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代，我們又能做些什么？”

    “我們的前輩們，一畢業(yè)就被大公司爭搶，他們可以住在溫泉酒店，吃著海鮮牛排，拿著高額工資。”

    “出門爭搶乘坐出租車，去滑雪場，去打高爾夫，去銀座，去歌舞伎町……搭起香檳塔，摟著陪酒小姐，看唱歌跳舞，享受絢爛人生。”

    “我們呢？明明是經(jīng)濟強國，聲稱東京就可以買下美國。怎么到了我們這里，突然就有了萬惡的經(jīng)濟泡沫？”

    “國家搖搖欲墜，到處是失業(yè)的人。無數(shù)人跳樓自殺，公園里擠滿了流浪漢?！?br/>
    “他們有的是公司高管，有的是高校精英。就算考了個好大學，又能怎么辦？”

    “這個國家失去了希望?！?br/>
    “我也失去希望了……”

    東野響頭痛欲裂，昨夜為了業(yè)務(wù)喝了很多酒，宿醉的痛苦又一次襲來。

    可是沒有辦法，高中時沒有專心學業(yè)的他，大學畢業(yè)后也只能靠透支身體掙錢。

    他手支著腦袋，不敢晃動。

    「我好像快死了，大腦里都是走馬燈?！?br/>
    癲狂的聲音在大腦中轟鳴，都是一個日本人失去信心的話。

    「為什么我的走馬燈，是別人的記憶??！」

    怒氣沖沖的睜眼。

    “啊，陌生的天花板……”

    ……

    在衛(wèi)生間，東野響彎腰看著鏡子，“嘔！”一聲吐在洗手池里。

    刺鼻酸臭的氣味襲來，東野響趕緊扭開水龍頭，將嘔吐物沖走。

    頭疼緩和了些。

    只是……

    “為什么是莫西干??！”

    鏡子中穿著白背心的人除過發(fā)型外，外表其實很不錯。

    高挺鼻梁，劍眉星目，帶著一股敦實和銳利。

    只是，在腦袋中央豎起了一條金色的頭發(fā)，從腦門頂延伸到腦后，就顯得格外的傻。

    “太糟糕了！”

    捂著腦袋，東野響又頭疼起來。

    半晌后，坐在坐便器上的東野響，逐漸理清了一切。

    這個人和他的名字一樣，也是東野響。打小就成熟懂事。

    按耐住天性，去補習班，考好的學校，認識更多的人，受大家歡迎。

    就這樣，別人在玩耍的時候，他大多是在學習。

    皇天不負苦心人，東野響最終考上了炎彥高中美術(shù)科。

    這是錄取率極低，只有少部分精英才能就讀的班級，全年級也只有20多位成員。

    可以說，只要不走上歧路，那就是未來的社會精英，更進一步的話，為別的企業(yè)簡單設(shè)計下LOGO，就能輕松掙下200萬也不說定。

    眼看一切的付出將要收獲了回報，可是在前些年峰回路轉(zhuǎn)，如火如荼的國家如同絢爛的泡沫，被陽光照射后，迅速消散和瓦解。

    到了1993年，紙醉金迷的人們，依舊為以前的透支彌補代價，一切還沒有結(jié)束，可持續(xù)性的跌落谷底。

    一年，兩年，三年，社會變成了一灘渾水，生機勃勃，萬物競發(fā)的世界一去不復(fù)返。

    眼看沒有了希望，一直用美好未來激勵自己的「東野響」，終于走上了歧路。

    憑借著結(jié)實的身體，優(yōu)秀的外貌，開始和一些暴走族廝混。

    “土地、房子變得不值錢，企業(yè)倒閉，銀行關(guān)門，到處能看到被裁員的企業(yè)員工，社會進入大蕭條時期，找到一份工作變得格外的困難。而趨勢依然在加劇，這么多年的努力分文不值，反正出學校后也只能是個混子，那學習？學個屁！”

    別人家的孩子「東野響」，迅速墮落，成了個街頭混混。

    ……

    了解了處境的東野響，為這個少年暗道可惜。

    其實不至于如此，就算是經(jīng)濟泡沫破裂時期，東大，慶應(yīng)這些高級學府，他們的畢業(yè)生仍然能過著幸福的生活。

    少年「東野響」如同一個彈簧，當心里的動力消除時，立馬爆發(fā)出巨大的反彈。

    他開始習慣了墮落，將自己十多年來的壓抑與付出發(fā)泄出來。

    于是成了這個模樣。

    “現(xiàn)在是1993年8月，7月份時，「東野響」看著經(jīng)濟泡沫破裂依舊沒有平息的趨勢，越來越絕望之下，才變成了暴走族莫西干?！?br/>
    所以，東野響脫下衣服，看著白白凈凈的身體，滿意的點了點頭。

