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主子…您這…起來吧…?。俊崩畹氯恢趲状握鄣轿腋?嘆著氣好言勸著,“‘玉’主子,您在這兒跪著也不是個事兒??!萬歲爺不肯見您,自然是曉得您為什么來的!聽咱家聲勸,您還是想開些點兒,事已至此…萬歲爺要是收回話兒,可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么?”
我木著身子,神情已是呆滯。那架秋千,令我不甘認命——歷史又怎樣?我的出現(xiàn)難道不是個意外嗎?要我眼睜睜看著年妃的出現(xiàn)?不!紐祜祿﹒‘玉’珈不會!希佳鈺更是不會!青書丹卷上的記載我就要遵從么?‘玉’兒拼死也想去搏那僅存一絲的希望!
“諳達…”嗓子很干,嘴‘唇’裂開泛著一層白皮,血腥的味道自我啟‘唇’在整個口腔里四溢,“‘玉’兒只想見萬歲爺一面…‘玉’兒有些話想求他老人家,想問他老人家…還望…諳達再通傳一次…”
“唉!你??!”李德全一拍大‘腿’,跺腳嘆道,“咱家進去了不下五次,萬歲爺還是那句話兒,讓你回去。你這么跪著,身子骨可怎么受得了啊?”
我滿是凄然的笑笑,“諳達,‘玉’兒也還是那句話在沒見萬歲爺前,是絕對不會起來的!請諳達再勞神一次!”
李德全怔了半晌,直起腰瞧著檐下立著的太監(jiān)‘侍’衛(wèi)們,一甩拂塵,“也罷!咱家就再跑趟!”說完,回身掀起西暖閣的竹簾,躬著身子進去。
默默注視著李德全的身影消失在簾內(nèi),我仰起臉看向業(yè)已西沉的太陽——真是個好天氣??!宮外已是萬物復(fù)蘇,河岸柳青,鳥語‘花’香的時節(jié),如果沒有這晴天霹靂,紫璧館內(nèi)懸掛的那只風箏是否應(yīng)該由著胤禛陪我在郊外在天空中翱翔?那匹小馬,胤禛是否會真的依照諾言教我學著騎?我深吸口氣,心下滿是凄涼……
‘吱呀’一聲,李德全嗒嗒的走出,微一揖手,沉著聲說,“‘玉’主子,萬歲爺說,他現(xiàn)下無閑余時間,不便于見你。請你回去吧!”
我冷哼著出聲,“是么?那就請諳達代勞,‘玉’兒會等到萬歲爺閑下。萬歲爺不見‘玉’兒,‘玉’兒即便跪死在此也決不會起身!請萬歲爺……”
話沒說完,竹簾被大力的掀起刮起一陣急重的風!“行了!真是個倔的要死的丫頭!給朕進來!”定睛看去,康熙趿拉著雙千層底布鞋,蠟黃著臉,眼睛依然深邃不可見底,“也不掂量掂量自個兒的身子,李德全,扶她起來!”
“嗻…”李德全深深一揖,半轉(zhuǎn)過身扶著我的胳膊,“‘玉’主子,你小心著些…慢些子起。留神腳下!”
跪的時間太長,雙‘腿’仿佛不再是自己的,酸痛如百斤的沙袋糾纏著每一次邁出的步子,但意志不肯屈服,跌跌撞撞磕磕絆絆的邁進西暖閣。簾子垂下,隔絕了外面依稀的陽光,屋內(nèi)昏暗‘陰’沉,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撲面而來!我不禁打了個寒顫,摩挲著手臂為自己取暖。
“來呀。掌燈!”蒼老而中氣十足的聲音自黑暗傳來,擊破了四面的壓力。少時,幾盞罩著明黃絹紗的宮燈亮起橙黃的光,借著燈光,我才看到康熙在哪里,哆嗦著艱難屈膝準備跪下??滴跚弧取?,手臂打開著擔在明黃引枕上,整個身子半躺在臨窗大炕,他忽的一擺手道,“得了!外面還沒跪夠?免禮吧!來,搬個繡墩子,你坐著和朕回話。”
“是。奴婢謝萬歲爺?!蔽腋8I?,就這么小幅度的屈膝,膝蓋骨已是疼痛‘欲’裂!
