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只是一個小山坡,說高也不是很高,只有十幾丈而已,說大也不是很大,方圓也就數(shù)百步的樣子,現(xiàn)在一百四十三頭惡麒麟沖上了山坡,離著山頭只有短短的百十步距離。這樣的距離在周然看來,不過一個沖鋒而已,周然想著,這些青草又不會跑,雖然有些難纏,但自己只要清出一條道路就好,有了這些青草,自己防守起來倒反而省心了。
周然想的沒錯,手下的兄弟們也沒讓他失望,一株株長劍一樣的青草被騎士們手中的關(guān)刀斬斷,只是片刻的功夫,一百四十三名騎士已經(jīng)沖上了山頭。
令周然有些驚喜的是山頭倒是有一片空地,看上去不大不小,正好夠大家伙兒容身,正想著回身去召喚麒麟獸的時候,周然愣住了。
剛剛開出來的路呢?一眼望過去,仍舊是漫山遍野的青草,哪里有什么路,就好像大家伙兒是憑空出現(xiàn)在這里一般。
正有些發(fā)愣,耳畔就響起麒麟獸的嘶吼,抬頭一看,站在半山坡的一百四十三頭麒麟獸已經(jīng)變成了一百四十三具熊熊燃燒的火燭,無數(shù)的青草不停地的向著麒麟獸的身上攀涌,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像洶涌的波濤,成堆成堆的青草被烈焰灼燒成灰燼,但又成堆成堆的涌上,一浪高過一浪,像是鐵了心的想要將麒麟獸淹沒。
自打進(jìn)了這座葬魂淵,詭異的事情沒少見,眼前這些青草一個個猶如活物,但周然并不覺得意外,殺吧,那些麒麟獸就是騎士們的伙伴,在戰(zhàn)場上怎么能丟下伙伴?
一百四十三名騎士,一百四十三柄長刀,又重新殺回了青草叢中。
簡大虎一刀將一條飛起來的大魚斬為兩段,這里的河流既不寬,也不深,怎么會有這樣的大魚?
麒麟獸的哀鳴不絕于耳,這里支流眾多,三千惡麒麟身軀龐大,奔行起來彼此間的距離自然也不會小。這會兒許多麒麟獸正在渡河,卻沒想到先前河里的小魚小蝦忽然間都變了模樣,一個個張著猙獰恐怖的大口,揮舞著尖利的爪子,麒麟獸猝不及防,立時有不少受了傷。
惡麒麟之所以叫惡麒麟,并不是這些麒麟獸本身有多兇惡,只有當(dāng)他們遇到敵人的時候,才顯露出他們的本性,無論敵人有多么兇惡,這些麒麟獸只會比他們更兇更惡。
周然咬緊了牙關(guān),他知道這些麒麟獸已經(jīng)在拼命了,那些長劍一樣的青草,尋常的火焰根本奈何不得它們,自己這些不會說話的伙伴正在燃燒生命,他們寧愿死也不會在敵人面前屈服。
一刀又一刀,眼前的青草倒下一茬,又涌過來一茬,一百四十三名騎士結(jié)成戰(zhàn)陣,周然在前,其他人沿兩側(cè)分布,像一只利箭朝著最近的一頭麒麟獸射去。
這些青草在面對關(guān)刀時遠(yuǎn)沒有對著火焰那樣輕松,它們在這些騎士面前成片成片倒下,但是這些青草也是倔強,前面的剛倒下,后面的又涌了上來,就好像它們根本沒將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一頭惡麒麟正從河里面將一條大魚拖上岸,還沒等大魚掙扎,旁邊已經(jīng)沖上來兩只惡麒麟,三下兩下就將大魚撕扯吞了下去。
河里面的魚蝦雖然變得巨大,但河流仍舊是原來的樣子,這些巨大的魚蝦一時沒有了騰挪的地方,很快就被惡麒麟捉走了不少,三下兩下,成了這些麒麟獸的盤中餐。
許是因為吃了鬼面章的血肉,這里的魚鱉蝦蟹一個個不但變得猙獰恐怖,而且殘暴異常,眼看著同伴一個個被麒麟獸撕扯成了碎片,其它的魚蝦不但不后退,反而變得更加瘋狂,爭先恐后的向前沖,一個不行就兩個,兩個不行就三個,仿佛鐵了心的要從麒麟獸的身上撕些血肉下來。
無數(shù)的刀氣縱橫,殘肢碎肉飛濺,被烈焰燒焦血肉的氣味充斥著整個山谷。
簡大虎沒想到前一刻還只是個流水潺潺,芳草萋萋的寧靜山谷,只是短短的片刻,就已經(jīng)變成了血肉磨坊、人間地獄。
那些長劍一樣的青草,鬼怪一樣的魚蝦終于被剿滅了,三千惡麒麟也足足倒下了一百七十六,這些倒下的惡麒麟全身上下血肉模糊,連那些堅硬的鱗甲都已經(jīng)找不到一片完好的。
經(jīng)過這樣一場惡戰(zhàn),青草已經(jīng)變成了灰燼,河水也已經(jīng)被烈火燒干了,大地更是焦黑一片,到處都是殘缺的尸身,許多地方還不時的冒著青煙。
