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快快，趕緊上來……”

    盛旸身上的白色T恤早已濕成透明樣，緊貼在勁瘦的腰肢背脊上。

    初春陽光透過枝葉影影綽綽打在水面，形成一顆顆圓形光斑，溪底色彩斑斕的鵝卵石襯著修長白凈的小腿、腳背，有種清絕秾艷的美麗。

    盛旸踩著冰冷的溪水往岸邊走去，撫開沾在眉骨的幾縷濕發(fā)，仰頭的一瞬間，露出精致到極點的面龐。

    一條白色大毛巾扔過來，蓋在了他頭上。

    程是金語氣關切：“趕緊擦擦，剛看手機今天才7度，在那么冰的水里連續(xù)呆了幾個小時……”

    “謝?！笔D扯下毛巾裹在身上，坐到一旁小凳子上。

    “盛老師，辛苦了?！睂а葜硭土吮瓱岵柽^來。

    “嗯，謝謝?！笔D伸手接過，慢慢喝了幾口，這才感覺凍僵的四肢逐漸有了知覺

    “盛老師客氣?！睂а葜砻Φ溃骸澳莻€盛老師……程導說這次拍得很好，他檢查后如果不需要要補拍的話，今天就可以收工了，麻煩您再等一下?！?br/>
    “好?！笔D點頭。

    導演助理繼續(xù)看著他，微猶疑。

    盛旸掀了掀眼皮，看向面前人：“還有什么事嗎？需要補拍的話就來叫我。”

    “沒事沒事，不打擾盛老師了，您剛真得辛苦了，好好休息一會?！睂а葜碲s忙笑容燦爛地回道，然后急急忙忙跑開了。

    盛旸掃一眼他離開的背影，神色不驚。

    水里呆了大半天，可能還要補拍確實挺難受，但就他這么個十八線，拍一次這種飲料廣告短片，甲方給的攝制費就有七萬多。

    如果一直有這么多錢，這樣的辛苦，受一輩子又怎樣。

    現(xiàn)在外面什么工作能一天掙到七萬。

    “哈哈哈，你看你給人嚇得。”程是金看著他們溝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笑得也太開心了吧?！笔D擰眉一瞬，又問：“我……剛剛很嚇人？”

    “沒有?！背淌墙鸷呛牵骸爱吘鼓阋恢倍歼@副裝逼小男孩模樣，那導演助理估計早習慣了，你突然笑靨如花，那才要給你嚇死?！?br/>
    盛旸不說話了。

    他本性就是如此。

    在社交時端出一張溫柔和善臉可以，私下一直假裝反而容易讓人扭曲。

    “對了，康哥剛發(fā)消息說讓你拍攝完回公司一趟，他在公司等你有事。”程是金歡快的聲音再度響起。

    “嗯？”盛旸掀了掀眼皮。

    程是金拿著手機擠到他旁邊，神神秘秘道：“康哥居然回京了，我還以為他要寸步不離跟著韓新晨呢？你猜猜他為什么找你？”

    “不猜。”盛旸沒理會他，長臂一伸從旁邊的運動包里拿出手機自己看了起來。

    “呵呵，你說你，一點幽默細胞都沒有?！?br/>
    程是金作為盛旸的助理兼執(zhí)行經(jīng)紀，兩人相依為命，相處一向隨意。

    盛旸一掃眼看完群里消息，略思索說：“看康哥語氣，應該是拍戲上的事，是好事?！?br/>
    程是金點頭：“哎，沒想到康哥居然還會找你，我還以為咱們又要持續(xù)回到那經(jīng)紀人失蹤的小可憐時期呢？拍戲好啊，多拍戲才有機會，你的粉絲也能安心了。”