康熙淡淡的瞟我一眼,仰起臉看向殿頂華麗的藻井,“自卯時跪到這時?你還要你的‘腿’么?朕不見你自然有不見你的理由,你怎么就這么的死犟?非‘逼’著朕見你么?”
“是!奴婢一定要見您!”還未在繡墩上坐穩(wěn),聽得康熙這么說,慌忙滑下跪倒,“奴婢求您收回將年氏賜給胤禛的旨意!”
良久,康熙僅是直直的看我,一言不發(fā)。我跪伏在地,眼淚自臉頰跌落到地毯中,很快被地毯吸收,沒留的一點痕跡!“‘玉’兒…”康熙發(fā)出一聲嘆息,“這就是朕不愿見你,你來做什么,朕心里都有數(shù)?!?br/>
“萬歲爺既然曉得奴婢的請求,那就請您允了奴婢!…”我能聽到我是多么的急切,抬起淚眼,聲音在顫抖!
康熙抬起手打斷我的話,他緩緩的支起上身,黑而幽深的眸子炯炯有神,被這樣的鷹目注視僅是一會兒,我背上也‘蒙’上一層細汗!“那你可知朕為何不見你?”
“我…奴婢不知…”我悄悄攥住手,如何能猜不透?只是,我抱著那么渺茫的希望,這朵火焰,不管多么的渺小終歸是希望啊!“奴婢也不想聽您說…不管怎樣,您不還是見了奴婢么?”
“你是知道!”康熙完全的撐坐起,銀灰‘色’府綢長袍反‘射’著燈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忽明忽暗,我緊咬著后牙,艱難控制面頰的‘抽’搐??滴蹰]目長出口氣,緩了語氣,“‘玉’兒哦,朕猜你該是知道,這樁親事,本不是朕的主意…是老四自個兒提出來的!就如同當年他問朕要你如出一轍…”
不可避免的心再次被殘忍的撕裂,‘胸’腔疼到靈魂像被‘抽’離身體——這樣也好?。≈辽傥也粫俑杏X到那快忘記呼吸的痛楚!
“是…奴婢知道…”大顆的淚珠閃耀著墜落,嗓子伴隨著唾液咽下的是一腔的血腥,“他…已經(jīng)承認了…”
康熙很是驚詫我的回答,挑著眉‘毛’問道,“既然如此,你何必來求朕?依著老四的‘性’子,他是穩(wěn)當嚴謹出了名,斷不會做僅憑一時感情沖動的事!也就只有你能讓他感情用事!”
我勾‘唇’凄然的笑道,“萬歲爺…您錯了…奴婢求您,一來,您不單是他的主子更是他的阿瑪;二來,奴婢記得您告訴奴婢的那句,您為他打保票!”
“哦…”康熙一陣沉默,自失的一笑,“是啊。朕說過。即便如此,朕依舊認為,你‘玉’兒在老四心里無人可及!明白么?”
“奴婢不明白…”我搖著頭,心下倍感荒涼,“真的不明白…萬歲爺,您真的了解胤禛么?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今兒奴婢在外面跪著,一直在想您和奴婢說的話,去年在香山,您告訴奴婢,‘你別自己站起來,壓倒了護著你的男人!’后來,您一遍一遍的說,您有您的苦衷,胤禛也有胤禛的,你是在暗示我么?”
康熙一面聽著我啞著嗓子敘述,一面趿著鞋極緩的踱步,待我說完,他哼笑出聲,“‘玉’兒哦,朕記得朕在香山還說過一句,宮廷里最忌諱什么?最忌諱感情!懂么?老四待你的寵溺已超出常人太多,你想過沒有,這無疑是將你置在風口‘浪’尖上!你額娘與朕也是因朕對她多了幾分溫情,她遇到的何止是劫難?先頭,朕也是覺著老四此番欠妥,可后來細細想想,或許老四能圓朕曾經(jīng)的夢想?如今看來……”康熙默默戛然,步子愈發(fā)的沉重。
“萬歲爺…奴婢想不通…”頭更加昏沉,我使勁搖擺著頭,思緒煩‘亂’,“這和這有什么關(guān)系?”
