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的目光冷了下來,她伸出手抓住沈傲的袍子,突然間從原地消失不見了。
再出現(xiàn)時,沈傲發(fā)現(xiàn)自己來到?jīng)坝勘简v的銀沙河邊。
銀沙河,寬百余丈,長一萬二千余里。
它的源頭在北地冰川,一路向東,蜿蜒到了天火國東面三千里后,便匯入震雷大澤。
河中有妖魔鬼怪無數(shù),別說陸地境的修道者,就是比陸地境更高一層的四海境強者,寧可渴死,也不敢去銀河沙中取水喝。
女童坐在銀沙河畔,無視滔滔河水中數(shù)不清的窺探目光,對沈傲道:“教我甲骨文?!?br/>
沈傲見自己瞬間就離開了七煉山百余里,來到了銀沙河旁,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在七煉山下,還有師門可以倚仗,在銀沙河畔,就只能靠根本就靠不住的自己了。
沈傲盯著女童的臉瞧了一會兒,慢慢挺直了腰板。
如果被女童的氣勢鎮(zhèn)住,自己就成了唯唯諾諾的奴隸,完全不會被尊重,也不可能有人權(quán)。
教會女童甲骨文后,自己沒了用處,還有可能被殺掉。
所以,為了小命著想,就算眼下處于弱勢,也一定要掌握主動權(quán)才行。
想了道理,沈傲伸出一根手指在河邊濕地上寫下了甲骨文的“拜師”兩字,對女童道:“我現(xiàn)在寫在地上的,便是甲骨文中的‘拜師’二字!想跟我學(xué)甲骨文可以,但是你要先拜我為師?!?br/>
女童慢慢皺起了眉頭:“你算什么東西,也配讓我拜師?”
沈傲仰著臉:“我是沈傲,七煉山丹鼎門雜役弟子?!?br/>
女童瞪著他:“你信不信我一個眼神就能殺死你?”
沈傲點點頭:“我信?!?br/>
女童將心頭的火氣強壓下去,說道:“如果你不想死,就教我甲骨文?!?br/>
沈傲搖搖頭:“你不拜我為師,我是不會教你的?!?br/>
女童的拳頭攥了起來,眼眸深處中有雷電風(fēng)暴在聚集。
沈傲后背上沁出汗來,咬著牙道:“你敢打我罵我辱我,我就故意教錯,讓你走火入魔?!?br/>
雷電風(fēng)暴從女童的眼眸深處來到了淺處,一觸即發(fā)。
沈傲不為所動,一字一句道:“不信你就試試?!?br/>
女童瞪著他,一言不發(fā)。
沈傲回瞪她,默不作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天地間只剩下滔滔河水咆哮聲。
“你以為拜了師,我就不會欺師滅祖了?”
女童望向沈傲的目光中,透出一抹不屑:“你裝出一副不怕死的模樣,不過就是怕我卸磨殺驢罷了。”
沈傲被看穿了心意,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說道:“這樣吧,你我各退一步。我教你甲骨文的期間,你保證我的人身安全。事成之后,你也不許卸磨殺……不許過河拆橋?!?br/>
女童收了目光中的雷電風(fēng)暴,點點頭:“好!”
沈傲松了口氣,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沉默了一下,說道:“雷綸音?!?br/>
沈傲見她態(tài)度有所緩和,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他伸出手指,正要在地上寫字,卻被雷綸音攔住了。
“我時間很緊張,你直接解讀《合體神訣》的內(nèi)容給我聽吧?!?br/>
沈傲驚訝道:“直接解讀?這樣一來,我豈不是也知道《合體神訣》的內(nèi)容了?這本書一看就是修煉秘籍,你不怕我也學(xué)會上面的內(nèi)容?”
雷綸音的目光在他丹田處的下九品神根上掃了一眼,說道:“不怕?!?br/>
不怕?
