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日。
以往在宮中,祁云晏都是早早起身離去,不過如今在行宮,倒是不必那般辛苦,是而,當(dāng)沈青陵睜開眼的時候,便發(fā)現(xiàn)自己還躺在某人的懷里,還這會,祁云晏正撐著頭,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睡夢之后的神思有些迷茫,等清醒過來之后,對于眼前的情況,沈青陵沉默了。
“醒了?”祁云晏笑著問。
明知故問,沈青陵在心中腹誹著,不過還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今日要去圍場狩獵,先起吧,今日穿的簡單些,待會朕帶你去圍場里轉(zhuǎn)一圈?!逼钤脐桃贿呎f著,一邊將手從沈青陵的脖頸下抽了出來,方才沈青陵沒醒,他也不敢亂動,這會收回手來,倒覺得有些微微的麻了,坐起身后,隨意地甩了甩。
沈青陵也跟著一道坐起身,聽到祁云晏的話,臉上一喜,原以為這次只是來皇家圍場看看,竟然沒想到還有親自下場的機(jī)會,雖說她對狩獵沒興趣,可是挨不過她在宮中待太久,沒興趣的事也變得有興趣了。只是臉上的笑意才剛升起,沈青陵就發(fā)現(xiàn)了祁云晏的動作,想到自己把皇上的手當(dāng)枕頭枕了一晚上,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祁云晏倒是沒在意這些,這會已經(jīng)喊了溯樂和金蘿進(jìn)殿伺候。
因為想到祁云晏要帶她去圍場,沈青陵便也就選了一套輕便的衣衫,是以往她在家中會穿的樣式,騎馬倒也不會有多麻煩,至于發(fā)髻,沈青陵想了想,還是讓溯樂把頭發(fā)全盤了起來,隨后只是帶了些珠釵,流蘇花鈿這類麻煩的就沒帶了,整個人這般打扮下來,倒是輕便許多,但又透著貴氣,不會丟了皇后的氣度。
兩人打點妥當(dāng)之后,又用了早膳,等到趙全過來,說是圍場那邊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祁云晏這才放了筷子,笑道:“時辰也差不多,那就過去吧?!?br/>
祁云晏和沈青陵兩人并肩而來的時候,已經(jīng)在圍場候著的百官和家屬紛紛都下跪行禮。
雖是圍場,不過他們這會所處的乃是圍場的外圍中,搭建了一些臨時休息的臺子,最中間的那個高臺,儼然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休息的地方,在高臺附近,又安置了一些臺子,臺上放著一些桌椅,是給一些貴人休息的,再多的,一些身份低微的,這個時候也沒有坐的權(quán)利了。
在休息的地方附近,還有幾處搭了帳篷,是為了以防萬一,讓貴人休息的地方,一處還安置了太醫(yī),還有一處是放糕點茶水的地方。
待會等開始狩獵,眾人會進(jìn)入圍城內(nèi)圍,至于那些不下圍場的人,便可以在這邊稍作休息,可以說些話,若是乏了,也有地可以休息,為了怕貴人們悶,附近還設(shè)了些小區(qū)域,可以蹴鞠,也備了些毽子,投壺這些小玩意。
陸漓跟在常安縣主的身邊,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也是好奇得很,皇家圍場還是第一次來,原本以為只是打打獵什么的,沒想到還有那么多好玩的趣事。
不過也是,來皇家狩獵,除了男子還有女子,女子下場狩獵的極少,總不能讓她們在這邊坐一天,若是不準(zhǔn)備些小玩意讓貴人們打發(fā)時間,這時辰怕也是難過了。
祁云晏坐下之后,眾人也隨后落座。
“皇上,方才皇上還未來的時候,林大人他們正在討論今日的彩頭,正說著要坑皇上一把呢。”趙全適時地上前說道,言語之間帶著笑,知道這不過是句玩笑話。
祁云晏聞言,挑眉,笑道:“哦?還有這回事,林甫郡,你說說,你們打算怎么個比法,竟還想著要讓朕來出彩頭?!?br/>
林甫郡見自己被提了名,笑呵呵地出列,道:“皇上,每年都是比誰狩的東西多,實在是沒勁,臣就想,除了這個傳統(tǒng)的比試之外,不如再加點新玩法?!?br/>
“說來聽聽?!逼钤脐绦χ_口,對于自己的心腹,而且還是出來放松的時候,祁云晏還是頗有耐心。
“微臣幾個商量了,在圍場中選出十個動物,做下標(biāo)記,隨后分布在圍場各處,微臣幾個去尋,看誰找的最多,并且,不能將其射死,只得活捉?!闭f著,林甫郡又笑了笑,說道:“這日子也要冷了,待微臣打幾只狐貍,給娘娘做個狐裘?!?br/>
“林大人有心了?!鄙蚯嗔晷χ恿艘痪洌S后望向祁云晏,笑道:“皇上,臣妾倒覺得這個玩法可行,只能射傷活捉,不能射死,這也算是對騎藝的一種考驗。何況,這是要為臣妾抓狐貍呢,臣妾倒是愿意出這個彩頭?!?br/>
祁云晏聞言,也笑了起來:“好,就依皇后的意思,不過,十個未免少了些,趙全,吩咐下去,去圍場中抓二十只狐貍,在狐貍眉心用紅色點綴,為防作弊,眉心圖案務(wù)必不一,且記冊在案。以一日為記,誰活捉最多,朕便賞賜他黃金千兩?!闭f完,沈青陵轉(zhuǎn)頭望向沈青陵,笑道:“皇后想好出什么彩頭了?”
