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芷影在山腳下找了一隱蔽處,把馬拴好,把馬車隱蔽好,也躲入了車廂內(nèi)。
車廂內(nèi)本無光線,不過那‘琥珀‘自然帶光,反而照的車廂內(nèi)各物件清晰可見。
這輛馬車是江南飛羽花了一百兩銀子換來八騎豪華馬車,車廂寬敞,里面設(shè)有簡易廚房還有出恭的地方,不僅如此,車廂內(nèi)床榻也甚為豪華,描金屏風(fēng),金絲軟被一應(yīng)俱全。
不過現(xiàn)在這床榻之上不是靠著一位佳人,而是兩具相偎依的尸體,冰冷陰森。在他們的旁邊放置一顆碩大透明發(fā)亮的‘琥珀‘。
江南芷影看著這顆透明的‘琥珀’苦笑一下。
你可命真好啊。我哥哥從來沒有為女子費過心思,你是頭一個。現(xiàn)在有三個男人為了能救回你,正在闖龍?zhí)痘⒀亍?br/>
想當(dāng)初,你剛上大荒東府,還羨慕我廣有大廈千萬間,你可知道,尚沒有一顆心完完整整屬于我。
江南芷影想著想著,一顆眼淚不由自主的滴下來,滴在了透明的‘琥珀‘上,琥珀鏡面蕩漾了一下。
江南芷影以為自己眼睛花了,伸手摸了一下‘琥珀’,‘琥珀’還是那么晶瑩,那么潤滑,無縫無隙,和往日并沒有區(qū)別。
怎么回事?芷影又一些納悶,突然,一種觸電的感覺一下子從手指頭傳來,芷影趕緊縮回了手。
“芷影,芷影,我在這里,在這里?”
青辰使勁的拍打著‘琥珀’可這冰冷的鏡面紋絲不動,沒有任何缺口。
“誰把我囚禁在這?”
沒有人回答,整個空間內(nèi)除了自己,好似什么都不存在,這都多少天了?我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
突然,有一陣風(fēng),或者不是風(fēng)從邊上掠過,就從耳邊,一絲冰冷的觸覺。
“誰?”
沒有聲音,片刻之后,突然一陣“咯咯”少女玲瓏般的笑聲傳來,‘咯咯’的聲音不絕于耳……
“你是誰?”
‘琥珀’的鏡面漸漸清晰了,一個女人的影子顯現(xiàn)出來,長發(fā)如瀑,雙眉入黛,一雙秋水……這個女人好美,美得就像天雪師姐。
“天雪師姐?”
“天雪?”鏡面女人莞爾一笑,“是天默給我找的‘身體’嗎?長的有多像?可真難為他了,如此苦心安排?!?br/>
青辰愣了一下,“你是誰?”
“玄女,你想不起我嗎?我的好姐妹?!?br/>
難道是……青辰的臉一下子刷白。
“你怎么……怎么在這里?”由于太過于震驚,青辰的聲音在顫抖。
“我一直在這里,玄女,四百年了。我除了想他以外,我還想你,我在想你向我打過來的驅(qū)魔散……哦……那一招,可真絕啊。我一下子就魂飛魄散了,你以為我死了嗎?”
“你沒死嗎?”
“三千弱水,掩埋不了我一絲殘魂。你陪伴他三世,我卻魂魄不全,殘留在各方。青辰玄女,你說,我該有多恨你?我一直想不通,你就這么喜歡搶我的愛人?你為什么要放棄千年修為,追隨他幾生幾世?難道是出于對我的嫉妒?”
鏡面的女人目光凌厲,語氣卻咄咄逼人,責(zé)問之中還有摻雜著譏諷。
“我沒有……沒有……”
“他現(xiàn)在愛上你了嗎?”
“他——”一陣苦澀涌上心頭。
“他不會愛上你的?!辩R面的女人掩鼻而笑,“無論幾生幾世,你還不明白嗎?在他的夢里,在他的記憶深處……永遠(yuǎn)停留著我的影子。即便,他把他的往昔留在了三生石上?!?br/>
“不,不……”青辰的目光開始離散,“不,不可能,不可能,你是妖魔,他是仙……從來都是?!?br/>
“埋天葬仙,天地殘缺……為了愛我……他背棄了整個世界,他還是仙嗎?玄女,幾百年都過去了,你怎么還在自欺欺人?你為什么這么執(zhí)迷不悟?四百年前,他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
“不……不……不是這樣的……”
青辰的目光凌亂。
埋天葬仙……心突然好痛,好痛,比撕裂還要痛苦百倍,天地突然恍惚了,即便沒有天地。
埋天葬仙……她是最后一個。
神仙死亡了。
神仙也會死亡,誰去管庸庸碌碌的人們?神仙死亡了,誰會在乎天地已經(jīng)沒有了秩序,蒼生沒有了人倫?
