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圣都暗云第十二章祭奠儀式上的討論
剛走到圣塔正門口,身后傳來了萊比希的聲音:“你怎么自己進來了,有沒有遇到危險?”
弗洛妮轉過頭說:“你應該知道我的個性,這么熱鬧的事情我會躲在外面嗎?倒是你們,在圣塔頂上遇到敵人了嗎?”
“唉,別提了……雖然遇到了一個敵人,我和伊莉莎白還跟它打了半天,好不容易干掉了它,卻發(fā)現它不過是一堆爛肉造出來的傀儡,看來只是一個誘餌,我們上當了!”萊比希沮喪地說。
“他們真正的目標似乎是一卷羊皮紙,不過我沒看到內容……還有,這次的襲擊造成了很大的損失,我們還是先試著努力救治傷者吧!”弗洛妮說。
“好吧,暫時也只能這樣了……‘原罪’的這幫家伙,真是讓人頭疼?。 比R比希無奈地抱怨道。
第二天早上,在塔蒙那山腳的沉眠墓園里,一眾牧師正在吟唱悼詞超度殉職的牧師和衛(wèi)士。
“尊敬的朋友們,你們是勇敢的戰(zhàn)士,你們是虔誠的信徒,你們是光榮的化身!你們的善行將被銘記,愿你們在天堂里得蒙偉大光明神的恩寵。”伊莉莎白帶領牧師們吟誦著。弗洛妮和萊比希心情沉重地站在一旁,二人的目光從數十個墓碑上一一掃過,最后落在唯一一個只刻著名字卻沒有生卒年的墓碑上。
“可憐的歌莉雅,她才剛看到希望的曙光,就這樣……”萊比希有些惋惜地說。
“是啊,她經歷過和人販子的斗爭,并且在那樣的險境中還能堅持下來,就在我們都相信她已經熬到苦盡甘來的時候,災難卻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無情。苦難的終點依然不是幸福嗎?”弗洛妮感嘆著。
“終點是死亡!”念完悼詞的伊莉莎白接道?!八腥说慕K點都是死亡,無人可以永生。苦難過后可能仍然是苦難,也可能是幸福,但最終的結果無一例外是死亡,是終結,卻也是一個新的開始,新的輪回?!?br/>
“啊,偉大的神棍!請你用寬廣的胸懷接納我這只迷途的羔羊,引導我走入地獄吧!”萊比希見氣氛壓抑,試圖開玩笑緩和。
“伊莉莎白,你所說的究竟是起點還是終點?”弗洛妮根本沒理會萊比希的玩笑,而是直接向伊莉莎白問道。
“既是起點也是終點,終點就是新的起點,沒有盡頭。無論我們在路上有過何種經歷,無論是幸福還是苦難,無論是快樂還是痛苦,抑或是所有情感的混雜,都將迎來終點?!币晾蛏状鸬馈?br/>
“我不需要你回答得這么抽象,我想知道的是,你認為歌莉雅她應該這么早就走到終點嗎?”弗洛妮問道。
“她的善良和真誠深深感染著我們,憑心而論,她真的有資格擁有幸福!”伊莉莎白嘆息道。
“那么神該如何對待她的死亡,又為什么任她的生命就此凋零?神在你眼中究竟是什么樣的存在?”
“這問題我們已經爭論六年了??!”伊莉莎白深深吸了一口氣?!白詮哪銇淼绞ザ嫉哪且惶炱鹁蜎]停止過?!?br/>
“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相信神明,這也是我們最大的分歧?!备ヂ迥葺p輕嘆息。
“是啊,你一直都否定這世上有神的存在,但你也一直無法證明神不存在,不是嗎?”伊莉莎白反問道。
“那么你現在對‘神’是怎么看的呢?”
