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后院里頭開了一扇門,我這莊子倒是多了?？?，便是那戰(zhàn)夫人。
那戰(zhàn)夫人時常帶著點茶果瓜子跑來我這坐坐,聊聊天。人都說,在酒桌上能喝出點感情,我與她這磕磕瓜子聊聊天,倒也萌生了一種相見恨晚的之感。
這戰(zhàn)夫人的丈夫是個戍守塞外邊疆的將軍。常年在外也不常歸家，這戰(zhàn)夫人便帶著一家子從王城到了這益州，這樣便能靠著自家丈夫近些，順帶還能孝順孝順自己丈夫的恩師。他丈夫的恩師便是那殷老爺子。
聽得她說，這殷老爺子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名號響當當?shù)娜宋铮缃衲隁q長了,便買了這處莊子想要頤養(yǎng)天年。
問及老爺子的家人。這戰(zhàn)夫人當即用手帕拭著眼角，道：“師傅曾有個女兒，卻是師母難產(chǎn)時生下的孩子，所以殷小姐從小身子骨就弱。師傅到了中年才得這么個女人，自是寵著。雖后來將她嫁給了一個富貴人家當了正房夫人，待產(chǎn)下一個孩子后，還是年紀輕輕地就去了……”
我一聽，心里有些泛酸：“老爺子原還有個外孫，怎不見他來探望過？莫不是離家太遠了，過不來?！?br/>
戰(zhàn)夫人的身子明顯震了一下，良久才呢喃著說了一句：“四年前，家里出了變動，師傅的外孫也去了……走了的時候，媳婦還懷著身子，若是現(xiàn)在還活著，怕是與阿池和秀秀一樣大了……”說罷，眼角地淚又滑了下來。
別說是她了，連我聽著眼角都泛酸了。這……這真是人倫慘劇??！女人死了，外孫也死了，曾外孫生死不明……這……這真是太慘了！這經(jīng)歷了一次又一次的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也虧得那殷老爺子整日還能嘻嘻哈哈的，這心底承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強，這換在普通人身上，非得鬧著自殺。
等一下，我怎聽著這個遭遇這般耳熟呢，跟阿池他親生爹媽很像啊。他那差點要當太子的爹爹被他大伯暗害了，這不他娘那時便懷著他從府中逃了出來。想不到在這民間也發(fā)生了這般類似的事情，當真是人間處處有悲劇?。?br/>
戰(zhàn)夫人也曾含蓄地問及我的事情。比如名字，夫家姓甚，我一介弱女子怎會獨自帶著孩子跑來這益州。
回答的次數(shù)多了，如今倒也能將那慌編的故事順溜地說了出來。
“我姓冷，夫家姓公孫。這男人委實不是東西，與我有了阿池之后隨了別的女人跑了。我手頭有些積蓄便不想在那傷心地呆了，這不就帶著阿池來了這益州城。益州商路比較通，我便想做些女兒家的小買賣，以后便與阿池安安穩(wěn)穩(wěn)過小日子，少不得他們男人，我就不信養(yǎng)不活我自己與阿池！”
這一通話說的連我自己都激生了幾分血氣。那戰(zhàn)夫人一把握住我的手，眼里閃著贊賞之色：“冷夫人好志氣！誰說咱女人只配在閨閣里繡繡花，彈彈琴的！冷夫人這般容貌，那男人都舍得拋棄，委實不是東西……”
我聽著她嘴里咄咄罵著人，心里覺著委實對不起騷狐貍。
除卻這戰(zhàn)夫人，那殷老爺子也會拉著福伯往我們這處走走。四個人，剛好湊足了一桌雀牌，也能打發(fā)打發(fā)日子。不過這殷老爺子好似很喜歡我家阿池。有一日我竟見著他右手端著一盤糕點盒，左手拿著一塊餅餌在阿池面前搖晃著。
“阿池阿池！叫聲爺爺來聽聽！叫了我便把這些吃的都給你！來來來，叫一聲……”
我聽了笑道：“老爺子，你都一大把歲數(shù)了，怎讓阿池管你叫爺爺，我這般年歲地喊你還差不多，阿池喊你一聲太爺爺都綽綽有余了。”
那殷老爺子想了想，又將手中的餅餌往前頭送：“那便叫一聲太爺爺，阿池叫我一聲太爺爺……”
他那般模樣，我總覺得他是在逗貓玩。
一旁的福伯見狀，笑的很寬慰，我耳力好，聽得他一聲短嘆：“冷少爺?shù)难劬ψ彀彤斦媸窍駱O了小姐啊，難怪老爺會……唉……”
我聽了直想發(fā)笑。阿池這模樣我倒是覺得更像滄海云巔的那位，連著他親爹親媽我都不覺得像怎會像他家那已故的小姐。
那戰(zhàn)小少爺自打輸了與阿池的那場比試后，就跟著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了阿池，一天到晚追著他屁股后頭喊：“喂！你再和本少爺比試一場好不好！本少爺這次絕對會打贏你的！你不和我打，是不是怕輸呀！哈哈哈，肯定是怕輸！”
阿池端著一副板正的面孔任著他在身后大吼大叫，全然不去理會，這份雷打不動的定力著實了得！
有一日我與戰(zhàn)夫人在前廳喝著茶聊著瑣事，便又聽得那戰(zhàn)小少爺尖利的嗓音。
