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父來了？”如意一口道出蓮娘想含混過去的經(jīng)過。

    “是啊，卜家大小姐冰雪聰明，肯定早已知道?！鄙從锟嘈?，“你現(xiàn)在看我就是個傻子吧？”

    如意并未像蓮娘想象中對她嘲笑打擊。如意知道的絕對比蓮娘以為的要多，不知道的，以她的人生經(jīng)驗也足夠補全事件經(jīng)過。但她沒有必要在蓮娘前表現(xiàn)所謂的先知先覺。

    除了一點剛才的情緒波動，剩下的時間蓮娘冷靜得像在敘述發(fā)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

    當(dāng)時的她可沒有如今看得透徹，進來的程父讓她大喜過望，并對夏家大爺感激萬分。她很清楚，若沒有后者出面，程父無論如何也不會主動謀劃，還是以如此不體面的手段。

    請客，待客，下藥，勸酒，灌醉，擺弄······到第二天再由程父以小女失蹤為由，慌不擇路找人中撞破，一切就能塵埃落定。蓮娘之所以能夠咬緊不松口，也是看著來到永春縣后卜二爺?shù)牟僮髋c夏家大爺之前的猜測差不多，她堅信夏家定能把她送入卜家。

    看到卜二爺受夏家大爺脅迫要香方時，蓮娘心中是有不安的。對香料行業(yè)有足夠了解的她知道，這無異于動搖卜家根基之舉。當(dāng)時心中就一個愣登，即便夏家遂了心愿，她又能收獲什么？卜家二爺講面子，勉為其難收下她，可因為她讓香方泄露，作為當(dāng)事人能獲得幾分好感，幾分情誼？若是不講情面，干脆撕破臉，她又該何去何從呢？

    箭在弦上，不得不放。尤其因為她的配合，夏家大爺和程父商量事情也并未避諱，蓮娘得以知道兩家聯(lián)合的不少秘辛。

    一切似乎就要成功之時，卜二爺突然硬氣起來，更沒想到卜二爺毫不忌諱向家中和盤托出事情，這一下打了個夏家措手不及。夏家大爺又給她出了主意，讓其跟著卜二爺上門討公道，趁著卜家大爺生死未明，動蕩不安，干脆把事情鬧大。

    誰也沒想到，卜家如意換了個芯兒，壓根不照著他們框定的步驟走，居然直接把蓮娘扣了下來。如果他知道，卜家還能查出其中許多細(xì)枝末節(jié)，可能會想悔棋重來。

    如意始終不發(fā)一言，直到此時才清冷地問了一句，“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蓮娘柳眉一挑，白蓮花的表情瞬間變得颯起來，“我還有底牌，你一定用得上，交換卜家給我的支持?！?br/>
    “嗬，你憑什么認(rèn)為在坑了我二叔后，卜家還愿意和你打交道？”如意不否認(rèn)也不答應(yīng)。

    “你心底認(rèn)為我是不擇手段的也好，是心狠手辣也好，無所謂?，F(xiàn)在只是攤牌，你能接受是最好，不能接受我自然尋別的法子?！?br/>
    “說說看你能給我什么？”如意這會兒是真來了點興致。

    “關(guān)于兩家官司的?！鄙從镄θ莨殴钟趾V定。

    如意施施然站了起來，露出了一個幾乎看不出的微笑，食指點點蓮娘的手背，“不錯，你很能審時度勢，我還真不能違心說拒絕。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談話也要有合適的心情，合適的地點。你明天下午過來找我吧。早點休息，也許還可以斟酌下，明天到底還能給我什么。”

    蓮娘默然不語，起身微躬送走了如意。

    ······

    回到房間的如意，簡單洗漱后問了下卜緣木的情況，得知他一切都好，打發(fā)書童幾句后放心躺下。白日調(diào)香本就費了些心神，又和蓮娘“纏斗一番”，按說早就疲憊想睡了，奈何腦袋卻不聽使喚，香方，香料，官司在里面來來去去像跑馬。

    “365，在嗎？”如意第一次主動呼喚系統(tǒng)。

    “在的，有吩咐？”365聽上去有些小激動，回答超乎尋常地及時，好似隨時就在等待上線亮存在。

    如意被自己的臆測逗樂了，隨口問了一句，“一直等著被召喚？”

    365跟個小可憐一樣，如意都不明白，明明是個科技產(chǎn)物，怎么情緒還如此豐富，也許是制造它的時空已經(jīng)足夠發(fā)達(dá)？問它也無用，不過推測也許能量足夠不僅能功能齊全，還能恢復(fù)全部數(shù)據(jù)？

    “除了學(xué)習(xí)用我，平時你都不愿浪費時間，我習(xí)慣了?！痹趺从纸怄i了小媳婦兒既視感。

    “現(xiàn)在不是為了學(xué)習(xí)，有辦法讓我腦袋清靜一下嗎？”如意很好奇。

    “啊，穩(wěn)定腦電波？”

    如意想想自己約摸是那么個意思，按按太陽穴，“差不多吧，讓腦子降降溫壓壓燥，想太多了睡不著?！?br/>
    “稍等?！?br/>
    幾秒鐘后，如同一盆涼水沖了頭，如意不自覺裹緊被窩打了個寒顫。這感覺，怎么說，效果是有，絕對稱不上美好，只能說像急速被凍了。

