力道：“站得久了頭有點暈。”

    喻太太會意：“你身子還虛著呢,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不是，醫(yī)生吩咐讓你靜養(yǎng),我一大早就跑過來打攪你累著你了,你要不繼續(xù)睡上一覺吧,我看著你睡了就走?！?br/>
    四姨太近不得前，一聽喻太太的話便知是在打發(fā)自己走，對靜姝道：“那靜姝好好歇息,我們就不繼續(xù)打擾了,太太最近也忙,也要好生歇息,別累著了?！崩o秋往外走，走到門檻處的時候靜秋又回頭望，望不見靜姝了才把頭轉(zhuǎn)回去了，走遠(yuǎn)之后靜秋問四姨太：“娘，你送六姐東西，母親為什么不高興呢。”

    四姨太道：“這話你可千萬不要當(dāng)面去問太太，太太她沒有不高興?！毙睦飫t在想：她可不是不高興嗎？她不喜歡邵家，自然不喜歡邵家的人和物了。

    四姨太走后，喻太太對王媽使了個眼色，王媽便把皎皎和霜如都喚出去。支開了旁人，喻太太問靜姝道：“你剛剛扯我的衣裳是怎么回事？”

    靜姝答：“我看母親不高興，想找個理由打發(fā)四姨娘走呢。母親放心，我其實什么事都沒有，今天早上一覺醒來，精神抖擻著呢。”

    喻太太聽了這話心里很高興，轉(zhuǎn)念想到那邵四，又問靜姝道：“你可別騙我，你如果心里不快，一定要跟我講，可別回頭一個人悶悶不樂的?！?br/>
    靜姝道：“我沒有不快啊，其實多虧了這場病，讓我想了很多，以前那些叫我不開心人的事，我決心都給忘了，既然老天爺給了我一次新生的機會，那我就好好珍惜著?！?br/>
    喻太太驚喜地問：“真的？”

    “當(dāng)然是真的了?！膘o姝靠在喻太太懷里道：“以后我會好好孝順靜姝她的好母親的?！?br/>
    喻太太喜得合不攏嘴，抱住她親了親，也就沒有再提跟她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了。

    回房之后，王媽問喻太太四姨太送的香水怎么處置。喻太太道：“那香水本來是不錯的，只不過是邵四送的，我可懶得要。你先別動它，將青芝送給靜姝的那份也給拿過來，再找個時間把兩瓶香水都拿去尹公館里，送給夏恩和冬恩?！?br/>
    王媽點頭，想了想，打算告訴喻太太昨晚聽到的話，又聽喻太太道：“呵，王媽，你且說說，青芝拿邵四送給她的東西轉(zhuǎn)送給靜姝？是什么用意？”四姨太名喚青芝。

    用意很明顯，王媽不吭聲。

    喻太太越想越氣：“我說靜姝不適合交際，嗆了青芝，所以青芝回嘲我，轉(zhuǎn)送邵四的香水實是與我宣示：‘既說你女兒不適合交際，那當(dāng)初是怎么認(rèn)識我邵家的四爺？又是怎么沒皮沒臉的？’靜姝過去也真是個不爭氣的東西……唉噫……”喻太太一想到從前，又羞又惱，說不下去了。

    王媽嘴上卻道：“太太別想多了，她或許不是這個意思，她每次說話總要扯上邵家的，好像覺得如此就能抬高自己的身份，跟太太講話有了更多的底氣一樣?！?br/>
    喻太太默了一會道：“這怪病來勢洶洶的把靜姝折磨得不輕，我眼睜睜地瞧著她在一個晚上就掉了形，幸好她決心忘記從前重新開始了，今天青芝在她跟前提起邵四，我看她還算平靜。你說，這可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么？”

    “誰說不是呢？”王媽應(yīng)和著，心想：太太早上被四姨太鬧得不快，我若再告訴她昨晚聽到的話，她會不會被慪得不輕？老爺今天就要回來了，可不要出什么亂子，罷了，不在今日說。

    喻太太突然道：“青芝今天來的真不是時候，既然看見了，靜姝那旗袍便不能在靜思的生日宴上穿了，聽聽今日青芝說的話，她心里一定是以為咱們很想在靜思的生日宴上出風(fēng)頭的……”

    王媽聽罷道：“可是那旗袍是咱們按照林太太的喜好去定做的，六小姐穿上那旗袍的樣子好看極了，生日宴上定能叫那林家的少爺看對眼的。太太真的就因為四姨太的想法不讓六小姐穿啦？如果不穿的話，那現(xiàn)在是不是得趕緊給六小姐準(zhǔn)備其他的禮服呢？”