康熙‘露’出個別有一番用意是笑容,“老四是個聰明人!很懂得審時度勢。舉朝推舉老八,唯他力保老二,真是保老二么?朕瞧著也不見得!老四與老八他們向來不怎么合得來,若是老八得勢,恐怕他這個前太子的左膀右臂不會有什么好果子吃吧?”我瞅著康熙逐漸變冷的笑,膝下更是一片冰涼??滴趼唤?jīng)心的看看我,不著急的緩慢‘吟’道,“年羹堯主掌西南,勢力確實不小,即便為了穩(wěn)住年羹堯,老四也得想個法兒!‘玉’兒,你告訴朕,還有那個辦法比聯(lián)姻更加有效的?從今往后,年羹堯與老四便成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一體!正如朕以前和你說的,你和老四,是一心同體!”
“這么說來…萬歲爺您是鐵了心不會收回圣旨么?”無心聽康熙的侃侃而談,只覺通體冰冷,瑟瑟發(fā)抖,“萬歲爺…您既然知道胤禛的心思,為何還要幫著他?”
“……”又是一陣駭人的沉默,康熙吁口氣,腳步聲再次橐橐響起,“朕…朕有朕的打算,現(xiàn)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玉’兒…老四不單是朕的臣子,也是朕的兒子,你懂么?”
我點頭又搖頭,這就是我苦苦乞求的結(jié)果么?心好累……
“‘玉’兒…”康熙稍顯疲憊的聲音在耳畔幽幽響起,空曠的在暖閣內(nèi)嗡嗡回‘蕩’,“老四…明知你跪了一天,卻沒有來接你回去,你想過為什么么?”
一擊重錘毫不留情的砸了過來!指甲嵌進掌心的‘肉’中,頭腦發(fā)木…緩了很久,我強笑兩聲,手撐著地面搖晃著站起。為什么?無外乎,他不希望康熙答應(yīng)我!說什么他最看重我…說什么他會為我感情用事…說什么他心里有我…一個年羹堯足以將所有擊碎…
腳步踉蹌,一天一夜滴水粒米未進,又在大太陽底下跪了一天,身體早到了極限!老天!‘陰’差陽錯,你將我丟在這個時代是為了什么?哪里才是我的容身之處?巨大的孤獨感呼嘯著將我淹沒,掙扎…只是徒勞……
再睜開眼睛時,一室溫暖的光亮。鐘擺發(fā)出清脆的滴答聲,我‘迷’惘的轉(zhuǎn)動著眼珠,熟悉的紫‘色’紗帳,熟悉的熏香氣味,熟悉的布置…指尖的觸感是順滑細膩的被角,下意識的攥住,是紫璧館??!
“唔…醒了?”更是熟悉到深入骨髓的嗓音悶悶的響起,隨著腳步聲至我‘床’邊,大掌撫到我額上,試了試溫度,黑眸中的擔憂消失了些,“嗯。還好!沒發(fā)燒!”
掌心的溫度刺得我眼淚幾‘欲’奪眶,側(cè)過身子躲過他的手,低垂著眼瞼,音調(diào)漠漠,“你來做什么?”
胤禛周身一滯,有些尷尬的收回橫在半空的手臂,“聽說你今兒給皇阿瑪請安時在皇阿瑪哪兒暈了,我不放心過來瞧瞧……”
“請安?”多么好聽的詞匯?好華麗的詞藻!我不覺笑了起來,愈笑愈發(fā)的停不住,直到眼淚溢出眼角,染濕被面,“是啊——我今兒給萬歲爺請了一天的安呢!”掩著嘴,止不住笑,笑的五臟六腑痛的絞在一起,還是在笑……“還用我的‘腿’試了下乾清宮前的漢白‘玉’平臺夠不夠硬呢!”