沈傲張大了嘴,心中驚喜莫名。
這本《合體神訣》能被小怪物看重,全書還是用上古甲骨文撰寫的,就算不是天書,也肯定是了不起的武學(xué)秘籍。
自己可以和小怪物一同解讀研習(xí),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強抑著內(nèi)心的激動,沈傲翻開手中的《合體神訣》,仔細去看書中內(nèi)容。
書中第一頁,是類似于序言的文字。
“百草合體,靈性相加,即為靈草。
百木合體,壽命相承,即為樹精。
百獸合體,力量相合,即為妖獸。
百鳥合體,威勢相疊,即為禽王。
以此類推,恰如小溪匯成江河,江河歸于大海,天地萬物,皆可合而為一。”
沈傲讀了一半序言的內(nèi)容,便瞠目結(jié)舌地停了下來。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沁出的冷汗,心想這怎么可能?
“看得懂嗎?”雷綸音坐在一旁,眸子里流露出期待之色。
沈傲咽了口唾沫,說道:“書中內(nèi)容匪夷所思,令人不敢置信。我能不能多嘴問一句,這書是從何處而來?”
雷綸音冷冰冰道:“不關(guān)你事。”
沈傲討了個沒趣,捧著書,繼續(xù)研讀剩下的半篇序言。
“萬物生靈,皆可以取其精華,棄其糟粕,用意念操縱,合體一處。
取猛虎之軀,雄鷹之翼,合而為一,即可虎生雙翼,翱翔天際。
取火焰之精,蛟龍之體,合而為一,即可龍游大海,口噴烈焰。
觸類旁通,魚蝦可以離水,花草可以舍土,飛禽可以浴火,走獸可以騰空。
天地萬物,隨心所欲,無所不能合而化形也?!?br/>
合上《合體神訣》,沈傲目光呆滯,心中的震驚無法言表。
世間竟有如此變態(tài)的修煉之術(shù),這是要上天???
雷綸音見他似乎受到了不小的驚嚇,放松了語氣道:“若是看懂了,就說給我聽。”
沈傲抬頭看著她,愁眉苦臉道:“看懂是看懂了,就怕我說出來后,你會以為我在騙你?!?br/>
雷綸音道:“我自有能力分辨真假,無需你來操心?!?br/>
沈傲無奈,將自己看懂的《合體神訣》序言完整地給雷綸音翻譯了一遍。
聽到《合體神訣》可以用合體方式隨心所欲再造萬物,雷綸音雙目連放光彩,直接吩咐道:“快將修煉法訣說給我聽?!?br/>
沈傲繼續(xù)往下翻,發(fā)現(xiàn)全書共有九卷八十一篇修煉之法,正好對應(yīng)了人類修煉的九大境界和八十一重小境界。
合體神訣第一卷第一篇,便對應(yīng)著陸地境一重天。
也就是說,這一章的修煉之法,必須要有陸地境一重天的修為,才能施展。所施為的對象,也不能高過陸地境一重天。
沈傲瞥了雷綸音一眼,心說這女娃娃能召喚水桶粗細的閃電,恐怕實力已經(jīng)在四海境了,施展合體神訣應(yīng)該不在話下。
這么小年紀就有這般修為,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自己這樣修煉三年都不能踏入陸地境的渣渣和她比起來,簡直就可以回爐重造了。
見雷綸音面露不耐煩之色,沈傲連忙拋除雜念,開始仔細閱讀第一卷第一篇的修煉之法。
閱讀真正的修煉之法,顯然沒有閱讀序言時那么輕松。
書上的字沈傲都認識,但是每看一個字,他都感覺到體內(nèi)的精力和元氣在流失。
一個十余字的句子看下來,他就仿佛跑了數(shù)百米一樣疲憊。
由于身邊坐著一位虎視眈眈的小怪獸,沈傲不敢怠慢,強忍著不適,將第一卷第一篇的內(nèi)容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仿佛虛脫了一般,渾身大汗淋漓。
他將修煉口訣和手訣全都默記于心,反復(fù)確認沒問題了,這才對雷綸音一句一句地翻譯了出來。
對應(yīng)的手訣,他還用手指在地上畫出了詳細的圖解。
雷綸音將手訣和口訣記熟了之后,將目光投向身邊的銀沙河。
她目光微動,一道細細的閃電立刻竄入河水之中。
十丈方圓內(nèi)的河水突然間波瀾驟起,洶涌澎湃,一陣又一陣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無數(shù)只魚蝦從河水中躍向天空,一個個驚慌失措,掙扎不已,仿佛身下不是河水,而是滾燙的湯鍋。
在那些高高躍起的魚蝦之中,有一只鱔魚頗為與眾不同。
它長約一尺,身上披鱗,頜下生須,一雙黃豆般的小眼睛,一睜一閉間精光四射。
沈傲見狀,吃了一驚:“鱔魚精?”