    盛旸低低嗯了一聲，面色依舊漠然，卻不難從唇角看出幾分雀躍。

    雖然廣告簡單來錢快，但拍戲才是本質(zhì)，這個飲料推廣就是他之前那部小出圈的校園劇男二帶來的。

    因為劇里的形象既青春又溫柔，很適合飲料主題定位。

    程是金頗為期待：“前幾天的那個新聞，咱群力娛樂一哥簡飛自毀前途雖然可惜，但正所謂一鯨落萬物生，他完蛋同時也留下不少手上的好資源，同一個公司的，你多少也能沾到點吧，哼，之前因為那傻逼星二代截胡，你都被耽誤半年沒進組了?！?br/>
    簡飛是群力娛樂的一哥，上周因為被爆出腳踏幾只船、家暴女友等丑聞，已經(jīng)被圈內(nèi)軟封殺了。

    “嗯?！笔D點頭，又叮囑道：“這些話心里偷偷吐槽和暢想就行?！?br/>
    程是金忍不住笑彎了腰。

    看了看不遠處的導演，見導演臉上表情不錯，他立刻更高興道：“看樣子是不用補拍了，我們早點回去，現(xiàn)在都快四點了，萬一跟晚高峰撞上，到公司都不知道要什么時候?！?br/>
    他們廣告的拍攝地是在京郊一個度假農(nóng)場，不堵情況下到公司一個小時多點的車程，一堵車那就沒個準了，多久都可能。

    正說著，先前來過一次的導演助理，滿臉喜意跑過來提醒他們拍攝結(jié)束。

    “嗯，我去跟商務方負責人、還有導演打個招呼。”盛旸擦了擦身上的水，從椅子上站起來。

    程是金站在溪岸邊，默默看著盛旸挺拔瘦削的背影，看他一改慣常漠然表情，努力掛起微笑，靦腆地和商務公司負責人社交，和拍攝導演鞠躬道謝，看他在兩人的稱贊下，清冷面容上露出淺淺酒窩。

    雖然這兩年來，他一直跟著盛旸跑東跑西，熬夜奔波，也偶爾對未來表示憂郁。

    但每次看到盛旸這樣的背影，他就覺得，是值得的。

    ……

    除了最后一公里堵了片刻，從京郊回來的車程一路暢通，盛旸到達公司的時候六點還不到。

    群力娛樂是個小公司，藝人加起來才十幾個，大部分也都在外面奔波。

    因為下月將搬到其他園區(qū)辦公，為了文件交接方便，最近基本任何沒新事務開展，員工上班就摸魚，下班準點跑。

    但這會兒，明明下班已經(jīng)快半小時了，公司卻還熱鬧地仿佛開party。

    兩人往里走了幾步，看著大家滿臉笑容，言語中斷斷續(xù)續(xù)傳出“韓新晨”幾個字，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韓新晨來公司了？他不是月初才進得一個電影新組嗎，這會兒應該在外地拍戲吧？”程是金好奇地歪了歪頭。

    一邊拿出手機查了起來：“嘖，原來今天要辦《靈劍奇緣》的慶功宴了?！?br/>
    《靈劍奇緣》一個多月前熱播結(jié)束，這會兒確實是該收官慶功的時候。

    程是金忍不住低聲吐槽：“我就說，難怪康哥舍得回京了，我還以為他是特意回來為你拉資源呢……”