    喻太太擰眉道：“可不是嘛！但是要準(zhǔn)備一件什么樣的呢？顏色和樣式肯定不能再跟之前的一樣了，否則會叫青芝笑話咱們的！”

    王媽想了想說道：“林少爺是留過洋的，不若叫六小姐穿洋裙吧?！?br/>
    喻太太眉心還是擰著：“行是行，就是不知道林太太喜不喜歡。”話落，喻太太陡然想起一件事，一拍掌道：“哎呀，‘麗裳’的人現(xiàn)在是不是還在家里等著？我都給忘了，那旗袍靜姝穿著合身，你快去回話說不用改了，順便給人家一些路費和賞錢，之后你再去靜姝那里把青芝送的香水拿過來?！?br/>
    得了喻太太的令，王媽便去給麗裳的人回話，回完話又去靜姝那里取香水，走到屋子里，王媽看見兩個人坐在軟沙發(fā)上，一個是六小姐靜姝，手里捧著一本書，好像在看。一個是皎皎，坐在六小姐旁邊眼巴巴地望著六小姐，想張口又不好意思張口的樣子。而霜如則拿著雞毛撣子在打掃屋子邊角。

    “懶慣了的喔頭?！蓖鯆尪⒅ǖ?，將要走到二人身后的時候，王媽聽見皎皎開口問喻靜姝：“六小姐，我有個事兒想跟你說?！?br/>
    靜姝側(cè)過腦袋看皎皎，余光一下子掃到了身后的王媽，回頭道：“王媽？”

    皎皎聽見“王媽”兩字馬上跳了起來，飛快地跑去和霜如一起干活了。

    王媽對著皎皎的背影抿了抿唇，笑吟吟地上前對靜姝道：“六小姐，太太叫我來拿四姨太早上送給您的香水?！?br/>
    要拿走四姨太送的香水？靜姝有些疑惑，細(xì)細(xì)一想，也許喻太太不喜歡四姨太，自然不喜歡她送的東西，這是其一。其二，這六小姐莫不是從前與那邵家的四爺有什么瓜葛？而喻太太顯然是反對的……靜姝遂道：“既然母親不喜歡，那我就不用那東西?！北惆褎倓偹缡掌饋淼南闼贸鰜斫唤o了王媽。

    六小姐是真的懂事了？王媽見靜姝的精神狀態(tài)不錯，臉上絲毫沒有落寞的神色，接過香水笑道：“六小姐這樣聽話，太太就省心了，六小姐高興了，太太就高興?！?br/>
    靜姝道：“您說錯了，是母親高興了，我這個做女兒的才高興。”

    王媽聽了更歡喜了，恨不得馬上把她這話轉(zhuǎn)述給喻太太。

    皎皎一邊做著打掃，一邊斜著眼睛觀察著靜姝和王媽。霜如把雞毛撣子倒過來，拿撣子柄敲打她的腦袋道：“小妮子，看什么呢？眼睛都看直了?！?br/>
    皎皎湊到霜如耳邊，拿手遮著臉悄悄講道：“太太叫王媽把香水拿—走—啦！你看六小姐竟然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她是真的把什么都忘了嗎？一點都不記得四爺了嗎？”

    霜如聞言也向靜姝看過去，恰趕上靜姝回頭，對上兩個丫頭好奇的視線，靜姝烏沉沉的眸子爍爍得一亮，靨邊的香輔若隱若現(xiàn)的，她笑了一笑，回到沙發(fā)上看書去了。

    皎皎和霜如兩個人都看呆了去。皎皎道：“我從前都沒仔細(xì)看，原來六小姐笑起來這么好看呀？”

    霜如道：“咱們六小姐本來就好看得很，不笑也好看?！闭f罷兩人不約而同地笑起來。此時聽靜姝喊道：“皎皎，你過來?！?br/>
    皎皎顛顛地跑過去。

    靜姝問：“你剛才想跟我說什么事？”

    皎皎猶豫了下，咬著唇答：“其實，不是我的事，是阿九的事。”

    “阿九？”靜姝問：“伺候三少奶奶的那個阿九嗎？”

    皎皎點頭，坐下來，將阿九拜托自己的事伏在靜姝耳邊說了。靜姝聽罷亦悄聲問道：“那她想要我怎么幫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