他,就站在云海之顛。
一生玄色的玄色的仙袍,那不是他的顏色,他酷愛白,酷愛蘭,卻獨獨不愛黑,不愛灰,不愛玄……
他的雙眸一時藍成深海,一時黑如墨汁,他的嘴邊還殘留著鮮血……人類的鮮血。
仙會嗜血,仙就不會是仙,他就是魔
一個個仙倒了,死了,身體化為烏有,靈魂被困在了英魂池內(nèi),不得輪回。
他看著她,用她不熟悉的眼神,用著她不熟悉的語調(diào):“玄女,你救我一命,耗費千年修為修復(fù)了我?!?br/>
他低下頭看著她,那里一片漆黑里面沒有任何光彩。
“可我是魔,不是仙;所有我不懂的報恩?!彼α似饋恚@笑聲如此狂妄,狂妄的三界都顫抖,在笑聲之中,只有她,聽出了一絲絲無奈。
逃不走的宿命,最終還會來。
是石頭終究會是石頭,它變不了青稞。
玄女,今日你死了,我送你到世上輪回,不管是什么,修三生,你的慧根終究會是仙,那時,你要滅魔便滅魔,你要補天便補天,我會等著。
玄女,今日我也死了,我送自己到世上輪回,不管是什么,修百生,我仍會是魔。
這是宿命。
靈犀劍冰冷冰冷的觸覺,身體還有記憶,真的好冷,從前面灌入,沒有鮮血,因為她是仙,是仙中最弱的,最不濟的,最幼小的……
她知道,她最終敗給了她……即便她已經(jīng)魂飛魄散……
好似做了一場很久遠(yuǎn)很久遠(yuǎn)的夢,青辰緩緩的從地上站了起來,站在這個女人如花容顏前面。
她真的好美。
美的三界無人能抵抗她的美,自己修了多少生多少世,卻仍不及她的十分之一的美,站在她的面前,她仍會自慚形愧。
可她是魔,即便修了仙,即便殘了魂,她還是魔,殘魔,嗜血是她的本能,為何在四百年前她會受她的誘惑,傻傻的分不清?
青辰伸出手來,摸在了光滑的‘琥珀’,鏡面上的人影似乎淡了一些。
“四百年了,你還不是一樣執(zhí)迷不悟?”
“親愛的,我和你不一樣,你那叫單相思……”鏡面上的美人嘴角又開始上揚,嘴角邊上還有一對漂亮的梨渦,可看起來怎么這么刺眼,仍和幾百年前一樣,在情感方面,她總是那么有優(yōu)越感……
“……一切都還未知?!?br/>
“是嗎?那你等著瞧好了。”
人影慢慢淡去,終于淡成了無影。
青辰蹲了下來,把頭靠在在雙膝之間,無邊的孤獨感再次襲來,書寒……你會嗎?你會再次選擇成為魔嗎?你會再次愛上她嗎?
……
‘琥珀’的鏡面好像又蕩漾了一下,這次江南芷影覺得自己沒有眼花,她顫巍巍的伸出雙手碰觸了一下。
“你不渴望不顧一切的愛情嗎?”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是誰,誰在說話?”
江南芷影握緊了劍把,眼睛警惕著觀察四周。
沒有人回答,周圍一片安靜,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難道剛才我眼花了?看來我最近太累了。芷影呼出一口氣,又坐了下來。
“你不愛千書寒了嗎?”
江南芷影‘豁’的一聲,站了起來,大聲呵斥:“是誰,出來,少在這里裝神弄鬼!”
“哈哈,裝神弄鬼?”
眼前的‘琥珀’好像又蕩漾了一下,一行字突然顯現(xiàn)出來。
“那你愛的是妙人兒?相比妙人兒,千書寒的感情是不事來的更加純粹?”
這回江南芷影看的清清楚楚,腦袋一下子發(fā)懵,顫巍巍伸出手去觸摸‘琥珀’上的字,
手指還沒碰觸到,這些字很快消失了。
“青辰嗎?青辰,是你嗎”江南芷影試探著問了一句。
“青辰?!哈哈,為什么會是青辰?”‘琥珀’表面又抖了一下,出現(xiàn)了一行字。
敢情這‘琥珀’還是活物,還會跟人交流。江南芷影眉毛倒豎,劍已出鞘。
“孽障,快把青辰交出來?!眲诚蛄恕辍?,‘琥珀’鏡面被砍出了一道痕,不過很快又消失了。
“厲害哦,嘻嘻,你真的希望青辰醒過來嗎?”
江南芷影吃了一驚,“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可我知道你所有的心思,我還可以幫你。就當(dāng)我是再做好事吧?!?br/>
“什么好事?”江南芷影聲音微微顫抖,好奇之余竟然有幾分期待。
眼前的‘琥珀’突然又抖動了一下,抖動的幅度卻越來越大,似乎要裂開一般。
江南芷影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兩步。
突然,‘琥珀’真的裂開了,確實是裂開了,透明的鏡面裂成一對‘翅膀’,翅膀慢慢稀薄,最后翅膀消失了……
里面的青辰依舊躺在那里,笑容甜美純真,好像在做一場久遠(yuǎn)的夢,除了臉色有一些蒼白,她還是那么美,她的美那么純凈,那么自然,那么讓人神往。
“來吧,去救她還是去殺了她,你自己決定?!?br/>
江南芷影怔怔發(fā)愣,慢慢的向青辰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