沈青陵思索了一番,笑道:“臣妾這邊也沒什么好東西,都是些女子之物,臣妾便出套先前進(jìn)貢的一套東海明珠的頭面吧,雖說男兒無用,不過倒是可以去討心上人的歡心?!?br/>
“好,娘娘這個彩頭好,贏了送姑娘,這心意,可是怎么也比不來的。”周嵇笑著喊道,在宮外,諸人倒是都自由了些。
除了這個彩頭,以往的慣例也依舊延續(xù)著,凡是參加比試之人,每人所帶的箭袋都有特殊的標(biāo)記,三日為期,最后狩獵數(shù)目最多者為勝,可向皇上求一個恩典。
這邊下了彩頭,一行人也都紛紛準(zhǔn)備著,各人的馬都已經(jīng)被牽了過來,諸人正準(zhǔn)備上馬,卻忽然發(fā)覺高臺上的兩位也有了動靜。
“會騎馬嗎?”祁云晏問。
沈青陵頷首:“會一些?!?br/>
祁云晏聞言,便也就沒有多說什么,帶著沈青陵下了臺,笑道:“今日難得過來,朕也有些手癢了,諸位愛卿,就在此稍作,朕帶皇后也去轉(zhuǎn)一圈,給皇后打上幾只狐貍做狐裘。”
祁云晏此言一出,方才鬧著比試的幾個人都發(fā)出了一陣笑聲,還有些膽子大些的喊著:“皇上,您不會是想搶彩頭吧?拿著皇后娘娘的東西送皇后娘娘,可就不好玩了,皇上您可不能跟我們搶?!?br/>
“是啊是啊,皇上你這樣也太不厚道了。”
“朕才懶得和你們比試這些?!逼钤脐绦Φ溃f完又轉(zhuǎn)頭望向沈青陵,示意是否需要幫忙,然而沈青陵只是微微搖了搖頭,隨后利落地翻身上馬,這動作,干凈漂亮,倒是讓祁云晏微微驚訝了一番。
祁云晏很快也上了馬,其余人見此,也都是紛紛上馬。
一旁正點著一株清香,待香燃盡,便是比試開始,眾人很快便就驅(qū)馬而往,祁云晏倒是不急,等人都走完了,這才對著沈青陵點了點頭,隨后一拉韁繩,馳騁而去,沈青陵緊跟其后。
皇上和皇后娘娘想要去狩獵玩,身邊跟著的侍衛(wèi)自然不少,不止這些明面上的侍衛(wèi),暗中護(hù)著的暗衛(wèi)怕也是不少,雖然被這么一群人跟著難免束縛些,但是沈青陵也知道祁云晏的身份實在太危險,也不計較了,何況能騎馬來走一圈,對沈青陵來說,也已經(jīng)是很難得了。
祁云晏帶沈青陵過來,自然不是想去比試的,只是單純地想要帶沈青陵出來散散心,方才見到沈青陵上馬的那個利落勁,祁云晏就知道自己這次是合了沈青陵的心意了。
侍衛(wèi)雖說是跟著兩人,但也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保證兩人在他們的視線之中,只要稍有不對勁,他們便能夠趕上來。
祁云晏是想和沈青陵單獨待一會,至于后面的那些人,祁云晏已經(jīng)無視了,這會進(jìn)了圍場之后,祁云晏帶著沈青陵往偏僻的地方走,避開了圍獵的密集處,倒是越走越偏僻,遇到的人也越來越少,不過這也正好合了沈青陵的心意。
出來散散心,還能馳騁一番,沈青陵只覺得縈繞在心中的那些郁結(jié)全部都散去了,什么爾虞我詐,什么勾心斗角,在這一刻,全部都消散于無形,甚至,沈青陵覺得這會的空氣也清新了很多,若是陸漓此刻在這里,一定會為沈青陵好好地普及一番。
圍場內(nèi)圍中還是保持了自然的風(fēng)味,樹木做,經(jīng)過光合作用,自然空氣是要比在京城新鮮些的。
沈青陵也是第一次來這里,當(dāng)年,先皇也會隔個一兩年來皇家圍場狩獵,不過那會沈青陵還小,常安縣主怕傷著她,自然是不肯帶她出門,稍大了些之后,又遇上先皇病重,身子每況日下,連著好幾年也未曾來圍場,這么一來,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這倒是沈青陵第一次來了。
