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他們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有所緩和了。
江寓想。
她要像季川所說的那樣，把他當(dāng)作一個普通人去相處。
忘記之前那些謊言，兩個人都會好受很多吧。
眼下，重新開始是最好的選擇。
…
趁熬粥的空隙，江寓把整個樓下全都打掃了一遍。
如果拋開之前的那些怨念，這里確實是一個非常溫馨安逸的住所。
兒童房……
她端著粥上樓，發(fā)現(xiàn)季川還在睡著，便靜悄悄地離開，走到隔壁的房間。
與其說是藍色調(diào)，還不如說是有關(guān)宇宙星空的主題屋。
她一撥床頭一個別致的開關(guān)，造型是一條小船里的船槳，那船槳一動，天花板上便出現(xiàn)了一個星空。
“即使被關(guān)在果殼之中，我仍自以為是無限宇宙之王?！?br/>
她呆呆望著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站了一會兒，回到臥室，見季川已經(jīng)醒了，他起身，靜靜地坐在哪兒，憔悴至極。
她多久沒見過他這樣脆弱無力的樣子了？
和他在一起之后，他總是那樣既別扭又霸道，乖戾中潛藏著溫柔。
他無疑是變態(tài)的，卻也是可憐的。
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果真是正確的。
她控制住自己又開始泛濫起來的同情心，覺得自己也是自命不凡的愚蠢。
他在別扭，她也在別扭。
有時候愛一個人，就意味著拋棄自己的原則。
她的心里在開展一場艱難的拉鋸戰(zhàn)，情感與原則在兩頭來回拉扯，不分你我。
“你醒了？”她走上前，把手里的餐盤放在一邊。
“夜深了?！彼淖齑礁蓾闷鹆似ぃ袷且粋€病入膏肓的人。
“喝點粥吧，你很久沒吃東西了?！苯阎噙f給他。
他看著粥，若有所思，就是不動。
“不燙，已經(jīng)放溫了，剛剛好?！苯⒁詾樗桥聽C才猶豫。
“江寓，謝謝你的粥，但是我不想吃。”季川輕輕推了一把。
她伸手在他額頭上探了一下，“燒已經(jīng)退了，還是沒胃口嗎？”
“不想吃。”季川還是拒絕。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還是覺得白粥不好吃？”江寓追問。
“不是！”季川快速反駁，又好像是察覺自己失態(tài)了，沉默了一會兒，“…上次你做飯給我吃之后，就離開我了?！?br/>
江寓端著碗的手抖了一抖，“白粥沒什么味道，我去給你加點白糖?！?br/>
季川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凄然。
…
不一會兒，江寓就又端著粥上來了。
她再次把粥遞到他的眼前，“你要是愿意娶我，就喝下這碗粥?！?br/>
“…什么？”他覺得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
“我說，你要是愿意娶我，就把這碗粥喝了?！?br/>
他僵住，“…你…你是認真的嗎？”
她看著他閃爍著光的眼睛，說：“是。”
那就瘋狂一次吧。
他接過粥，三下五除二就喝個精光，有一些從嘴角落了下來，江寓抬手拂去。
“你真的愿意嫁給我嗎？”季川又問了一遍，這句話對他的震撼太大了。
“是的，我愿意。”
他仿佛是突然活了過來，整個人容光煥發(fā)神采奕奕。
他把她拉過來緊緊抱住，“江寓，謝謝你，謝謝你在知道我的卑劣之后，還是愿意嫁給我?！?br/>
有些事情，只有以愛之名才能做到。
…
他重新?lián)Q上了最愛的銀灰色絲質(zhì)襯衫，整個人打理得一絲不亂，像是在雨夜初見時那樣。
“婚禮要準備得東西有好多，但是我沒有經(jīng)驗，在這方面沒有相關(guān)的知識，所以這件事情還得請季成和江瀨幫忙?！奔敬ㄗ诘厣?，翻閱著書。
“我們要辦婚禮嗎？”江寓問。
季川應(yīng)該不喜歡那種鬧哄哄的場合才對。
“當(dāng)然了，生活需要一點儀式感。”他快速接話，“雖然我并不喜歡人多的喧嘩，但是婚禮對于你我，這輩子就只有這一次。而且…我聽說，尤其是對女孩子來說，一個體面的婚禮太重要了。雖然婚禮的規(guī)模不能和相愛的程度劃等號，但是一個男人若是真的深愛一個女人，怎么會不愿意給她一場受眾人祝福的婚禮呢？就算規(guī)模再小，就算是教堂里只有新娘新郎與神父，那也是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刻，不是嗎？”
他一邊說，一遍翻著書，“書中自有黃金屋。我得找找靈感，看看你們女孩子都喜歡什么樣的婚禮?！?br/>
江寓走過去一看，才發(fā)現(xiàn)都是那些少女漫畫，“你在漫畫書中找靈感？那我可以想象會是有多夢幻且浮夸了?！?br/>
“這些漫畫的劇本不都是女孩子寫的嗎，想必她們寫出來就一定是自己喜歡且夢想中的?！奔敬ㄕf。
江寓搖了搖頭，繼續(xù)打掃。
“游艇…直升機…鴿子蛋…水晶鞋…圣托里尼……”季川低聲念著，發(fā)現(xiàn)似乎都大同小異。