“‘玉’兒…”胤禛眼里鍍上濃濃一層痛意,“‘玉’兒…你聽我說句,好么?別笑了!你真要我心疼么?”
“心疼?”我更是樂不可支,笑到全身打著顫,“這可是真算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心疼?呵呵…你心疼我?別逗了!四爺!一點也不好笑??!”
胤禛半啟的嘴角在面龐上被凍住,不信的問道,“你…剛才叫我什么?”
我保持著微笑,完美的勾著‘唇’角,直視著他漆黑、閃耀著如同星光的眼眸,我想繼續(xù)沉淪在他的柔情中,但我已無那份資格……克制自己紊‘亂’的心跳,一字一句的笑道,“你沒聽清嗎?我說,你剛說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的!四爺……”
“夠了!”胤禛一聲近乎咆哮的喝止,他一手環(huán)上我的腰肢,用力將我拉近他身前,右手食指圈起抬著我的下巴,黑‘色’的瞳孔變成暗紅,“你就不能好好的聽我說句嗎?‘玉’兒…我知道你今兒進了宮,也知道你見皇阿瑪是為什么,但是…我沒想到你會跪那么久…”
“你該是如愿了…萬歲爺沒有破壞你拉攏年羹堯的計劃!”我面不改‘色’的拉下他的手,身子扭動幾下卻無力脫離他的控制,“沒想到我會跪那么久?你該是擔心萬歲爺會不會真應(yīng)了我吧?如此,你可以放心了……”
胤禛硬是兩指扳過我的臉,濃眉緊蹙著,“‘玉’兒!我今兒沒及時進宮是因為臨時出了些事,等我趕到宮里,你已經(jīng)在乾清宮睡下了,我覺著還是帶你回來比較好…‘玉’兒,為什么你現(xiàn)在對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信任?”我訥訥的重復(fù)一遍,心下布滿寒意,“你要我怎樣相信你?我一心一意的相信你,你卻要再娶他人?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可你瞞著我重修水漪齋,甚至聯(lián)合了全天下的人騙我!你說,我還會相信你嗎?”
“我說過了,我也是身不由己!”胤禛驀然撒手,倒退兩步。
“身不由己就要你拿你的身體去取悅別人嗎?”我赤著腳跳下‘床’,不管不顧的朝著他吼,“你到底是什么?皇子?貝勒?親王?還是…”扭過頭,咬咬牙,還是說出,“還是用自己身體達到政治利益的…男人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嗎?不論身下的‘女’人是誰,你都能心安理得的享用?”
四周的空氣凝結(jié)成冰,胤禛‘陰’沉著臉,細白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沒那個必要!你聽的很清楚!”
心里還是怕他發(fā)怒的,嘴硬著回他,腳下卻不自覺的退了一步。
胤禛緊閉了下眼睛,腮幫上的筋‘肉’‘抽’搐著發(fā)僵,“好!很好!我現(xiàn)在說什么也是聽不進去,我還是省省吧!”言罷,他眼神復(fù)雜的看我一會兒,傲然舉步,剛至‘門’口,他回過身,很輕很輕的喃道,“‘玉’兒,我想,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信任二字!你答應(yīng)過我會相信我…其余的事情,我會處理!你早些安置吧…我明日再來看你…”
我扶著‘床’楞,毫不思考的回道,“不用了!我不需要勞您的大駕!如果你執(zhí)意要迎年氏進‘門’,那請你以后也不要再來紫璧館!”
胤禛眸‘色’一暗,大手在身側(cè)收緊,如同雕刻般‘精’致立體的五官在蒼白的面‘色’下更顯英‘挺’。他稍一遲疑,還是打開房‘門’邁了出去。我目送著他筆直的身影消失在濃濃夜‘色’中,膝下一軟癱在腳踏邊……
作者有話要說:虐嘛~~~
也是個事兒啊~~
呵呵~
親們有心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