何況,就算來了圍場,也未必會有進(jìn)內(nèi)圍的機(jī)會,對這里,沈青陵是壓根不熟,這會只是跟著祁云晏隨意地轉(zhuǎn)著。
和沈青陵的第一次來相比,祁云晏已經(jīng)算是??土?。
兩人越行越偏,儼然已經(jīng)到了皇家圍場的另一邊外圍,沈青陵也注意到了,他們已經(jīng)許久沒有碰到人了,而這會經(jīng)過的地方,雜草也越來越茂盛,即便是在冬日,這里的雜草已經(jīng)繁盛,路也漸漸難走起來。沈青陵想要出聲提醒祁云晏,不過轉(zhuǎn)而一想,祁云晏自然有分寸,沈青陵索性也就不說了。
又走了一會,兩人儼然已經(jīng)到了邊緣,而這會祁云晏也停了下來,望著遠(yuǎn)方,柔聲道:“阿陵,你看。”
聽到祁云晏喊自己阿陵,沈青陵還是微微驚訝了一番,不過她還是下意識地往遠(yuǎn)方看去,隨后眸中也是閃過一絲驚艷。
皇家圍場是建在了郊外山坡之上,這會已經(jīng)差不多到了外圍,他們休息的那一邊,連接的是平地,而這邊,則是懸崖峭壁。不過,他們離懸崖還有些遠(yuǎn),只是在這里,卻能看到別一樣的風(fēng)景。碧海藍(lán)天之下,遠(yuǎn)處的山峰似是云霧繚繞,云霧之中似乎又傳來水聲,而底下則是一片花海。
那地方,和沈青陵他們所在的地方相隔甚遠(yuǎn),而她眼中所看到的一片花海,若是真的置身其中,那該是多么浩瀚的一片。
沈青陵有些被眼前的景色震驚了,而且日子儼然已經(jīng)入冬,萬物凋零,可是她卻在這個時候看到了一片花海,沈青陵哪里能夠不震驚。
“那里……”沈青陵有些驚訝地開口。
祁云晏笑了笑,道:“那里是花秀谷,谷底四季如春,一年四季,百花齊開,倒是一處好景所在。只是花秀谷處于懸崖之下,四周都是懸崖峭壁,怕是只有江湖上的高人才能進(jìn)入。谷底的情形,怕是無人所知,這片花海究竟是人為所種,還是自然而生,無人知曉,朕也是偶然發(fā)現(xiàn),在此竟能將花秀谷的美景盡收眼底。”
沈青陵聽著祁云晏的解釋,更加驚訝。
“喜歡嗎?”祁云晏開口問。
“喜歡?!鄙蚯嗔晗乱庾R地回,等回了話之后,才是微微一愣,原來,祁云晏并非是隨意地逛逛,而是一開始就打算帶著她來看看這花秀谷的景色?想到此,沈青陵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微笑,沒想到雖然日理萬機(jī),不過他還是蠻有情趣的嘛,挺會討女人歡心。
這個時候,沈青陵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先前還覺得某人和他弟弟是一對。
兩人在這邊待了一會之后,便就折回,兩個人走了這么久,可是一只獵物都沒打,雖說祁云晏是隨便走走,可進(jìn)了圍場,一個獵物都沒有,這回去怕也是沒有臉的,這會過來也花了些時辰,回去的路上,祁云晏倒也是隨手就打了幾只獵物。
不知是不是祁云晏運(yùn)氣好,倒真抓到了兩只狐貍。
沈青陵會騎馬,不過狩獵是肯定不行了,開弓怕是都沒有力氣,不過這會看著祁云晏射藝,也不得不承認(rèn),祁云晏的騎射都是上佳,傳說當(dāng)年祁云晏還未登基的時候,便就被人說是文武雙全,看來,也并非全是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