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夏去冬又來。
銀裝素裹的大地,空中雪花紛飛,和偶爾經(jīng)過的大雁。
許嫣一身風(fēng)衣,一雙單鞋,行走在一片雪白的世界中,頗有幾分“一蕭一劍走天涯”的仙俠氣概。
顧徵鼻子凍得通紅,圍巾忘記戴了也不管,直愣愣地在后面追。
追了半天,總算是追上了。他穩(wěn)了穩(wěn)氣息,大步流星走上前。
清瘦俊逸的少年,和纖細婉麗的女孩并排行走在一片銀白色中,仿佛一道亮麗的風(fēng)景線。
湊近一看,兩人連踩在地上的腳印都是一致的位置。
方毅跟在不遠處,一言不發(fā),心中卻如著凜冽的寒風(fēng)一般冰涼。那兩人打鬧玩笑的聲音,不深不淺地傳進耳中,刺在他的心上。
“大冬天的你就穿這么點!毛衣這么薄,這風(fēng)衣能有多厚,你還敞開著扣子穿?我都穿棉鞋,你這雙鞋是幾個意思,這是冬天不是夏天?。 ?br/>
顧徵真是打心里佩服這個只要風(fēng)度不要溫度的女人,他從書包里掏出一條圍巾,不由分說就要給許嫣戴上。
許嫣當(dāng)然不會告訴他,自己在御魂的幫助下,身體抵抗力和耐受度比一般人要強上許多。
“誒誒誒行了行了,我真不冷。我像是活活找罪受的人嗎?你瞧瞧自己那鼻子凍得跟胡蘿卜似的,還有你的手,穿這么多還沒我的手熱。”
顧徵停下了動作,許嫣的手一伸過來,他就像被點了**般,失去了動作的能力。
但心里卻猶如觸電,胸腔一片沸騰。
他靜靜地看著許嫣,眼中有點點星光劃過。
許嫣暗笑純情小男生果然經(jīng)不起撩,順勢收回手去整理那條戴歪了的圍巾。
“說了我不冷吧?!?br/>
“不冷你還戴我的圍巾?!鳖欋绮煊X到手中一空,立馬對許嫣撩完就跑的行為表示強烈抗議。
“你的紅圍巾和我的紅鞋子配呀~”許嫣看小正太要炸毛了,對他展開一個燦爛的笑顏。
顧徵立馬溫順得像一只剛梳順毛的柯基,明顯很受用的樣子。
路口分別時,顧徵說什么都不讓許嫣把圍巾還給自己。許嫣知道他的倔脾氣,便也不和他多爭,改天請他擼串得了。
顧徵目送許嫣離去的背影,大紅色的圍巾特別襯她白皙的膚色,又和腳上那雙優(yōu)雅的暗紅色淺口鞋呼應(yīng)。
他看著自己圍過的圍巾乖巧地纏繞在許嫣細長的脖頸上,穿插著烏黑濃密的秀發(fā),或許還沾染了些少女的體香。
少年的臉微微發(fā)紅,年輕的心臟小鹿般亂撞。
*
許嫣慢悠悠地走在路上,看著四周風(fēng)景。
高樓聳立,寬闊的馬路上車水馬龍。
一切熟悉的景象,都恍如昨日重現(xiàn)。
可惜物是人非。許嫣眼尾一掃,一改之前的悠閑模樣,倏地轉(zhuǎn)身,身后之人來不及閃避,就那樣整個人暴露在許嫣的視線。
許嫣和方毅,就這樣在繁華熱鬧的街邊對視著。
許嫣諷刺地想起前世,她也曾和方毅四目相對,只是那時和現(xiàn)在剛好相反,眼中羞愧卑微的是她,而那時的方毅,恰如現(xiàn)在淡漠不屑的自己。
“你走路的聲音有些大?!痹S嫣的聲音慵懶淡漠,叫人聽不清其中的情緒。
“我...我打算去那家面包店買面包的,沒想到遇見你...好巧。”
許嫣沒有戳穿他一路跟著自己后面走的事實。她微微笑了笑:“那家口味不錯,只是貴了些,我不常去?!?br/>
方毅想起從前許嫣幾乎每天都給自己帶早點,就是那家的面包。
他只記得面包綿軟香甜,卻忘了許嫣省吃儉用只為滿足他的口腹之欲。
而他卻沒有珍惜。曾經(jīng)看到自己會臉紅的少女他唯恐避之不及,曾經(jīng)爬上爬下為自己忙活的身影他熟視無睹,曾經(jīng)因他飽受流言之苦的許嫣他更是棄如敝履。
方毅眼中黯然,現(xiàn)在終于輪到他被拋棄了。
許嫣面上淡然,雙手卻揣在兜里興奮地抖著。很好,我放下去的鉤,方毅這條蠢魚咬的死死的。
*
“爸,媽,我回來了?!痹S嫣放下書包,換上拖鞋,往沙發(fā)上一屁股坐下去,舒服地喟嘆。
還是家里舒服啊,沙發(fā)上一躺,烤著火喝著茶,實乃人生一大享受。
“你呀,在外頭還好,到家了就沒個正形兒?!?br/>
周茹看著女兒四仰八叉在沙發(fā)上葛優(yōu)癱的模樣,哭笑不得。
“嫣嫣啊,我和你爸商量著,明天咱們家餐館歇業(yè)一天,請大家一起來吃小年飯?!?br/>
“今年又輪到咱們家負責(zé)小年飯了?”不是去年剛在咱們家做了嗎。
“大家都說咱們嫣兒爭氣,一鳴驚人,考了年級前十,一定要慶祝一番呢?!敝苋阈χ聪虺雎涞迷桨l(fā)美麗的女兒,心里滿滿的欣慰。
操勞一頓飯辛苦至極,可女兒如此優(yōu)秀懂事,再辛苦父母也是愿意的。
許嫣微微垂下眼簾,面上稍顯嬌羞,心里卻拎得一清二楚。
恐怕是慶祝之名,嫉妒之實吧。前世父母下崗,一窮二白的時候,他們個個家門關(guān)得緊緊的,這會兒聽聞自己家順風(fēng)順水,倒是舔著臉來刷親情了。
許嫣想起自己那時在外被極品相親男折磨騷擾,回家被七大姑八大姨教唆閑話的情景,冷笑一聲。
主動送上來的臉,哪有不打的道理?