周然拖著刀,就這么傻愣愣的望著那些躺在地上的麒麟獸和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冀北拽了幾次都沒有拽動,索性伸手在臉上抹了一下,將那些不知道是鮮血還是眼淚的東西擦掉,免得模糊了眼睛,一會兒看不見東西,再遇上了敵人怎么辦?扭頭與簡大虎對視了一眼,冀北不再說話,伸手拔出背后的長刀,默不作聲的走到一旁挖坑。
猛子和九哥的傷雖然沒好,也掙扎著下了地,抽出腰間的佩刀,默不作聲的一下一下挖著。
牡丹和囡囡母女沒有加入進(jìn)來,她們拿著隨身的手帕一點點、一點點給這些戰(zhàn)友、兄弟擦拭著身子,一滴滴眼淚落在他們的身上,滾燙無比。
泥土被烈焰燒過,變得堅硬無比,每挖一分都十分艱難,但是沒有人喊一聲累,整片山谷中十分寂靜,只有刀劍撞擊在堅硬的泥土上,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像一只只利爪,撓的人心里面發(fā)慌。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中,幾乎沒有人留意到干涸的河流又漸漸開始流淌,只不過這一次流淌的不是清澈的河水,而是血,鮮紅的血。
蜿蜒的血色河水在焦黑的大地上流淌,就像一只受了傷的巨獸正在默默的舔舐傷口,靜靜的等待著爆發(fā)的那一刻。
簡大虎并沒有和弟兄們一起,作為三千惡麒麟的統(tǒng)帥,越是這樣的時候,他越要保持冷靜,所有人都拿著刀劍去忙活,簡大虎沒有阻止他們,只是扛著自己的銀刀,登上了那座小山坡。
嘭—,簡大虎覺得腳下震了一下,警覺的朝四周望了望,又輕輕搖了搖頭,說是保持冷靜,但是這些惡麒麟戰(zhàn)騎跟了自己這么多年,還從未受過這樣的重創(chuàng),想想就算周圍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又怎么能逃得過自己刀界的感知,簡大虎嘆了口氣,看來自己的心境還是沒有達(dá)到父親說的不動如山的境界。
嘭—,周然腳下的地面忽然裂開了,但是周然全副心思都在眼前的土地上,一刀一刀,他想著讓自己的這些兄弟、伙伴能住的寬敞一點兒。
剛開始只是一條極細(xì)的裂紋,但是這道裂紋正在慢慢變大,一點點向著周然的腳下延伸,像一張猙獰的大嘴。
嗯?簡大虎向周然的方向瞧了一眼,河流中鮮紅的血水正一點點漲高,這會兒從山頭望過去,整片山谷中血色的河流密布,像是一張大網(wǎng)。
銀色的刀光一閃,簡大虎已經(jīng)從山頭消失不見。
呼—,一道綠色的影子從龜裂的大地中呼嘯著飛了出來,向著周然纏了過去。
親眼看著這么多生死兄弟倒在自己面前,周然的悲傷可想而知,只是畢竟不是第一天上戰(zhàn)場,雖然心中悲痛,但作為一名久經(jīng)沙場的戰(zhàn)士,警覺性猶在,沒有回頭,手中的長刀已經(jīng)飛斬身后。
綠色的影子與長刀相交,濺出一抹血色,一截斷裂的肢體落在焦黑的大地上,迅速枯萎,變成了一段枯木。
吼—,低沉的咆哮在大地深處響起,整片山谷都開始振動起來,血色的河水沸騰,一片片大地隆起,又裂開,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巨獸正要從地底掙脫出來。
“成陣!”簡大虎凌空而立,炸雷一般的聲音響徹山谷。
所有的戰(zhàn)士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也沒有向著四周多望一眼,已經(jīng)紛紛飛身而起,提著長刀,跨上惡麒麟。
三千惡麒麟向著簡大虎站立的方向奔騰,八柄青色的長刀化為颶風(fēng),將整片山谷攪得一片混沌。
狂風(fēng)漸漸散去,一員赤甲神將乘坐在一只巨大的火麒麟背上,八柄青色的長刀環(huán)繞四周,如電的目光掃過大地。
轟隆隆,像是一陣悶雷滾過山谷,成片成片的山石、泥土飛濺,整片山谷劇烈的顫抖,焦黑的大地越隆越高,一只恐怖巨獸漸漸露出猙容。
山谷中站立著兩道巨大的身影,一邊是乘坐在火麒麟上的巍峨神將,一身繚繞著火焰的戰(zhàn)甲,銀色的長刀,巨大的火麒麟仰天怒吼,銀色的長刀前指,匹練般的刀光吞吐不休。
另一邊是一只巨獸,頭角崢嶸,長蛇一樣的身軀蜿蜒數(shù)十丈,沒有血肉,只有一身巨大的白骨,背上生著八只血紅的骨翼,每扇動一下,山谷中便卷起一陣血霧。
巨獸盯著面前的神將,白骨頭顱上,兩個黑漆漆的深洞中跳動著慘白的火焰,冰冷而殘暴,沒有一絲絲溫度,兩根鋒利的長角直刺向天,似乎宣誓著誰才是這片山谷中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