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蘇華年在他的背后,帶著微微的笑意,“我們會是一首沒有終止式的樂曲?!?br/>
喻知非淡淡地笑了,他沒有接話,他只是說了一個字,“好?!?br/>
又看了一眼蘇華年脖子上的那處吻痕,然后便移開了視線。
喻家人上上下下都很忙,天色已晚,楊云潔讓喻知非和蘇華年先回家。
臨上車前,楊云潔將蘇華年拉到了一旁,她囑咐道,“注意一下知非的情緒,他是奶奶帶大的,對奶奶的感情很深?!庇行n愁地看了一眼已經(jīng)上了車的兒子,楊云潔說,“他這樣,我很擔心。”
“我知道了。”蘇華年拍了拍楊云潔的肩膀,“放心吧,我陪著他呢?!?br/>
一路上,喻知非都沒有說話,他扭頭看向窗外。
蘇華年看見他微微皺眉,按壓著太陽穴,她有些擔心地開口問,“你頭疼嗎?”
喻知非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蘇華年沒有再跟他說什么,她只是靜靜地握住了他的手。
回到家中,喻知非依舊一言不發(fā),他徑直獨自進入了臥室,反手關(guān)上了門。
蘇華年憂心忡忡地看著童姨,“怎么辦?”她無助地開口問道,“我應該進去嗎?”
童姨搖了搖頭,“讓他自己待會吧?!?br/>
蘇華年點了點頭,然后在他的房間門口沒有離開。
房內(nèi)的喻知非,推動著輪椅來到窗前,夜幕降臨,他看著燈光中的一簇簇梔子花,心中感覺有無數(shù)的回憶涌上心頭。
他無力地靠在輪椅背上,一波又一波仿佛要炸裂一般的頭疼朝他襲來。這一天之內(nèi),他所承受的似乎已經(jīng)超越了他的底線。
他疲憊地掏出手機,撥通了童塵的電話。
“幫我個忙,”喻知非對著手機那頭的童塵說,“查一下高睿是不是回國了?!?br/>
喻知非還未掛斷電話,就聽見一陣輕微的敲門聲,“我可以進來嗎?”
喻知非對童塵說,“盡快。”
然后便掛斷了電話。
喻知非推動輪椅,幫蘇華年打開了門,“進來吧?!彼粗T口的她。
蘇華年走了進去,她見喻知非的臉色不太好看,便問道,“你不舒服嗎?”
“沒有?!庇髦钦f。
蘇華年伸出手,想要去試探一下他額頭的溫度。
而喻知非卻下意識地微微皺眉,向后微微仰頭,避開了蘇華年的手。
她的掌心空落落的,在空中定格了一會,才緩緩放下。“吃點飯好不好,童姨已經(jīng)做好了。”她只當他是心情不好,并沒有多想什么。
“我不想吃,”喻知非的視線移向窗外?!澳闩阄页鋈プ咭蛔甙伞!?br/>
蘇華年應了好。
于是,他們兩個人在喻家小院里走著,涼風習習,蘇華年竟然不禁地打了一個冷顫。
“你冷嗎?”她關(guān)切地問喻知非。
“我不冷?!庇髦堑卣f。
喻家小院里有一個游泳池,喻知非帶著蘇華年來到這個泳池旁邊,他指給她看,“小時候,因為我不能走路,每到夏天的時候,奶奶總喜歡抱著我在水池里撲騰,她總說我每次下水都特別開心?!?br/>
微弱月光下的水面,波光粼粼,風間還夾雜著梔子花的香味,蘇華年聞著這股熟悉的味道,聽著喻知非說起喻奶奶與他的往事,有些動容,眼淚在她的眼眶里面打著轉(zhuǎn)。
“天涼了,我去幫你拿件外套。”不想在喻知非的面前哭出來,蘇華年側(cè)身,擦去自己眼角的眼淚,然后便向屋內(nèi)走去。
喻知非孤身坐在夜風中,望著平靜的水面。
蘇華年朝前走了幾步,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他。看著喻知非坐在游泳池邊的背影,她忽然覺得他是那樣的孤獨。
忽然,喻知非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來電顯示上赫然寫著童塵的名字,喻知非扭頭看著已經(jīng)走遠的蘇華年,接通了電話。
他開門見山地問,“高?;貋砹藢Π桑俊?br/>
“是,”童塵說,“就這兩天,剛剛回來的?!?br/>
喻知非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是否應該感謝命運對他的饋贈,沒有讓這個男人早幾天回來,要是他在二月十四號那天之前回來,蘇華年的脖子上還會戴著那枚戒指嗎?
