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柳如一滯。
她進(jìn)了后宮終于明白，后宮是與朝堂息息相關(guān)的。
今兒她父親受了苛責(zé)，夜里皇上定不會翻她牌子。
她一月里見不到皇上幾面，少了一夜便是一夜。
然這關(guān)殷人離什么事？
她冷笑道：“殷大人莫要忘了，你已定了親，護(hù)著旁的女子，算什么理？”
殷人離回頭望了望蕓娘。
幾句話的時間，她已經(jīng)爬到了樹梢上，正抱著樹身，冷眼旁觀著樹下的一幕。
他唇角微勾，然在看到蕓娘一側(cè)面頰上明顯的掌印時，眉頭緊緊的蹙了起來。
他回頭，毫不客氣的對著吳柳如再加了一道火：“吳大人深陷的貪墨案，下官倒是有些鐵證……”
“你！”吳柳如氣急，轉(zhuǎn)頭看著方姑娘，低聲道：“你阻止不了，莫怪我兄長不納你！”
方姑娘忙忙擠上一個笑容，道：“兄長……”
殷人離一道眼風(fēng)掃過去：“方姑娘姓方，在下姓殷，你若瞎眼亂認(rèn)親戚，我便真讓你瞎了眼?！?br/>
方姑娘打了一個冷戰(zhàn)，急急退了開去。
樹梢子上寒風(fēng)烈烈。
蕓娘的披風(fēng)脫在了御書房的偏殿，此時待在樹梢上，整個身子仿似被風(fēng)吹透。
她看著樹下正在為她解圍的人，心中百感交集。
一會想著他已經(jīng)同人定親，他還做這英雄救美的事，有何意義。她不如速速滑下樹去，忍痛挨幾個耳光，不能領(lǐng)他的情。
一會想著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就那般站在樹下，沒有多余的裝扮，便年輕力壯、高大威猛、斗志昂揚(yáng)、龍精虎猛……不知便宜了哪家李姑娘。
一會想著他如今這般模樣站在樹下，展露他的魅力和權(quán)勢，目的就是想讓她后悔的捶胸頓足。
樹梢子上寒風(fēng)凜冽，她隨著樹冠一會往左擺，一會往右擺，只覺著人生便如這樹桿，果然是上一刻還在東邊，下一刻就到了西邊，人生果然不能早早下定論。
這邊的熱鬧并未持續(xù)多久。
蕓娘打了兩個噴嚏時，前方施施然過來一位老宮女。
老宮女站在邊上打眼一瞧，忽的呵呵笑道：“吳榮華好興致，冬日里還想著賞花。”
她雖是宮女，卻是皇后身邊經(jīng)年的老人，在宮中地位非同尋常。
眾人忙忙向她行禮。
她側(cè)著身子避開，再不多言，只向樹上蕓娘招招手：“左姑娘，下來。皇后娘娘等你等的心急呢。”
蕓娘心知這老宮女是為自己解圍的，忙忙下了樹，向她行了個半禮，方打起精神，配合著道：“還好姑姑出來相尋，我們快快去吧？”
老宮女微微一笑，專程牽著蕓娘的手，施施然去了。
前風(fēng)颯颯，她背后長久的有一道目光注視著她。
她想著這一離去，只怕再沒機(jī)會同他見面。
然而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她緊緊壓制著要回頭的沖動，跟在老宮女身畔，一步又一步，獨(dú)自迎著寒風(fēng)潺潺前行。
皇后宮殿里，溫暖如春。
小宮娥頻繁輪換著熱帕子，一直敷到蕓娘面上掌痕隱隱淡去，方才為她涂上面脂，勻上妝粉。
皇后比上回蕓娘入宮參選時所見，胖了不止一兩圈。腹大如斗，瞧著是隨時要臨盆的模樣。
她看著蕓娘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樣，不由笑道：“平日瞧著你是個機(jī)靈的，還出去辦了那么驚險的差事，怎地就被那吳榮華打了巴掌？”
一旁的老宮女笑道：“奴婢經(jīng)過時，瞧見左姑娘已經(jīng)竄到了樹上，可見依然是個機(jī)靈的?！?br/>
皇后撲哧一笑，指著蕓娘道：“你先前爬樹也就罷了。如今過了年，虛歲都十八的大姑娘，怎地還爬樹？”
蕓娘終于落了淚，心酸道：“她品階高……”
皇后看了她的神色，便問道：“我聽說殷大人也替你解圍了？”
見她的神色更加哀傷，便嘆了口氣，道：“早先你參選時，殷大人便向皇上求過你。后來你離宮辦事回來后，原本皇上是要替你和他賜婚的。本宮想著，你同他的事是要定下來了。誰成想，虛空里竟然出來個李姑娘……”
她親自為下首的蕓娘拭了淚，疑道：“本宮隱約記得，你早先未回左家時，也是姓李的？”
蕓娘點(diǎn)點(diǎn)頭，又搖搖頭。
那個李姑娘，自然不會是她這個李姑娘。
她向皇后行了禮，打起精神道：“民女急著去尋青竹，辦完事便離宮，不打擾娘娘?！?br/>
皇后這時方瞧了瞧她，眼中隱有他意：“青竹入宮，是去尋誰？”
蕓娘一滯。
固然青竹入宮是要同皇帝了斷的?？稍诨屎竺媲罢f，青竹是來尋皇后漢子的……
只怕皇后立時便要生產(chǎn)。
她訕訕一笑，道：“青竹她……她此前不小心帶走了旁人的物件，今日是來還東西的……”
皇后眼神灼灼看她半晌，淡淡一笑：“如此左姑娘便快去吧，仔細(xì)她等的著急?！?br/>
蕓娘如逢大赦，慌忙忙去了。
皇后的眼神釘在蕓娘后背，一直到她消失在殿門口，方收回目光，道：“一介平民，竟也能隨時進(jìn)來見皇上……”
老宮女勸慰道：“奴婢去替左姑娘解圍，就是想著，如若青竹姑娘進(jìn)了宮，今后也好同娘娘交好。娘娘入盆已晚了好幾日，可見是為這些事傷多了神。”
皇后靜坐半晌，苦笑一聲，便也放之任之了。
晌午時分，各殿宮人們紛紛往來于宮殿和御膳房之間。
蕓娘急急回到御書房時，正巧遇見楊臨在同青竹道：“今兒事忙，皇上專程讓我轉(zhuǎn)告姑娘，莫再等，莫累著?！?br/>
青竹想著好不容易鼓足勇氣進(jìn)了宮，卻連皇上面都未見著，若此番出宮，泄了心里的那口氣，哪里還敢再入宮。
她耐著性子問楊臨：“明日呢？明日皇上可否有空？”
楊臨嘆道：“年底本就事忙，這幾日又出了些岔子。明日皇上是否能閑下來，我心里還真沒數(shù)。”
青竹忙道：“那明日，明日我依然來等皇上?！?br/>
話畢出了偏殿，同蕓娘一處里往宮外而行。
兩姐妹均被情困，進(jìn)了宮反而憑添憂愁。
兩人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默默前行，待經(jīng)過了御花園，青竹瞧見新?lián)Q上的叢叢火紅鮮花，不由奇道：“怎地宮里人也稀罕‘血里紅？’”
她拉著蕓娘遠(yuǎn)遠(yuǎn)繞開，悄聲道：“阿姐莫看這花火紅好看，我小時候在翠香樓時，凡是偷偷有了孕的姑娘，房中都悄悄的養(yǎng)了這花，為的就是讓胎長慢些，好繼續(xù)接客賺銀子……”
蕓娘心中一動，只覺著什么頭緒一閃而逝。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