雷綸音伸出手去,猛然一揮,數(shù)百只普通魚蝦跌落在河岸之上。
那只身上披鱗的鱔魚精也未能幸免,“吧唧”一聲摔在地上。
不過它顯然還有反抗之力,魚身高高拱起,猛地一下彈向河水。
雷綸音隨意瞥了一眼,鱔魚精如遭雷擊,渾身抽搐著跌落在地上,再無聲息。
沈傲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發(fā)現(xiàn)那鱔魚精已經(jīng)死得不能再死了,不由得對雷綸音的凌厲手段感到更加心悸。
只是隨便看一眼,一個修煉得道的魚精就死于非命,她要是想取自己的性命,豈不是用眼睛的余光就能辦到?
沈傲打了個寒顫,乖乖地坐在一旁不言不語。
生命如此美好,為了還有踏上人生巔峰的那一天,為了還能見到嬌俏可愛的唐錦瑟,自己一定要忍辱偷生。
雷綸音并未理他,開始實踐《合體神訣》中第一卷第一篇的內(nèi)容。
她用意念鎖定地上的兩只河蝦,手捏法訣,口誦真言道:“云中敕命,役使生靈,取其精髓,合體化形。”
話音一落,兩只落于河岸上的小河蝦升騰而起,在一團氤氳靈光中,扭曲纏繞著合在一處,成為了一只稍大點兒的河蝦。
女童目露喜色,依法炮制。
一只只河蝦凌空騰起,在耀眼的靈光中逐漸合而為一。
當(dāng)細碎如麥粒的百余只河蝦合為一體,最終形成了一只兩寸余長,通體碧綠如翡翠的蝦精時,沈傲在一旁已經(jīng)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綠如翡翠的蝦精落在雷綸音手中,搖頭晃腦,不停地用觸須在雷綸音手心輕輕碰觸,盡顯親近之意。
雷綸音看了看它,很是嫌棄地一把丟在了地上。
蝦精摔在地上,仰頭用小眼睛看著雷綸音,目光中竟露出委屈的樣子。
沈傲看得眼睛都直了,這可是陸地境一重天的蝦精啊,你這樣隨手當(dāng)垃圾丟掉合適嗎?
他撲上前去,想要將蝦精撿起來,卻見那蝦精突然弓起身子沖著他,眼中兇光四射,兩只閃爍著寒光的蝦螯也不停地向他揮舞。
沈傲小心翼翼后退幾步,坐在雷綸音身旁,仰頭望天,假裝剛才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
雷綸音瞥了他一眼,說道:“下一篇?!?br/>
沈傲搖了搖頭,一臉為難:“我沒有力氣了,感覺身體好像被掏空了一樣。研讀修煉之法需要消耗玄力,我是凡人,沒有玄力,所以精力元氣虧損得厲害。”
雷綸音指了指地上的鱔魚精:“你把它吃了,就有力氣了?!?br/>
沈傲上前將那已經(jīng)死去多時的鱔魚精拿在手里,心中暗暗有些高興。
萬物生靈一旦進入陸地境,軀體就會得到升華,食之可以補充元氣,強壯體魄。
天長日久的食用,還可以改善體質(zhì),增快修煉速度。
他若是能常有妖魔精怪的血肉吃,也不至于三年都沒能踏入陸地境了。
將鱔魚精緊緊攥在手里,沈傲對雷綸音道:“鱔魚爆炒最好吃了,你又沒有隨身攜帶油鹽釀醋和鍋碗瓢盆?”
雷綸音面無表情道:“生吃。”
沈傲低頭看了一眼黏糊糊、滑溜溜的鱔魚精,臉都綠了。
生吃?開玩笑,這玩意誰能生吃得下去?
雷綸音見他浪費時間,有些惱怒,正要發(fā)作時,突然臉色一變。
沈傲拿著鱔魚精還在發(fā)愁,就見雷綸音手拿《合體神訣》,突然向他撲了過來。
就在沈傲避無可避,以為自己會被她撞得頭破血流的時候,身體一沉,眼前已經(jīng)失去了雷綸音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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