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上次的虛數(shù)空間事件之后,黎萍已經(jīng)在醫(yī)院昏睡了已經(jīng)幾個月,終日只能憑靠掛葡萄糖維持基本的生理需求,楚木燁本來計劃去村寨里修習(xí)術(shù)法,結(jié)果因為此事也擱淺了。在這座城市里,她沒有親人,連朋友也是屈指可數(shù),所以指望不上別人照顧她的飲食起居,楚木燁和他們幾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識,被她的真誠和志同道合所打動。
一日清晨,他捧著一束滿天星來到黎萍的病房,重新給床邊的花瓶換上新鮮的花,順便打了一盆水,給她擦試一下面容。完成一系列的日常之后,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依舊如常的說話給她聽,雖然她并沒有任何反應(yīng)。楚木燁看到她的手上仍然戴著黑曜石的佛珠,漫不經(jīng)心的說:“至少他把這串最珍貴的東西留給了你,法器如果是師父輩們傳下來的,其實是不允許私自贈送的,有的高僧是直接捐獻給寺廟,有的則一起圓寂火化,還有的則是傳給下一任弟子,他雖算不上是個正兒八經(jīng)的和尚,但是有些風俗是定死的....”
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只見黎萍的眼睛有了反應(yīng),雖然身體還是紋絲未動,但是她對這些話有反應(yīng),說明她聽得到,并且是有意識的,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她受傷太重,還沒有恢復(fù)元氣,所以無法動彈,還有一種,是她無法面對這一切,所以選擇逃避。經(jīng)過醫(yī)生之前的推斷,她的傷已經(jīng)痊愈,并且按理說早就應(yīng)該會醒來,但遲遲沒有動靜,所以只能留在醫(yī)院掛葡萄糖維持生命體征。楚木燁意識到她的難過,愧疚和無能為力,于是繼續(xù)說道:“如果你繼續(xù)選擇昏睡下去,那白心悟的犧牲將毫無意義,他師父下達的命令是封印你的三魂七魄,讓你變成活死人,但是我和他并沒有執(zhí)行這個命令,他選擇犧牲自己,讓你過回正常的生活,所以,你必須醒來,為自己,也為了他好好的活下去!
黎萍聽到他說的這些話,眼淚不知不覺的滑落下來,但仍然不愿醒來。楚木燁看見她并不是無動于衷,而是不敢去面對這些現(xiàn)實,用紙巾給她擦干了眼淚,緩緩的說:“我知道你聽得見,這三年多的時間,他都教會了你什么?逃避嗎?在我眼里,白心悟可不是這樣的人,不管面對的是什么,他都能表現(xiàn)出泰然自若的樣子,你是他教出來的,也應(yīng)該有幾分樣子。”
楚木燁感覺到她的手機在顫動,欣喜若狂的繼續(xù)說道:“你想知道他最后給你留下了什么話嗎?如果你醒來,我就把那些話告訴你,如何?”
正在二人聊天的時候,段之易夫婦和阿東推門進來,段太太輕聲問道:“還沒有醒來嗎?這可怎么是好。”
“快了,她就快醒來了,再給她一點時間!背緹钚赜谐芍竦恼f。
段之易皺著眉頭,疑惑的問:“這話是什么意思?”
“她明白的!背緹钔杵夹χf。
段太太難過的依偎在丈夫的懷里,嘟噥著:“雖然我與這丫頭只是萍水相逢,但是她和白心悟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當初若不是他們,我們一家人哪有現(xiàn)在的生活,這丫頭也是可憐,父母都不在城里,病了這么久也沒說來看看她!
楚木燁深吸一口氣,無奈的說:“她的父親早就辭世了,至于她的母親,跟她的狀況一樣,終日躺在床上,未曾醒來!
段之易大驚失色的說:“什么?哎.....與他們相交三年多,我竟不知她的家事,那她.....”
“她在這座城市里沒有親人,這么多年,都是一個人度日,直到白心悟的出現(xiàn),打破了這個平靜的生活,現(xiàn)在白心悟不在她的身邊,而且或許跟她的母親一樣,永遠不會再醒來,她肯定接受不了,這些突如其來的打擊最終壓垮了她!背緹钫Z重心長的說。
“難怪,她身上總有一股倔勁兒,總是能獨善其身。”段太太說道。
阿東給大家倒了水,應(yīng)聲說道:“萍姐一定會醒來的,上天不會再為難她了。”
段之易接著說:“你們的事,我們不好去插嘴,畢竟有些事,天機不可泄露,還請你好好照顧她!
楚木燁回應(yīng)道:“我會的,這也是白心悟臨走前的交代!
到了傍晚的時候,段之易夫婦不放心孩子,便提前離開了,阿東去送行,楚木燁則去外面倒開水,但當他回到病房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黎萍不見了。他著急忙慌的問左右病床的人,都沒有人注意,他放下水壺,在醫(yī)院的各個角落尋找黎萍的蹤影,竟然在一樓的草坪的板凳上看見了她。楚木燁不假思索的跑了過去。喘著粗氣,連聲問道:“你終于醒了,把我累的。”
黎萍轉(zhuǎn)身對著他微微一笑,回應(yīng)道:“謝謝你這段時間一直在照顧我!