*
“哎喲,這才一年不見,嫣嫣變得這么漂亮了!”
“是啊是啊,剛才我都差點兒沒認出來!聽說嫣兒期末考試年級前十呢,我之前怎么說的,咱們家孩子就是有出息!”
許嫣微微低下頭,垂下的長發(fā)擋住了淡漠冰寒的眼神。
咱們家?誰和你一家。
飯點到了,眾人紛紛落座。許嫣也走向餐桌,打算坐在爸爸旁邊。
“小嫣啊,你就和你表妹坐一起吧。你們從小合得來,這半年你忙著交朋友,都沒時間陪陪表妹了,你們倆就坐一起吃個飯,你也多教教她學(xué)習(xí)的事兒。”
許嫣抬頭,說話的正是她的姑媽,骨碌碌轉(zhuǎn)的眼睛滿滿的算計,言談舉止一股俗氣的勢利。
前世正是這個姑媽天天煽動許嫣去相親,可都給她安排的什么,不是離過三次婚的禿頂,就是鄉(xiāng)下農(nóng)民裝成城市暴發(fā)戶的男人。
許嫣應(yīng)付完這堆蒼蠅已經(jīng)心神俱疲,回去還要被這姑媽奚落眼高手低,真是為了那點中介費的小便宜簡直什么玩意兒都能給她找來。
可現(xiàn)在她都這樣開口了,其他幾個和姑媽交好的姨姨們都隨聲附和,許嫣不好壞了氣氛,只得起身,做到表妹旁邊。
一坐下,許嫣就知道今天這頓飯不會好過了。
她眼睛一瞟就捕捉到了表妹眼中的妒火與算計。她不動聲色地轉(zhuǎn)移了視線,心下了然。
果真母女同心。可惜了這張清秀的臉,被拙劣的心思扭曲得竟顯出幾分刻薄來。
“姐姐長高了好多,足足高了我一個頭呢,走起路來挺胸抬頭的,怪不得剛才在門口我打招呼,姐姐看都沒看一眼就過去了?!?br/>
這才剛開始吃飯沒幾分鐘,許嫣沒想到她就這樣等不及要給大家上眼藥了。也難怪,前世許嫣高考落榜時,也正是托她的福,不過一天,全家人都知道了她高考作弊的事情。叫許嫣有苦說不出,從此一蹶不振。
“是嗎,那可真是我的不是了。剛才在大廳看到一個小男孩像是被人搶了游戲機,坐在地上哭,這天寒地凍的,我看著不忍心,把他抱回父母身邊了?!?br/>
許嫣面上得體的微笑,眼中冷光一閃,似笑非笑地看向一下子變了臉色的表妹:“你不說我還沒注意,我經(jīng)過門口時那個女孩原來就是你啊,那時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看著好像是個游戲機?”
“怎...怎么可能呢,我都多大的人了,還會和一個小孩子搶東西。那我大概是記錯了吧,門口人來人往的,我眼神不好認錯人了呢。”
“楚楚也是不懂事,連認個人都會認錯,大家別見怪?!?br/>
姑媽面上實在掛不住了,自己和女兒聯(lián)手想敲打一番許嫣,沒想到反蝕把米,搶小孩玩具這種丟人的事都被抖了出去。她臉上肌肉微微發(fā)抖,氣急敗壞地看著爛泥扶不上墻的女兒。
周楚眼神閃躲,卻越發(fā)地陰鷙。一干親戚心照不宣地客氣著,心里跟明鏡似的。
許嫣看著這些虛偽的面孔,著實感到可笑。
吃飯中途,許嫣出去接了個電話,周楚趁她不注意,往許嫣的碗里撒了一把味精。
味精顏色透明,很快就吸附在菜上,了無痕跡。
許嫣回到餐桌,腦中還在想剛才的電話,夾起碗中菜吃了一口,頓時覺得口苦無比。她抖著手拿起紙巾,把那口菜吐了出來,勉強維持著得體的語氣和大家說明了一下自己去洗手間,便大步離開包廂。
許嫣轉(zhuǎn)身離開時,冷冷地看向身旁的表妹。
周楚對上許嫣的眼神,心里一顫。
許嫣在洗手間拼命地漱口。她剛才吃下去的可是純味精,齁得她喉嚨腸子扭在了一起般,對著馬桶干嘔。
許嫣虛弱地走出洗手間,她覺得此時的自己糟透了,回想起飯桌上所有人對自己的眼神,好像隨時要將她拉下高地狠狠地踩碎一般。
許嫣不禁渾身發(fā)抖,不,她不想要這種被冷漠和惡意包圍欺壓,她不想再成為任人欺負的受氣包。
“我說你可讓我一頓好找,還好我知道你那點小心思,一受欺負就喜歡跑到后院偷偷抹眼淚?!?br/>
剛才電話里溫柔低沉的聲音突然出現(xiàn)在背后,許嫣淚眼來不及擦干,就轉(zhuǎn)身驚喜地看向來人。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