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泓慶腳步微頓,斜瞅了他一眼,“切莫大呼小叫,宮里許多地方,不能隨意踏入,不要給朕惹麻煩。”
君沐凡眼珠子轉(zhuǎn)了一圈,無所謂的掏著耳朵,“你以為我想待這兒啊?!?br/>
內(nèi)丹到手,八抬大轎抬他都不來。
陌泓慶沒吭聲,許久之后,終于在一座巍峨莊嚴(yán)的宮殿門口停了下來,還未待陌泓慶推門,里面就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朱紅的大門打開,一個小太監(jiān)仰頭看了看,發(fā)起呆來,甩了甩頭,還是一臉茫然。
“郭秉政,不識得朕了?”陌泓慶開口。
“陛下,真的是您?”
郭秉政撲通跪在地上,喜極而泣,他身后,是抬著龍攆準(zhǔn)備出門的隊伍,緊跟著也都跪了下來,片刻,整個宮殿里的宮女太監(jiān),都出來匍匐在地,接著抽抽搭搭,哽哽咽咽,齊聲喊,“恭迎陛下回宮!”
一衣著華美,妝容精致,異常美貌的年輕女子,快步上前,視線纏繞著陌泓慶,杏眸微紅,抖動了幾下紅唇,最后匍匐在地,“臣妾恭迎陛下回宮,陛下這些年可好?”
緊接著又有一位,容貌清新脫俗,淡青色衣衫,更顯得清麗別致的漂亮姑娘,快步上前,打量陌泓慶,目光又不敢太過分,眼底閃著淚花和無法掩飾的喜悅,跪在陌泓慶面前,“樂云恭迎陛下?!?br/>
陌泓慶伸手,示意她們都起來,“都起來。”
他仰視著面前熟悉的宮殿,緩緩的走進(jìn)去,留下略微失望的兩位美人兒,起身跟了上去。
陌泓慶望著自己從小居住的東宮,以及侍奉自己的宮女太監(jiān),突然心里情緒萬千,緊抿著唇,默默無言。
郭秉政擦著眼淚,迎陌泓慶進(jìn)入正廳,跟他說是安公公派人來知會的,說陛下在朝堂,讓奴才們準(zhǔn)備去迎接,說著說著,又潸然淚下,跪在陌泓慶面前,“陛下,奴才日盼夜盼,您可算回來了,您踹奴才一腳,奴才不是在做夢吧?”
君沐凡雙臂環(huán)著胸,望著這一屋子哭哭滴滴的下人們及陌泓慶的老婆,無奈搖頭,“你們的主子不但平安回來了,如今還是九五之尊,你們哭什么???不吉利?!?br/>
“你,你是?”郭秉政問了其他忍都想知道的問題。
“我是陛下的朋友?!本宸舱f。
“對對對,都笑都笑,笑的開心些?!惫Υ蠹抑甘之嬆_,吹胡子,瞪眼睛,可一個個笑的比哭都難看。
“好了,你們退下吧?!蹦般鼞c揮了揮手。
“是,奴才這就安排眾人,今晚咱們就搬去承乾宮去?!?br/>
陌泓慶回頭,發(fā)現(xiàn)他旁邊的那位嬌俏美人依然站著未動,“玉妃,你也退下?!?br/>
這位玉妃咬了咬唇,不知為什么卻瞪了君沐凡一眼,讓君沐凡好不莫名其妙,只見她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屋里終于安靜了,君沐凡坐在他對面,把剛剛宮女為陌泓慶倒的水,端過來喝了一口,還別說,這宮里的東西,可真比外面強(qiáng)太多了,就是這規(guī)矩,唉,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不好玩
“你有何事向朕稟報?”陌泓慶掃了他一眼,居高臨下的問。
君沐凡翻了翻白眼,這話問的好像自己是他手下一樣,一天皇帝還沒當(dāng),就端起了架子,不由得嘴角泛抽,“不是稟報,是跟你說?!?br/>
陌泓慶沒出聲,還睥睨了他一眼。
君沐凡撓了撓頭發(fā),他不問,自己說出來,多沒面子,交疊了一下長腿開始胡扯說,“你這宮里死氣沉沉,一進(jìn)來就讓人感覺壓抑,那些宮女,一本正經(jīng)的,少年老成,夫妻之間應(yīng)該其樂融融,可你老婆和你的關(guān)系,鳳愁鸞怨的,都怪你,你能不能別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br/>
“你哪那么多廢話,少給我扯沒用的,到底有什么事?”陌泓慶不由得沉下臉,就差拍桌子了。
君沐凡看著他,不由得嘿嘿笑了起來,“你不是不想知道嗎?”
陌泓慶被他氣笑了,定定的看著他,“廢話,說!”
