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又安臉色蒼白,皺著眉頭站起身來,扶著胸口干嘔了幾聲。
實(shí)在是太臭了。
她剛準(zhǔn)備離開壕溝,便感覺有什么東西攀附上她的小腿,膝蓋感到針刺一樣的疼痛,緊接著傳來酸麻感,兩條腿忽然之間不聽使喚,時又安身子一歪,朝著壕溝摔去。
原來不過薄薄的一層死水,在時又安摔倒之后,竟是形成一股巨浪,挾裹住時又安,拉著她往下沉去。
時又安周身浮現(xiàn)一個氣泡,把她安全的護(hù)在里面。
不但隔絕掉了腥臭的死水,還隔絕掉了她身上的氣息。
莫齊問她:“你沒事吧?”
時又安給自己用了個凈水咒,把一身臟污清洗干凈,或許是她心理作用,她依然覺得自己身上臭臭的。她連著使用了幾次凈水咒,最后兩次還把鮮花的香氣融合進(jìn)去,這才勉強(qiáng)覺得自己好受一些。
莫齊看的哭笑不得。
不過,也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覺得冷冰冰的時又安,看起來多了幾分人氣。
她也笑也怒也嗔也怪,可莫齊能感覺到,時又安對一切都從不入心。見陳月梅也是,時又安確實(shí)是意難平不甘心,可見了之后呢,感覺也不過如此,她一個轉(zhuǎn)眼就能把一切拋出腦后。
莫齊也不知道為什么,覺得時又安應(yīng)該更有人氣一些。最好和她十幾歲似的,一顰一笑一喜一憂都能從臉上看出來,那樣真的挺好。
時又安斜了他一眼,他怎么會問出這么白癡的問題。她說,“你覺得我像是有事的樣子嗎?”
怪不得被時家人騙走妖身,怪不得魂魄幾乎被人吞食。
莫齊還不知道自己被鄙視了,如果知道了,他得慶幸,自己并沒有把當(dāng)年的全部真相告訴時又安。
周圍黑漆漆的,只余下他們這一點(diǎn)光亮。
時又安環(huán)顧四周,盤算著該怎么突圍。秘地被隱藏了兩千多年,一重又一重的禁制和陣法加諸在上面,她應(yīng)該再準(zhǔn)備準(zhǔn)備再來闖關(guān)。說來說去還是她大意了,外面魔氣侵蝕,她嘴上說著不在意,可還是想早些把莫齊放出去。
此時,時越和時長林等人聚集在一起,他們研究著這只假的左眼,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就會裂開了呢。
幾萬年的大妖,更何況還是九尾天狐的品類,它的身體哪怕是一個指甲都是無堅(jiān)不摧的存在,一雙妖眼更是不可多得的存在,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裂開。
時長林說:“上次時又寧被妖力侵蝕,我去檢查的時候,隱約感覺眼上有一絲細(xì)小的紋路?!?br/>
可他當(dāng)時沒在意。
憑借他們的修為,根本無法修補(bǔ)這只眼睛,也查探不出它到底為什么裂開?,F(xiàn)在唯有一個辦法……
“祖宗留下的東西絕對不能在我們身上斷送?!睍r越拍板下了結(jié)論。
時長林沒說什么。
倒是時長海頗有些不贊同:“剛才有人試圖闖秘地,雖然被嗜人溝吞噬了,但不知道對方還有沒有同伙。萬一他們趁著這個機(jī)會……”
每年都會有人試圖打探時家的秘密,作為一個屹立兩千多年不倒的家族,自然會讓別的人嫉妒眼紅,不過很多人都不得其門而入,只在外面徘徊不前,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真真切切發(fā)現(xiàn)這處最核心的所在。
不能不讓人介懷。
時越作為時家最權(quán)威、最老的存在,自覺沒有什么人能闖過外面幾百道機(jī)關(guān)加持,他揮揮手打斷時長海的話,“不必說了,就這么決定吧?!?br/>
時長??戳搜郜F(xiàn)任族長時長林,看他依然沒有反駁,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
那么多年了,他們一直都知道有這么一個人存在,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guī)矩,讓他們不到緊要關(guān)頭,絕對不能讓她重見天日。
一旦她沖破禁制,那后果簡直不敢想象。
他們時家在這一畝三分地稱王稱霸慣了,已經(jīng)越來越?jīng)]有辦法認(rèn)清自我了。時長海搖頭,時長庚無緣無故地失神,妖眼又裂開,時又寧突然之間凝結(jié)成實(shí)體狐貍,剛才轟天而起的魔氣……時長??傆X得,彷佛有雙手在后面撥動這一切,似乎有什么不祥的事情要發(fā)生了。
秘地分上下兩層,他們慣常活動的是地表那一層。還有一層,被深深的封印了起來,里面封著莫齊的一絲未完全煉化的神魄以及時家的老祖奶奶……時屏兒。
兩千多年來,從未有人打通禁制,進(jìn)入第二層。
而老祖宗留下的規(guī)矩,也特別強(qiáng)調(diào),絕對不要下去見時屏兒,甚至特別闡明,這個女人不老不死,是個非常危險(xiǎn)的存在。
更何況,當(dāng)年還是他們哄騙甚至封印了時屏兒。
這些,時越當(dāng)然都知道??伤藭r此刻,腦中一片混亂。該打開了,該讓這個女人出來透透氣了。不多時又有另外一道聲音在大聲呼喚,在拼了命的阻止他,絕對不可以做這件事情。
時越以及時長海兩人一起來到厚重的石門前,其余人在外面護(hù)法。
門上的禁制只有族長能夠打開,時長林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剛放在門上,就覺得渾身疼痛難忍,這種感覺就像是有只手伸進(jìn)他體內(nèi)檢查他的骨血肌肉,他咬著牙閉著眼忍耐片刻,等這漫長的痛感褪去,他疏忽睜開眼睛。眼前并不是難以撼動的石門,而是一小方天地。
一處簡陋的茅屋前面,種著一棵柿子樹,樹上碩果累累,黃橙橙的柿子很是喜人。樹下石桌石凳,凳上坐著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人,桌上擺著裊裊清茶。
老人看到時長林,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副命該如此的悵惘。
他推開桌上杯盞,從懷中掏出一片龜甲,低聲輕喃片刻,手心倏爾火起,烈火焚燒龜甲,片刻后,火盡甲裂,上面層層疊疊的裂紋讓老人身形一晃。
“避免不了啊避免不了?!崩先藖G開龜甲,捂著臉悲泣,好一會兒才重新想起了時長林。
時長林始終沉默著,他不敢打擾也無法打擾。
眼前這一幕并不是現(xiàn)在發(fā)生的,而是記錄了之前的某個時刻,這一點(diǎn),時長林還是能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