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龍有逆鱗，觸之必怒
墨行云看著他俊朗的臉，幾次欲言又止之后到底還是說了出來：“所以大哥，我睡不著就是因為……你還沒下定決心嗎？再等下去，你確定真的來得及？”
“我……”一向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滄海王居然猶豫了，眸子里閃過一絲隱隱的痛苦，“我……我只是……”
“不忍心？”墨行云微笑，“那你忍心讓所有人十七年的守護全部落空？”
墨蒼云一抬手，語氣中透著幾分決絕：“是也非也，我心里有數！本來情勢是逼得我再不忍心也必須舍棄一些最不能舍棄的了，可是現(xiàn)在……新的契機出現(xiàn)了！”
墨行云略一沉吟，眸子微微一變：“凌雪舞？”
墨蒼云抬起的手緩緩落了下來，卻什么都沒說。
一大早，凌雪舞帶著秀錦來到了滄海王府，明面上是為了墨蒼云的手術，其實私心里是為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昨天晚上兩人的交談畢竟不怎么愉快，凌雪舞其實有些擔心吃閉門羹，躊躇片刻才上前，客客氣氣地點頭：“小哥……”
守門的侍衛(wèi)抱拳行禮：“不敢，王妃請進。”
這就放行了？凌雪舞眨了眨眼：“我就這么進去？”
“您隨意?！笔绦l(wèi)笑得眉眼彎彎，透著只有對自己人才有的親切，“走的，飛的，跳的，什么姿勢都可以，看您心情?！?br/>
盡管心事重重，凌雪舞還是噗的笑出了聲：“滄海王府的人都這么幽默嗎？還真是滄海王帶出來的人，語不驚人死不休?！?br/>
侍衛(wèi)其實也是個十七八歲的大小伙子，眼睛里透著純凈：“屬下冒犯，若有得罪之處……”
“沒有，你很可愛。”凌雪舞擺了擺手，“那我先進去了，辛苦?！?br/>
滄海王府的規(guī)模不算小，起碼在丞相府之上，而且到處十分幽靜。秀錦東張西望，只覺得眼暈：“小姐，往哪邊走？”
凌雪舞也不答，挑了個高處四面一瞧，徑直往東邊而去。一開始曲徑通幽，宛如迷宮，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一座氣勢恢宏卻又古樸典雅、內斂沉靜的六層閣樓出現(xiàn)在眼前，匾額上是五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追云逐月閣。
“呀！是凌姑娘！”蘇如玉嗖的迎了出來，笑得見牙不見眼，“稀客稀客，快請進！”
凌雪舞點頭為禮，在他的帶領下進入大廳。墨蒼云坐在桌旁，一襲白衣英氣逼人，始終不變的是纏在左臂的黑紗。
放下手中的書，他唇角帶著三分笑意：“這么好來看我？還是專程來氣我的？”
想起云衛(wèi)的話，凌雪舞有些遲疑：“我……我想向你討個恩典，你能答應嗎？”
墨蒼云點頭：“說，只要不違背我的原則，我盡量。”
凌雪舞反倒笑了笑：“我以為你要說，只要不違背武林道義、人倫綱常什么的?！?br/>
“我管那么多？”墨蒼云笑得云淡風輕，“我的原則高于武林道義、人倫綱常，只要不違背這個前提，我都可以考慮。”
“霸氣?！绷柩┪栌芍缘刎Q個大拇指，“其實也沒什么，向你要個人。”
墨蒼云眸子一閃：“云揚？”
凌雪舞咂舌：“你一向都這么聰明嗎？”
墨蒼云笑了：“所以，我差點成了短命鬼?！?br/>
這句話內涵又是頗多，凌雪舞選擇忽略：“行嗎？”
倒是沒什么私心，她接下來想問問墨蒼云的傷怎么樣了，又怕害云揚無辜受罰，所以先鋪一條后路。
墨蒼云唇角輕抿，然后微笑：“云揚犯了什么錯，要你替他鋪后路？是說了不該說的，還是做了不該做的？”
咚，凌雪舞一個頭磕在了桌子上：是我變笨了，還是滄海王的確鬼得成了精？
墨蒼云還是微笑，只不過殺氣開始嗖嗖地往外冒：“居然是真的……”
“沒有?！绷柩┪枳鄙眢w，已恢復平時的淡定，“我只是覺得自己內力已廢，身邊有個高手會方便很多，你若不肯，那就算了?！?br/>
墨蒼云點頭：“我答應了?！?br/>
“多謝！”凌雪舞松了口氣，“那你的傷……好點了嗎？”
墨蒼云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凝：“你這后路鋪得不錯?！?br/>
“我沒有惡意，云揚更沒有?！绷柩┪杩粗?，眸子平和，明朗而真誠，“我不是神仙，有些事你不說，我猜不出來，何況人心最難猜?！?br/>
墨蒼云移開視線，不再看她：“有些事我做了，只是因為我想做，跟任何人無關，也不需要讓任何人知道?！?br/>
凌雪舞笑了笑：“那你敢說，你真的一點都不委屈，一次都沒想過放棄？”
墨蒼云的氣息微微一窒，幾乎因為這一句話潰不成軍！
不委屈？怎么可能不委屈？為了守住那個承諾，為了守住那個秘密，他耗費了整整十七年，痛過，苦過，絕望過，無數次想要放棄過，甚至因此變得殘缺不全，傷痕累累，可他都忍下來了，不能跟任何人說！
但這并不表示他不委屈，因為他本來可以和大多數人一樣享受美好的人生，他本來可以做一個自在如風的少年，飛在天地間！可是現(xiàn)在，卻只能坐在輪椅上，連走路都是一種奢望！
不委屈？委屈到死好嗎？
凌雪舞撓撓后腦勺，小心翼翼：“我好像……摸到龍的逆鱗了？”
“不止?！碧K如玉苦笑，“你是拽著龍的逆鱗，硬生生把本來在沉睡的龍弄醒了。”
凌雪舞想了想，突然把手心覆在了墨蒼云冰冷的手背上：“聽我說……”
“不用?！蹦n云甩開她的手，語氣里透著冷淡，甚至是冷漠，“我向來一諾千金，云揚給了你，我便無權再處置他。你今天來，還有別的事嗎？”
凌雪舞默然片刻，后退了幾步：“我的意思，不是讓你把他從云衛(wèi)除名……”
“我知道?！蹦n云始終不再與她對視，“他只是聽你差遣，但還是云衛(wèi)的人。”
凌雪舞點頭：“其實我今天來，是想看看哪里建手術室比較合適，我需要一間采光絕佳……”
“如玉，帶她六層樓走一圈。”墨蒼云淡然吩咐，“需要什么差人去準備，不需要問我。”
蘇如玉暗中嘆氣：“是。凌姑娘，跟我來吧。”
看著墨蒼云決然冷漠的背影，凌雪舞有些無奈，只好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今天來除了手術室的事，原本是想看看能不能跟墨蒼云消除隔閡的，怎么一來二去，這隔閡反而更深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離這個人越遠越好。他們兩個人的世界，本來就是平行線，不可能有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