君沐凡的笑容更深了,“真讓我說?”
“有屁就放!”陌泓慶的一張俊臉,變得黑沉,爆起了粗口。
“嘿嘿?!本宸捕似鹉樓暗谋?,慢吞吞的喝了起來,“陛下,早上你們上朝時,我偷偷的溜進(jìn)了先皇的停柩閣,這先皇死的蹊蹺。”
陌泓慶眼睛看向,握杯子的手驟然收緊,雖然他早就猜到,但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沉默許久,
“陛下,你不要去看看?”君沐凡使勁攛掇,“說不定能查到蛛絲馬跡?!?br/>
陌泓慶鳳眸半闔,在不經(jīng)意間變冷,“好。”
此話正合君沐凡的心意,他父親離世,他看尸體,就不信不難過,又故意用眼睛覷著他,笑的輕浮,“看你那嬪妃幽怨又期待的目光,你晚上沒活動?”
陌泓慶瞥了他一眼,伸手拎起他的耳朵,“你先跟朕滾出去?!?br/>
君沐凡嘴里“嘶”了一聲,被他推出了門,接著那扇朱紅的大門,砰的就被關(guān)上。
君沐凡揉了揉耳朵,嘴里嘀咕著,“真是有病啊?!?br/>
一轉(zhuǎn)身,就看到面前站著,盛裝打扮,花容月貌的玉妃,君沐凡摸了摸后腦勺,呵呵笑了一下,“見過玉妃?!?br/>
玉妃的目光冷冷的,姿態(tài)高傲的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越過君沐凡走向了陌泓慶的寢宮。
君沐凡無辜的聳了聳肩,這后宮的嬪妃,不會連男人的醋都要吃吧。
當(dāng)晚,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守陵的宮女太監(jiān),已經(jīng)困意朦朧,君沐凡輕輕的推開窗子,向里面吹了迷藥,片刻之后,他們都垂下頭,沒有了意識。
他們來到那副沉香棺木前,陌泓慶的神色凝重,先上了香,又對著棺木跪拜行禮,“父皇勿怪!”
說著對君沐凡使了個眼色,君沐凡點頭會意,雙掌一推,棺蓋移動,很快就露出穿著金縷玉衣的圣上的容顏,他看上去很安詳,像是睡熟了一般。
陌泓慶表面看起來平靜,可那是假象,內(nèi)心深處洶涌而來的情緒,令他指尖微微顫抖。
君沐凡時刻注視著陌泓慶的情緒,他卻出奇的平靜,臉上的神情嚴(yán)肅而鄭重,以為他會流淚,所以屏氣凝神,五指張開,蘊含著力量,等待著他一落淚,內(nèi)丹一出現(xiàn),自己就趁機(jī)及時收回,然后逃之夭夭。
可陌泓慶除了沉重肅穆外,眼睛里卻是冰冷,君沐凡心都提上來了,那廝又變得波瀾不驚,問了一句,“你怎么看出我父皇死的蹊蹺?!?br/>
君沐凡哀嘆一聲,“當(dāng)然憑行醫(yī)者的經(jīng)驗?!?br/>
說著掏出銀針,用手指捻入先皇脖子上的肌膚里,拔出之后,在燭光反射下,瑩白的光芒慢慢變得湛藍(lán)。
陌泓慶的目光變得越來越冷,沉著聲問,“你可知是何毒?”
君沐凡收起銀針,十分肯定的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是馬錢子,所謂毒藥,用好是藥,用壞是毒,先皇必定長期和這種藥接觸,用量極少,所以是慢性中毒,一開始難以發(fā)現(xiàn),中毒之后的癥狀就如風(fēng)寒一般,頭暈、胸悶、惡心、嘔吐、痙攣,最后窒息,你看先皇的眼睛凸出,口微張,是憋悶而死?!?br/>
陌泓慶的目光猶如寒冰利刃,使本就陰森,白綾飄飄的停柩處,更加冷如寒冬。
天,老爹死的這么慘,這家伙還不哭?君沐凡按了按太陽穴,“所以他雖貴為天子,最后這個月可是受了煉獄一般的痛苦,口不能食,忍受饑餓,呼吸困難,被人擺布卻無能為力,一般人都會選擇自殺,圖個痛快,可他為你擔(dān)心,總想多撐一天等你回來,是被慢慢折磨而死的?!?br/>
君沐凡說的,自己眼圈都發(fā)熱了,高高在上的皇帝,本該受人頂禮膜拜的,最后可能死的不明不白,何其之慘啊。
反觀陌泓慶,他臉上像凝了一層霜,除此之外,別無情緒,手握緊,重重的打在柱子上,他不會讓那些人好過的,可君沐凡急了,他怎么能還不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