“你可別！”江寓出聲制止，“別整這些有的沒的，太…浮夸了。小而精致，請一些重要的家人朋友就好。”
“是嗎？我沒有朋友，家人的話，就只有季成、江瀨和云姨?！奔敬ㄕf。
“我也沒什么親戚朋友?！苯⒄f，“就這樣挺好的，人少，你也不會覺得太不自在?！?br/>
“你真的確定了嗎？”季川合上書。
“確定什么？”江寓奇怪，但馬上反應(yīng)過來，“要不要現(xiàn)在就去領(lǐng)證？”
“不不不，還是過兩天吧?！奔敬ㄕf。
“嗯？”江寓挑眉看他。
“后天，是你母親的忌日吧?！奔敬ㄕf。
“是?！苯Ⅻc點頭，放下了手里的吸塵器。
“所以……”季川還是了解一些禮俗的。
“所以明天就去吧?！苯⒖粗?，“后天，和我爸一起去她那兒，也讓她看看你這個女婿。她會高興的?！?br/>
“…是的…”他突然覺得有種夢幻般的幸福。
這幸福填補了這些天來他心里最大的失落與空缺。
“不過在這之前，我得跟我爸做一下匯報工作，我想他應(yīng)該會…找你打一架吧?！苯⒄f。
“除了不要打我的臉，他怎么揍我都行?！奔敬ㄕf。
“沒看出來你這么自戀?！苯㈩┝怂谎?。
“那倒不是。只是，難道你希望拿到一張丈夫鼻青臉腫的結(jié)婚證嗎？”季川說。
江寓笑了一下，“別說是拍結(jié)婚證了。你要是真那副樣子，人家還以為我們?nèi)マk離婚的，原因還是家暴。”
…
這次回來以后，季川就沒有藏過她的手機，倒是她自己因為心虛一直把手機關(guān)機著。
等手機開機的過程中，江寓嘆了一口氣。
這次提出結(jié)婚，絕對不是像上次送頭發(fā)那樣事一時腦熱，而是她感覺到在那場拉鋸戰(zhàn)中，情感贏了原則。
最起碼，除了那件事，他沒有傷害過她。而且，她最清楚的是，季川只是用錯了方法。
只要他們慢慢磨合，一起學(xué)習(xí)，他還是能有一個正確的三觀的。
她可以確定，這次她不是因為同情，而是因為愛情。
只是，老爹那邊……
正想著，電話便接通了。
“喂，爸。”江寓說。
“江寓？怎么突然打電話過來？”江湖說。
“跟你說個事。你…做好心理準備?！苯⒄f。
“…什么事？”江湖心里咯噔一下。
“我要結(jié)婚了。”江寓說。
“…你要結(jié)婚了？”江湖復(fù)述一遍，聲音突然放大了好幾倍，“你要結(jié)婚了？！結(jié)婚？！和誰？！”
“季川。我要和季川結(jié)婚?！苯⒄f。
“你……”江湖“你”了半天，沒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
“爸……”
“晚上回家！”江湖喊道，末了還補充了一句，“帶上那個小子一起！”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江寓盯著手機的屏幕，跟早就偷偷站在背后的人說，“我爸讓我們晚上回一趟家?！?br/>
…
江寓抱著手臂倚在門上，看著墻上的掛鐘。
季川怎么還不下來？
他到底在墨跡些什么？
江寓氣呼呼地走上樓，見季川正端坐在書桌前，桌上擺了一張數(shù)獨表，“你是想臨陣脫逃？”
“…我就是想通過玩?zhèn)€小游戲冷靜一下?！奔敬ㄕf。
江寓瞄了一眼空白的數(shù)獨表，“那你倒是下筆啊?！?br/>
他拿起筆，終究還是放棄了，“大腦無法正常運作?！?br/>
“那就趕緊走！”江寓直接上前把他拉了出來，“你是想給我爸留下多壞的印象？”
他反拉住她，“江寓，按照禮節(jié)，我是不是應(yīng)該買一些禮品？或者是包一個大紅包？還是直接把彩禮拿過去？那我得去拿一張存折…”說罷，就想進屋。
“不用！”江寓使勁拽著他，“我不會在乎這種東西，我爸也不會在乎，咱們趕緊走，別讓我爸等太久?！?br/>
…
花了好大的力氣和口舌，季川才乖乖坐進了副駕駛。
“我等會兒應(yīng)該說些什么？”季川的聲音聽起來非常不安。
江寓笑笑，“季川，你就是只紙老虎。”
“嗯？”
“把你前兩天對我的霸道拿出來就行了。”江寓說。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季川無奈地說。
“你…有多重人格嗎？”江寓試著問道。
“我不知道。”季川回答，“目前，我還沒有做過這方面的評定?！?br/>
“那你對之前的事情還有記憶嗎？”江寓問。
“有?！奔敬ɑ卮?。
“哦，那就應(yīng)該不是。”江寓說。
季川的聲音低了下來，“這樣的我，讓你覺得很討厭嗎？”
“沒有，只是有時候會讓我感到陌生?！苯⒒貞浿l(fā)狠癲狂的時候，覺得隱隱地心疼。
“對不起?！奔敬ㄕf。
“只要去了解事情的根源之后，就會發(fā)現(xiàn)并沒有什么好責(zé)怪的。每個人活著都不容易，每個人都有難處。雖然我并非什么圣母，但是，既然你敞開心扉地讓我去了解你的過去，你的痛苦，那么，我愿意去體諒，愿意認真對待你的毫無保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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