    “不能像之前我學(xué)習(xí)困頓時給的能量充電那樣嗎？有點太難受了?！比绻f之前是沸騰的開水，現(xiàn)在成了凍住的沼澤，并沒有哪個更舒服。如意內(nèi)心默默地把365又向下拉了幾個檔。

    “你要那樣的感覺早說啊，現(xiàn)在這種處理還耗費能量些?！甭犞?65的不解和一副虧了的口氣，如意有點想翻白眼，哦，還怪她了？

    不管怎么說，效果還是有的，帶著頭枕涼席的感覺，如意在恍惚中睡去。

    只是今晚注定是睡不好的。如意沉沉浮浮中走了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通道，旁邊有很多像門一樣的關(guān)口。她覺得可能是走廊，實在夢幻地吸引人，弧形的頂部高聳透明，時不時能看見流星狀的物體飛掠過。在心底她有種不太靠譜的猜測，那更像是科幻電影里的飛行器。

    通道的兩側(cè)似是用半透明的材質(zhì)包裹了起來，看外面仿佛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只能顯出一個大概。

    偶爾會有頭頂上的飛行物懸停在旁側(cè)，如意無端覺得緊張，腎上腺素飆升，直覺讓她感知到危險。短暫屏住呼吸，看著飛行物懸停，心也隨著它們的位置變化忽上忽下。

    通道震動，眼前空間開始扭曲，如意扶住身旁側(cè)壁才穩(wěn)住。之前看到的門關(guān)有的在縮小，有的直接關(guān)閉，還有的像被吞噬了一般，黑洞一樣瘋狂的壓縮，通道開始扭曲變小，如意慌不擇路掉頭就跑，一切就像看過的電影大片，就是不知主角不死定律能不能在她身上奏效。

    “隨意，左手前方第四個拐進去?！蹦：新牭矫菜?65的聲音，只是感覺有氣無力，飄飄搖搖，像大病初愈之人。

    快一點，再快一點！沒有回頭看的如意也能猜測到情況不好，黑洞吞噬的速度越來越快，前方側(cè)壁中映出的圖像讓她毛骨悚然。不僅是通道被撕裂，之前美麗如流星讓她心神膽怯的飛行物也被一一吞了進去?？吹贸鰜?，它們想逃，可是有心無力。

    人在極限之時也許真能爆發(fā)奇跡。如意不去想究竟是因為在夢里她才能如飛毛腿，還是有365的輔助，可她心底意外地清楚，這是夢境，也是現(xiàn)實。甚至如果一個不慎，她就再無將來，徹底被虛無了，所以只能奔了命向前沖。

    “第二個，第三個~~~”明明距離也不算太遠(yuǎn)，如意跑得嗓子眼都有點冒血絲的感覺。進了！拐進365說的第四個門關(guān)，隨手就鎖緊帶上，還沒等她能打量周遭環(huán)境，喘口氣，比飛機失事更強烈的墜落感來了。

    “啊~~~”也許是因為習(xí)慣了年輕的身體，也就習(xí)慣了年輕的習(xí)性，如意放肆喊了出來。睜眼一怔，她在卜家閨床上，從頭到腳一身虛汗。來不及叫人打點熱水擦拭整體，她急匆匆呼喚365。

    “365，365，在嗎？”

    365萎靡不振地回答，“在?！爆F(xiàn)今輪到它不想多說了。

    如意試探著，“那不是夢吧？”

    “不是，但你也不用知道太多，目前跟你關(guān)系不太大。”365很心塞，它沒想到會這么早引起注意。

    如意不在言語，可她心里清楚，365說目前不用知道，說明以后肯定需要知道。說不定還不僅是知道，也許還得去應(yīng)付?？梢娤到y(tǒng)帶著體驗時空不同職業(yè)這事兒里面文章大著呢。她也很心塞，兩個不同物種第一次思維同頻。

    冷靜了一會兒，如意才姍姍叫人拿來熱水和替換衣物，特別叮囑不要驚動小林氏和小弟。也許終究還是太高估了年輕身體的抵抗力，隔天清早如意有點起不來了。

    腦袋發(fā)熱沉重，腳下輕飄無力，走路就跟踩棉花似的，全身說不出的酸軟。如意強打精神，勉力喝了點白粥。

    “要不我打發(fā)王媽去跟甫叔說一聲，再休息一天?！毙×质虾軗?dān)心，這個狀態(tài)還去香坊學(xué)習(xí)著實叫人不忍。

    如意擺擺手，“要去我也自己去，甫叔是個太認(rèn)真的老師。吃了點東西，感覺好些了。等會兒到了香坊，請甫叔給我配個藥香熏熏，也許都不用喝湯藥了?！?br/>
    隨后退了一步，拂開卜緣木的手，“不是姐姐不喜歡，怕把病過給了你，先去學(xué)堂，別遲到。晚上等姐姐回來好些我們再說話。”卜緣木知道輕重，頓首，一步一回頭，滿是惦念地走了。

    “小娘，我去香坊了。你中午讓王媽給我送點姜糖水來。”

    小林氏卻不避諱，拿出帕子擦了擦如意額上滲出的汗水，“我一早已經(jīng)吩咐廚房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