    康哥全名康宇，是盛旸的經(jīng)紀人，但也不止是盛旸的。

    康宇手下現(xiàn)在一共帶了五個藝人，四男一女。

    唯一的女藝人--安瑤，曾經(jīng)國民歌手節(jié)目出道，但現(xiàn)在人氣不在，基本是在各劇組里出演甜美女二、女三，偶爾能在小成本劇里撈個女主。

    而盛旸在內(nèi)的幾個男藝人，則是同一個男團的。

    不過，男團這種東西，向來出道即高峰。

    公司本意也沒想要他們深耕其中，讓幾個年輕男生湊一起訓練、活動，只是為了拍些生活紀錄片賣賣腐，再找機會上幾個青春綜藝之類。

    這樣先有了點粉絲和人氣之后，等進劇組就能直接從重要男配演起，甚至公司參與投資的小成本劇男主也有機會。

    程是金在娛樂圈也呆了幾年，見過不少年輕藝人，本以為盛旸這樣的資質(zhì)肯定會是男團幾人里最先出頭的，也是前途最長遠的。

    所以當初公司安排他跟盛旸的時候，還以為天上掉餡餅了，顛顛兒就撲上去了。

    誰知道天降一大盆狗血。

    盛旸男團里的那兩個隊友宋庭晚和韓新晨，居然上演一出什么真假少爺?shù)膽騽?，小說里的情節(jié)就這么巴巴發(fā)生在眼前。

    觀眾向來最愛八卦，雖然這并不算什么好新聞，卻也讓那兩人一時風頭無倆，關注度奇高。

    宋庭晚后來因為被韓新晨打壓而跟公司解約，發(fā)展好壞與他們無關，暫且不談。

    真少爺韓新晨卻因為這股關注流量，加上回歸韓家后得到的資金支持，很快便在娛樂圈嶄露頭角。

    群力娛樂這樣的小公司人脈資源有限，韓新晨既然已經(jīng)出了頭，那為了利益最大化，自然更是要將全部資源全往他身上砸。

    于是這一年起碼三百天里，康宇這個男團經(jīng)紀人都只跟韓新晨一個人的工作。

    盛旸和團里另外幾人，則基本處于長期無主狀態(tài)。

    一直到去年9月，盛旸幸運憑著部B級校園劇的男二在網(wǎng)絡上有了點討論度之后，康宇才又對他多了幾分重視。

    不過就在今年春節(jié)，韓新晨參演的那部S級古裝仙俠劇《靈劍奇緣》大火。

    康宇跟在韓新晨后面忙得日理萬機。

    盛旸就再度被放養(yǎng)了。

    程是金想著這些，忍不住轉(zhuǎn)頭看了眼盛旸。

    果不其然，照舊對上一張面無表情的精致面龐。

    公司人來人往。

    兩人穿過從從人群，走到一扇抬玻璃磨砂門前停下了腳步?！斑诉恕?br/>
    “進來吧?！崩锩?zhèn)鱽硪坏朗煜つ新暋?br/>
    盛旸推開門，辦公室并不算大，只放了長桌和幾張沙發(fā)。

    此時，桌后正坐著名微微發(fā)福的圓臉中年男性。

    盛旸和程是金一起叫道：“康哥?！?br/>
    康宇點頭，笑問了問盛旸的拍攝情況之后，就開門見山地講了找他來公司的緣故。

    說起來很是簡潔。

    但聽完之后，盛旸黝黑的眸子閃了閃，程是金臉上更是一下比一下糾結(jié)。

    這資源來倒是來了。

    但他媽這都什么玩意啊？一個比一個叫人無語。

    康宇看到他們的的表情，只道：“目前就是這兩個，我也盡力了，你什么想法，考慮哪一個？”

    盛旸看他，淡淡道：“不是有兩個？”

    “啊……”

    康宇皺眉，一時沒反應過來。

    “《靖夜司風云》四月下旬開機，距現(xiàn)在還有五十多天；《一起去流浪吧》是大后天開始錄制，就算要參與錄制三次，時間也完全不會沖突?！笔D冷靜分析。

    康宇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心情一時有些復雜。

    真是一點沒變啊。

    這么貪心，這么悍勇，仿佛擋在前面的任何東西都看不見，只要能拽到手里的就一定不會放開。

    盛旸擰眉：“康哥？”

    康宇回過神：“《靖夜司》這部劇本來就是天行傳媒指定你的，只要你自己心里沒間隙，那就沒有任何問題。反倒綜藝問題更復雜一點，到時候網(wǎng)絡上簡飛、還有新晨的粉絲可能情緒都會很激動，一些普通觀眾也很容易被帶著走，你自己最好做好準備?！?br/>
    盛旸滿意點頭：“我知道，謝謝康哥?！?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