“喂啊！你和我再比試一場好不好……就一場……你若贏了……你若贏了我便把這塊隨身的玉墜給你……”
聽得這一句，那戰(zhàn)夫人“嚯”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面色大變地走了出去。我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大事，也隨著她身后走了出去。
前廳的空地上，那戰(zhàn)小少爺正舉著一塊玉墜看著阿池。那玉墜的形狀像只趴伏的老虎，日光一透，通體泛著流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阿池擰著眉一直盯著他的玉墜，臉上表情晦莫難辨。
那戰(zhàn)夫人一個箭步跨了過去，一下扯過玉墜朝他脖子里塞去，嘴里喝道：“小孩子家胡鬧什么！還不快些回去！”
戰(zhàn)小少爺嘴巴一癟，竊竊地叫了一聲娘親，倒真聽話地轉(zhuǎn)身走了。
我心下納悶，她家算是富戶，不就是一塊玉墜子嘛，怎表現(xiàn)得這般激動。
那戰(zhàn)夫人回頭看了一眼，面露愧色道：“抱歉冷夫人，讓您見笑了，倒不是我舍不得這塊玉墜子，只是這墜子確是一位游方的仙人贈予的，用來保我家秀秀的命的，實在是……”
“保命的？”實在不想，一塊玉墜子能有這般大的功效。
“實不相瞞，我家秀秀出生的當會兒，府中突生異象，王城附近竟聽得老虎咆哮了一夜。等孩子平安降生后，我們便也沒將異象的事放在心上。哪知這孩子一連幾日都哭鬧不止，而且府中也不知怎的，怎日罩著一層黑霧，散都散不去。族中人都說這孩子不詳，乃是妖魔轉(zhuǎn)世，說要將他棄到荒林之中，我與他爹都舍不得，畢竟是我們心頭的一塊肉。突然有一日，我這府上突然來了個道人，自稱是游方的仙人。他說我家秀秀是明珠投了瓦礫，因為滿身的靈氣才會引得妖物作祟，若不是他爹一生正氣壓在那塊兒，這孩子怕是早就被吞得骨頭都不剩了，后來還將這塊寶玉贈給了我們，說讓孩子帶上它就會能先將靈氣鎮(zhèn)著，妖物便尋不到氣息，而且能消百病，保長命。我與他爹一開始也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yī)的心思，誰知孩子將這玉墜子帶上后，還真停止了哭鬧，連著籠在府門上空的陰氣也一并散了去。那仙人臨去前，千叮嚀萬囑咐，說這墜子萬不可離身，否則這孩子便會……冷夫人事實便是如此了?！?br/>
我聽那戰(zhàn)夫人字字懇切，也有幾分動容：原是如此。只是聽著我怎覺著戰(zhàn)小少爺?shù)捏w質(zhì)怎與我家阿池這般像。阿池也是，四年來一生磅礴的靈氣不知引得多少妖物上門，若不是我在一旁護著，怕也要被吞得渣都不剩了，這虧得他，這幾年我的修行可是日益飛進。
那戰(zhàn)夫人還在一旁使命地向我致歉，我得知事情的來龍自不會放在心上，叫她心下放寬些。倒是一旁的阿池，一雙眼直直地盯著我，看著我渾身發(fā)毛，那板正的小臉上我也窺探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接下來的日子我半天都見不著阿池，原是一得空便跑到隔壁去跟那殷老爺子學武。以前一直用的枯樹枝現(xiàn)下也已換成了一把削平整的小木劍。
我路過后院，聽得最多的便是他與那戰(zhàn)小少爺?shù)摹昂艉艉群取甭?。我琢磨著，就如今情況來看，阿池還是學點東西傍身得好，那殷老爺子這般照顧我家阿池，我心下有些過意不去，想著哪日去集市上買點東西好好謝謝人家。
于是第二日一早便就領(lǐng)著阿池上了一趟市集買了一些補品打算去殷老爺子的府上登門拜謝。
既是正式登門拜謝，自不能走那后門，于是繞了一圈打算走正門。
殷府的正門自是比我那小莊子氣派得多，只是今日這殷老爺子的府上好像很是熱鬧，門前的臺階上放著一頂軟轎，排了一列的人，連著抬轎的轎夫都穿得很是體面。
我想著今日好像不是時機，便就又領(lǐng)著阿池回了莊子。
阿池一回去，便又拿起小木劍說要去后院習武。我閑著無聊，便也隨著他一同去。哪知進了后院便聽得殷老爺子那洪亮的嗓門，連著剛刷好的白墻又破了好幾處。
“哼！老夫戎馬一生難道還要看他黃口小兒的顏色！你回頭告訴那小子派來的人，老夫既已歸隱自不會再管那些破事，叫那小子也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派人來探老夫口風了！”
“可是老爺，人家必定是……不見有些不太好吧……”
“什么不好！就算他老子來了，老夫也敢一腳把他踹出門！叫他們給老夫滾！滾得越遠越好！”
說罷，原本不堪重負地墻又塌了一大塊。
喲喲喲！這是怎了，今日這殷老爺子怎這般大的火氣，誰惹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