喻知非真的不敢確定。
“還有,”童塵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他離婚了?!?br/>
喻知非聽見這句話,愣了好幾秒,然后才緩緩開口說,“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后,喻知非莫名覺得有些心煩,他的頭疼似乎越來越劇烈。依照他對自己身體狀況的經(jīng)驗來看,這絕對是一個不良的信號。他將輪椅掉頭,背對著泳池,準備回到屋內(nèi)。
就在這時,草叢中躥出一道小小的黑影,它飛快朝著喻知非沖來,喻知非下意識地向后退。
那似乎是一只小野貓,在夜色中,眼睛中還帶著綠色的光芒。
它在喻知非的腳邊停下,他低頭看著那只小野貓,瘦瘦的,臟兮兮的。看著它,喻知非腦海中浮現(xiàn)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要告訴蘇華年,因為她一定會喜歡。
想到她看見小貓時欣喜的笑容,喻知非也不自覺地笑了。
而他腳邊的那只小貓,卻不那么安分,它向上一躍,似乎是想要跳上他的膝頭。
喻知非后退著躲開它,可是一瞬間,他的輪椅便失去了重心。
一瞬間,他便掉入了冰冷的水中。
喻知非只覺得冷,整個世界都是冰冷的,像是奶奶的離去,又像是蘇華年脖子上高睿留下的吻痕。由內(nèi)而外地,冷。
而下一秒,一種將要窒息的感覺才傳入他的腦海,無法呼吸……
他一點一點地下沉,甚至連一點掙扎都沒有。
蘇華年在遠處看到的是這樣的一副場景。
喻知非在游泳池邊,一點一點地后退,然后伴隨著輪椅掉入游泳池中的巨大水花,他便消失了。
“喻知非!”蘇華年丟下手中抱著的衣服,拔腿就沖向游泳池。
她一邊跑一邊覺得不對勁,她看不出他有絲毫呼救的痕跡。
蘇華年在池邊一躍而下,沒有絲毫的猶豫。
深冬時節(jié),池水冰涼刺骨,她埋入水中,尋找著喻知非的身影。
她看見在水中的他,神色平靜,沒有一絲痛苦與慌張。巨大的不安涌上蘇華年的心頭。
她朝著喻知非奮力游去。
觸及了他的指間,她用力地拉過他,一直手臂從他的腋下穿過,讓他將頭露出水面,一邊朝著池邊游去。
喻知非無力地靠著她。
蘇華年帶著哭腔,“喻知非,”她慌張地喊著他,而喻知非卻絲毫沒有回應。
他長長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水珠,亮晶晶的。
蘇華年蹲在池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喻知非從池中拖了上岸。
寒冷池水的刺激,加上慌亂中蘇華年的用力不當,她覺得自己的腰部傳來了絲絲的抽痛。
眼下,她無暇顧及其他。
她將喻知非平躺放在地上,開始憑借著自己曾經(jīng)在電視中看過的印象,為喻知非按壓,希望他將一部分的水嗆咳出來。
她一邊按著他,一邊轉(zhuǎn)身喊著人,“童姨!童姨!”
一陣風吹來,她很冷很冷,整個人都在瑟瑟發(fā)抖,她哭著,對著喻知非吼著,“你居然還跑去自殺,你敢死給我試試看?!?br/>
她一邊哭著,一邊按壓著喻知非。
就像是聽見她的話一樣,他微微皺眉。
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她哭著,聲音中帶著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寒冷而產(chǎn)生的顫抖,“喻知非你混蛋!你憑什么想不開!討厭你!”
她哭得抽噎著。
忽然,躺在地上的喻知非一陣劇烈的嗆咳,伴隨著咳嗽,有水從他的口中吐出。
蘇華年這才覺得稍稍安心。
她聽見遠遠有人朝他們跑了的聲音,還夾雜著童姨詢問他們在哪的話語,蘇華年準備起身,給他們指明方向。
而喻知非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兩個不同方向的力量,讓蘇華年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她跌坐到地上,有些傾斜地倒在喻知非的懷中。
蘇華年生怕自己將他壓得不舒服,連忙準備起身。
而喻知非感受到他的離開,便伸出一只手,用力地將她按在自己的懷里。
他有些焦急地想要開口,卻劇烈地嗆咳起來。
蘇華年被他按得根本不敢動彈,耳邊是他胸腔中傳來的如同轟鳴一般的嗆咳。
她只能無力地安撫著他。
“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著,在這劇烈的嗆咳間,他仿佛說了一句話。
蘇華年沒有聽清,“什么?”她問道。
喻知非又說了一次,這次,蘇華年聽清了。
“不許討厭我。”喻知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