    「還好沒來得及紋身。」

    “響，怎么了？看自己看的入迷了？”

    一個溫柔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東野響一驚，立馬轉(zhuǎn)身。

    頭發(fā)中夾雜著幾根白發(fā)，臉上有皺紋，依稀能見到年輕時的俊俏容顏，這是「東野響」的媽媽，東野汐。

    她提著臟衣服籃，笑著看著東野響。

    東野響慌張道：“不是這樣的！”

    可能是原主記憶的影響，他對眼前的東野汐，帶著親和與孺慕。

    “沒事的，我理解，”她捂著嘴偷笑，擺擺手后退，“這個年紀都會這樣的?！?br/>
    “我……”

    她離開后，東野響將門關(guān)上鎖住，才冷靜下來。

    他看著鏡子，臉上掛著笑容，只是這個頭發(fā)，依舊礙眼的很。

    在衛(wèi)生間翻找了下，洗手池下方的儲藏柜，有一個電推子。

    這是他父親東野一郎的，人到中年，就有了一頭白發(fā)。

    舍不得去理發(fā)店，就索性剃個光頭。

    東野響慶幸，“真好啊?！?br/>
    從沒有想到，他也會為剃光頭而開心。

    隨著電動推子運作，三千煩惱絲落下，東野響也明悟了接下來的生活。

    看著鏡子中閃亮的光頭，下定了決心，“既然給了我再來一次的機會，這一次一定要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走上人生的巔峰！”

    一個好的大學，對于人生來說太重要了。

    既然是美術(shù)生，那么定一個小目標，東京藝術(shù)大學，多摩美術(shù)大學，武藏野美術(shù)大學，三選其一就可以了。

    ……

    “我感覺，那個孩子好像不一樣了，親愛的?！?br/>
    客廳，跪坐在榻榻米，東野汐溫柔的笑著說。

    兒子突然變了一個人，成了放任自流的混混，她痛心了很久。

    雖然成熟的孩子，讓她也挺心疼的。但果然，比起騎鬼火、搖花手、七分褲、紋天眼的不良來說，以前的乖乖仔東野響要好太多。

    東野一郎聲音低沉，夾雜著怒氣，“別跟我提他！”

    長久的培養(yǎng)，無數(shù)的心血，竟然只培養(yǎng)出了一個軟弱的人！

    東野一郎身高不到1米7，卻有壯實的身體，大塊的肌肉將短袖繃得緊緊的，銳利的眼神，有一股子兇悍氣息，“一時的成敗不算什么，可是他呢，就因為挫折，成了一個小丑！”

    想起一個月前，他就氣的雙手顫抖，手頭制作的手工藝花束，都撒了一地。

    東野汐撫摸著他的糙手，安慰道：“他還是個孩子，給他點耐心吧?！?br/>
    “孩子……我在他這個年齡，在鄉(xiāng)下都鋤地好幾年了！你太溺愛他了?！?br/>
    東野響在門口，靜靜的聽著。

    傷心失落的情緒是沒有的，他想多了解一下情況，這兩位熟悉又陌生的人，是如何看待他們的孩子的。

    東野一郎越聊越生氣，他怒氣沖沖，“我每天夜班開出租車，黑白顛倒，就是希望他可以出人頭地！可現(xiàn)在……真是沒有東野家的血性！”

    東野汐拍了拍他的手掌，“小聲點，別讓孩子聽到了。”

    她隨后嘆了口氣，“響一直很努力，和一般的孩子不同。從小學的時候開始，就像一個大人一樣了。他知道自己應(yīng)該做些什么，努力、上進，認識更多的朋友。所以現(xiàn)在，只是重歸了孩子的天性。給他點耐心吧，那孩子會改變的。”

    東野一郎沉默了會，點頭，“哼，如果這樣，倒是個好事?！?br/>
    他們冷靜下來，客廳之中只有“沙沙”的制造塑料花的聲音。

    東野響走了進去，東野汐抬頭看見了他，眼睛瞪大，直直的看著東野響的光頭，驚訝的張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