“‘神’應該是存在的,不過這里所說的‘神’不是通常概念里高高在上,俯瞰世界,無所不能的神,而只是比人更高級的‘存在’,舉例來說,神之于人,就如人之于螻蟻。他們在人類誕生初期展示過強大的力量,被相對弱小的人類稱作‘神’而崇拜著,只不過后世把神幻想成無所不能,并改變了‘神’最初的意義。現在的‘神’更多的意味著一種信仰,一種對秩序的膜拜,一個精神和理想的家園?!币晾蛏拙従彺鸬?。
“六年了,我們一直不能說服對方啊……好吧,就讓時間來證明誰對誰錯吧!”弗洛妮嘆息著說。
“每次你們爭論的時候,我都會很郁悶,因為我一句也插不進去?!比R比希在一邊抱怨道?!安贿^歌莉雅真可憐,她是一個好女孩?!?br/>
“這個世界不會對可憐的人施舍出任何憐憫。也許歌莉雅很可憐,但這個世界的現實早已注定了這樣的結局?!备ヂ迥堇淅涞亟拥?。
“‘神’對世人慈愛只是我們的美好愿望,現在的‘神’實際上是我們對理想世界愿望的寄托?!币晾蛏渍f?!捌鋵嵾@一次歌莉雅妹妹的殉難純粹是個意外,‘原罪’才是殺人兇手?!?br/>
“就是就是,如果沒有‘原罪’那幫混蛋在圣都的大肆破壞,濫殺無辜,像歌莉雅這樣的無辜信徒們就不會死。他們該為此償還血債!”萊比希憤憤地說。
“歌莉雅現在是死于‘原罪’之手沒錯,可真正殺死她的是這個令人絕望的世界!如果我沒有告訴她如何逃出人販子的魔爪,她也許已經被那些變態(tài)的買主折磨致死了,如果不是這個無望的世界,她也許還在波尼登港和家人幸福的生活,不需要為了家人的生存到處尋覓賺錢的機會,也就不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危險了。”弗洛妮也高聲說道。
“歌莉雅也好,我們也好,還有其他人也一樣,都在這個世界上無奈的生活著,為了生存而忙碌。其實,我和萊比希算是比較幸運的吧?,F在我們改變不了這個世界,就只有盡力去適應,等到有能力改變它的時候,再試著去改變,這樣才能真正拯救更多的‘歌莉雅’?!币晾蛏籽鐾祀H,悠然說道。
“你這算是冷漠,淡泊,妥協(xié),還是理智呢?”弗洛妮看著伊莉莎白幽幽問道。
“也許每種思想都有一點吧……”伊莉莎白輕嘆著答道。
祈禱結束了,三人均是心情沉重的回到城中,伊莉莎白因為需要照顧傷員不得不趕回庇護所,只剩弗洛妮和萊比希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閑逛。
“趁著伊莉莎白不在,咱們倆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樣?”萊比希提議道。
“剛好心里不痛快,正想找個地方發(fā)泄一下,走吧!”弗洛妮想都沒想,主動拉上萊比希就朝街角的酒館走去。
走進酒館,二人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兩瓶紅酒。而老板把酒瓶拿來的時候,還疑惑地看了看弗洛妮,似乎搞不清楚她和萊比希的關系。
“你現在變成這副樣子,老杰克已經認不出你了呢?!比R比希笑道。
“嗯……算了,也許這樣正好。不過這里還真是一點也沒變呢?!备ヂ迥蒉D頭看著酒館四周的布局說。
“哪有那么快?你才剛離開不到兩個月吧,我的大小姐!”萊比希的心情也有所好轉。
“是嗎……我有種時間上的錯覺,總以為已經過了好久……也許是因為之前在圣都的日子過于安逸,或者是這段時間經歷的事情太多了吧。”弗洛妮感嘆道。
“你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呢?”萊比希好奇地問道。
“是啊,為什么呢?也許是因為變成這幅模樣之后,心境和以前不同了吧。我當時甚至有一種恐懼,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再回到圣都要如何面對你們,還能不能和伊莉莎白一起高談闊論,或是和你坐在一起暢飲美酒?!?br/>
“嘿嘿,你離開的這段時間沒人陪我喝酒了,我還真是寂寞。不過今天總算又嘗到闊別已久的味道了。來,今晚不醉無歸!”說著,萊比希已經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滿。他對著弗洛妮舉起酒杯說:“這一杯,我敬你雖然換了身體,卻能夠活著回來!”
“嗯,失去了身體,卻獲得了新生!”弗洛妮拿起酒杯點頭苦笑?!半m然我更希望連身體也不曾失去?!?br/>
“沉湎于過去是不會進步的,放眼未來是是智者所為。這一點,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萊比希將紅酒一口飲下。
“可實際變的是我,不是你!你應該很難理解的。”弗洛妮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后回答道。
“也許我是不理解,可我知道,你的本質還是弗恩,你依然冷酷,睿智。你的性格和行為準則依然沒有變化。你就是你,外表的變化改變不了你的內在。”萊比希又給自己倒上一杯。
“弗恩已經死了,我現在是弗洛妮?!备ヂ迥莅丫票旁谧雷由希o靜看著杯子里的紅酒說道。
“好吧,弗洛妮,你打算將來怎么生活?是作為弗恩,還是作為弗洛妮?看你你現在這個樣子,恐怕做不成弗恩了吧?”萊比希再次一飲而盡,放下酒杯,盯著弗洛妮問道。
“實際上我也迷茫了很久,我也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但是,該面對的,總是要去面對。別人的過去與未來是相連的,而我卻是斷開的。從某個角度來說,我的人生或許真的適合用伊莉莎白的話來形容――是終點,也是起點?!闭f著弗洛妮舉起酒杯,仰起頭一口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