“我們是朋友,所以不用客氣。”楚木燁說。
她眼神篤定的望著楚木燁問道:“白心悟最后說了些什么?”
他喘勻了氣說:“他說讓我照顧好你,并且還說從沒有怪過你,他一直都相信你有慧根,有善心!
她苦笑道:“在最后那一刻還不忘叮囑我,呵~”
楚木燁看的出來她這個笑容的意義,是對命運的無奈以及接受,于是問道:“今后,有什么打算嗎?”
黎萍沉重的嘆了一口氣,回應(yīng)道:“替他好好活著!
楚木燁將她的身體板正,嚴肅的說:“不僅僅是替他,更是為了自己,我們犧牲了這么多,無非是想讓你過回正常的生活!
她處處可憐的望著楚木燁說:“正常的生活?要知道,從他出現(xiàn)在我生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的生活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模樣,為什么犧牲的那個人不是我,這樣一切都能回到正軌不是嗎?”
“你錯了,他的使命就是渡化你,所以,不可能去毀滅你!背緹盍x正言辭的說。
“所以,現(xiàn)在留下我一個人去面對這些無妄之苦....”她唏噓道。
“他的本意是讓你好好生活,不是虛度光陰,他也不希望看到你現(xiàn)在的這副模樣.....”他開始魔方白心悟的口氣在教化她。當然,這招確實很受用,很多時候,她會錯把面前的這個人誤以為是他。
楚木燁攙扶著黎萍準備回去,阿東正著急忙慌的還在走廊各處尋找,正巧碰上了他們,轉(zhuǎn)而欣喜若狂的一起攙扶著她回到病房,經(jīng)過醫(yī)生檢查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并無大礙,隨時可以出院。黎萍受夠了醫(yī)院里隨處可見的福爾馬林的味道,于是讓楚木燁連夜辦了出院手續(xù),收拾好衣物后,倆人將她一起送回了家里。
阿東打了聲招呼,便識趣的離開了,只剩下楚木燁幫忙收拾,黎萍將他手里的衣物拿了過來,緩緩的說:“既然一切都結(jié)束了,我的身體也已經(jīng)恢復(fù),你該離開了!
“這么快就翻臉不認人了?怎么?這屋子只準白心悟來嗎?”楚木燁嘲笑道。
黎萍露出牽強的笑容,說道:“不是,這段時間你也很辛苦,早點回去休息吧,你之前還說要去村寨里修習(xí),因為我也耽誤了吧,趁早回去再安排下具體的行程!
“我答應(yīng)過他....”楚木燁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黎萍搶先制止說:“我知道,不過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不需要人照顧,更何況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恢復(fù)了,我可以過回從前的生活。”
楚木燁滿臉懷疑的問:“你真的可以?”
“嗯,你也說了,我是他帶出來的,就應(yīng)當有他的幾分模樣,不是嗎?”黎萍反問道。
楚木燁笑道:“原來你都聽到了!
“在昏迷的這段時間里,我雖然沒有醒來,但我是有意識的,我能聽到外面的聲音,所以,這些天,你說的話,我都記得,我也想了很多,如果我再選擇逃避,那他的犧牲就沒有任何價值,我只有好好的活著,活出他希望看到的那副模樣,才能不枉費你們的付出!崩杵家槐菊(jīng)的說。
他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猶豫之后又問:“你確定不要我再留下來照顧你一段日子嗎?”
“你怎么比他還啰嗦,都說不用了,我已經(jīng)耽誤過一個人的修行,可不能耽誤第二個人,所以,你回去好好調(diào)整下之后的計劃,我保證,你回來之后會對我刮目相看。”黎萍斬釘截鐵的回應(yīng)道。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說完,他便放下了手里的活,離開了黎萍的家。
黎萍將衣物整理好,然后開始在房間的四處打掃,當打開白心悟的房門時,發(fā)現(xiàn),味道早已消散。最后屬于他的一點氣息也未曾存留下來。都怪自己昏睡的太久,連最后一絲味道也被時間帶走。黎萍嘆了一口氣,給他的床重新?lián)Q了床單被套,將經(jīng)書全部歸置在神臺上。所有房間收拾完之后,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左右,她泡了一壺茶,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漫不經(jīng)心的翻著佛經(jīng),一邊小聲的念著: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fù)如是。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身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陀,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磐。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褥多羅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締,揭締!波羅揭締,波羅僧揭締,菩提薩婆呵。
當她念完這一大段經(jīng)文之后,腦海之中又浮現(xiàn)出白心悟曾經(jīng)誦經(jīng)的模樣,眼眶突然濕潤了,所有的偽裝在頃刻之間崩塌,她嘴里重復(fù)的念著:“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按照曾經(jīng)白心悟的講解,這句話的含義是:沒有累積惡因所造成的苦果,沒有修煉道法而成就的品位。不運用智巧去獲得什么,那是因為沒有什么可以得到的緣故。所以今日的一切,都是因果造就,任誰也躲不過,她從來沒有得到他,何談失去?或許換成別人,他也一樣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因為在他的心里,信仰和使命高于一切,他原以為會渡化所有人,沒想到在最后關(guān)頭由于她的離經(jīng)叛道而喪失了生命,終于,他在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教會了她因果無常,同時,也渡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