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邊說邊走，很快便走出官市，來到貧民窟的街巷前。墨麟兒沒有理會那些好奇張望的貧民，直接領(lǐng)著蘇起和蘇登孝從一條小路向里面走去。
“麟兒姑娘，你來過黑市？”蘇登孝見墨麟兒輕車熟路的樣子，不禁問道。
“當(dāng)然。身為墨家子弟，體察市井是必修功課?！蹦雰捍鸬馈?br/>
三人走入黑市中，就像是走入了一座浩大的迷宮。
大概是為了遮雨，這里房屋和棚戶的屋頂全都修得極寬大，又高矮不一，所以層層疊疊地將天空都遮蔽了，讓整片區(qū)域一直都處在一片陰暗里。
從官市出來時仍是晴空萬里，可來到這里，蘇起卻感覺到一股寒意，仿佛風(fēng)雨將至，秋寒徹骨。整個棚戶區(qū)全都蒙著一層淡淡的霜氣，顯得幽深、陰暗、神秘。
屋檐下是高低不平、如羊腸般曲折狹窄的通道，往往十余步的路程便要拐上三五個彎。甚至許多通道隱藏在坑洞、柴堆和雜物后面，讓這里變得像蛛網(wǎng)一般錯綜復(fù)雜。踩實的泥土路依舊坑坑洼洼，積了許多污水，必須小心翼翼地避過。
好在墨麟兒認(rèn)識路。
她領(lǐng)著兩人不斷深入貧民窟，剛開始的時候，周圍全都是破爛的窩棚，溝渠中污水橫流，臭不可聞，居住在這里的貧民也全都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看起來十分凄慘。但隨著三人的逐漸深入，污物反而越來越少，甚至開始出現(xiàn)木質(zhì)的房屋。
“這是怎么回事？”蘇登孝有些驚訝，“這里還是貧民窟？”
“當(dāng)然?！蹦雰阂贿呑咭贿吔忉尩溃叭魏蔚胤蕉紩信`和金主，都會有窮人和富人，貧民窟里，自然也會有統(tǒng)治者——他們當(dāng)然要住好一點的房子?！?br/>
蘇起留心觀察四周，發(fā)現(xiàn)越往貧民窟里面走，建筑就越規(guī)整，一些比較體面的房屋全都是用青磚砌成，已經(jīng)和官市里的大部分商鋪相差不多。人也漸漸變少，街巷中變得空曠起來，三人好像已經(jīng)離開了貧民窟，來到了另一處地方。
但是，最豪華的建筑也僅止于此了。和那些世族府邸比起來，貧民窟深處的房屋仍舊是破舊而又簡陋的，除了比較干凈以外，和一些鄉(xiāng)下的小商鋪的區(qū)別不大。而且，所有建筑全都雜亂無章地擠在一處，若沒有認(rèn)路的人帶著，恐怕多半要迷路。
“這些屋子里住的，大部分都是昭武城黑道里數(shù)得上名的人物。他們每個人手里的錢財都不比一些小官小商要少，只是因為身份特殊，才不得不隱居在黑市中?！蹦雰航忉尩馈?br/>
“黑市到底在哪里？”蘇登孝看著四周低矮的建筑，下意識地問道。
“在哪里？我們已經(jīng)在黑市里了呀。”墨麟兒向著四周隨便一指，“這里，所有的房屋都是黑市?！?br/>
蘇登孝有些驚訝地四下望去，四周全都是各種各樣不同的房屋，如魚鱗般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讓人心中生出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
“所有的……都是黑市？”蘇登孝不可思議地說道。
“當(dāng)然。這里的每一間屋子里，都住著一個黑道人物，他們都是黑市，都接受交易，只要你找到對的人。當(dāng)然，如果你沒有門路，就需要‘?dāng)[渡人’的接引?！蹦雰航忉尩?。
“‘?dāng)[渡人’又是什么人？難道這里還有河？”蘇登孝問道。
“‘?dāng)[渡人’便是中間人，是黑話的叫法?！?dāng)[渡人’對整個黑市了如指掌，可以指引你找到想去的店鋪。我雖然不是第一次來這里，但極少在黑市中做交易，所以對這里也算不上了解。推薦你們還是找‘?dāng)[渡人’介紹一下?！蹦雰赫f道。
“好?！?dāng)[渡人’在哪里？”蘇起問道。
“就在前面?！蹦雰禾种噶酥盖胺降囊患也黄鹧鄣男∩啼仭?br/>
小商鋪的造型和周圍的矮屋別無二致，同樣沾滿了泥污和灰塵，唯一的區(qū)別是門口掛著一塊臟污的酒幡。
“‘?dāng)[渡人’是個酒鋪掌柜？”蘇登孝驚訝地問道。
“是的，而且是整個黑市中唯一的酒鋪掌柜?！蹦雰捍鸬?。
“為什么是唯一一個？”蘇登孝有些不解，“這么大一個黑市，最多的應(yīng)該就是酒鋪?！?br/>
“因為黑市里所有人都不敢搶他的生意。據(jù)說之前黑市也有幾家別的酒鋪，只是后來那些酒鋪的掌柜全都被埋在地里做肥料了。”墨麟兒答道。
蘇登孝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zhàn)：“蘇起，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怕什么，既來之，則安之，這黑市既然在昭武城內(nèi)，就不可能無法無天，為所欲為。這些黑道人物，做事情必然自有一套規(guī)矩，既然講規(guī)矩，我們就不用怕。”蘇起說完，邁步向酒鋪走去。
掀開沾滿油污的破門簾，三人走進(jìn)了這間小酒鋪。剛一進(jìn)門，一股刺鼻的酸氣便撲鼻而來，熏得蘇起一皺眉。酒鋪地上、墻邊、桌下到處都是酒壇，有些開著，有些封著，堆得滿地都是。
一個身穿麻衣的男人正躺在一張最長的酒桌上呼呼大睡，寬大的斗笠蓋住了他的整張臉，看不清容貌和年紀(jì)。
蘇起剛要說話，斗笠下已經(jīng)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買酒，還是問路？”
蘇起恭聲答道：“有一批藥草想賣，勞煩前輩介紹?！?br/>
“那便是問路了。成交之后的所得，我要抽一成?！倍敷胰松硢≈f道。
“可以?！碧K起點點頭。
“跟我來?！?br/>
也不知道斗笠人到底如何發(fā)力，竟然直挺挺地從酒桌上站起，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本來蓋在臉上的斗笠也順勢戴在了頭上，斗笠下沿的黑紗遮住了他的臉龐，看不清容貌。也不知道這斗笠人如何移動，三步兩步便如同幽靈一般輕飄飄地出了屋子。
蘇起心中暗暗吃驚，這個斗笠人給他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恐怕最差也是五境修為。眼見斗笠人鬼魅一般地離去，蘇起連忙快走兩步跟在斗笠人的后面。
蘇登孝有些心虛，偷偷扯了扯蘇起的衣角：“黑市里的人，都是這么神秘的嗎？感覺好滲人?！?br/>
蘇起攤攤手，低聲道：“我怎么知道。跟著就是了?！?br/>
斗笠人帶著蘇起三人左拐右拐，經(jīng)過很長的距離，來到了一座二層木樓前。
“進(jìn)去吧，我在外面等?！倍敷胰松硢〉穆曇粽f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