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又驚又喜，連忙欺身蹲在江伶膝前，抬起頭盯緊了對方的表情，顫抖著聲音問道：“江伶，你聽到我說話了，是不是？”

    江伶灰黯的眼睛循著小魚的聲音望過來，臉上現(xiàn)出奇怪的神色，那聲音也再次傳來：“你知道？”頓了一頓，又重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太好了！”小魚高興得跳起來，并順勢把江伶抱進(jìn)懷里，“太好了……太好了……”她覺得自己有千言萬語要對江伶說，那些話卻像在嗓子眼兒一下子被擁堵住了一樣，一個有意義的字都說不出來，只能抱著她笑，笑過了又哭，哭了很久才發(fā)覺江伶也軟軟的回抱著她，并輕拍她的后背，并有聲音輕輕安撫：“小魚不哭……我還好……”

    小魚越發(fā)的難受自責(zé)，那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奔流而出：“你哪里還好？為了幫我，你變成了這副摸樣，連你最愛的女小生都不能再唱，還要被蕭十二那人渣糟?！@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怪表哥和十三公子不管你……其實(shí)是在怪我自己！不能原諒自己！我為什么要早走？為什么不等你從閑悅山莊放出來，就急趕趕的進(jìn)京？都是我自私……”

    “沒有，沒有……”跟方才不同的是，這回江伶的聲音是從嗓子里發(fā)出來的，雖然有些沙啞、時斷時續(xù)，卻分明是從她嗓子眼兒里明明白白的發(fā)出來的，“這都是天意……若不是如此……我哪有機(jī)會……和蕭涼相識？”

    小魚早在聽她發(fā)出聲音時便掙脫了她，扶著江伶的肩膀驚詫的看著江伶的嘴一張一合，聽著她稍稍有些艱難，卻越來越清晰的嗓音，心里頭正琢磨著這嗓子怎么也忽然就好了，卻忽然聽江伶提到“蕭涼”，奇怪的問道：“蕭涼是誰？”

    江伶微微發(fā)白的臉頰上立刻浮現(xiàn)出一抹紅暈，神色中也露出只有戀愛中的女子才會做出的嬌羞：“就是你口中的……蕭十二……”

    “?。?！”

    這震驚遠(yuǎn)遠(yuǎn)大于江伶聾啞之疾好轉(zhuǎn)，好像一個人滿心歡喜的拆開情人送來的禮物，卻在打開包裝的那一剎那，從里面蹦出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江伶雖然仍舊看不見，卻從小魚的語氣中聽出這件事兒對她來說難以接受，便摸索著拉住小魚微微發(fā)亮的雙手，解釋道：“他對我真的很好……溫柔體貼……妙語連珠……關(guān)愛備至……我唱了這么多年的戲……戲中最美好的男子……也不及他……”

    “那我問你，是誰把你弄得又聾又啞，眼睛還盲了？”小魚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能聽出聲音在微微發(fā)抖，因?yàn)樗趩柍龅哪且豢?，忽然生出一絲害怕，怕江伶說出“十三”兩個字來。

    好在江伶的回答讓她的心落回了原位：“雖則是他……但我不怪他……他身為侯府世子……必須如此……他不殺我……還對我這般好……才與他的身份無關(guān)……才是他真的要做……且毫無好處的……”

    聽她說出這樣一番話，小魚只覺得又敬又恨，敬的是江伶只是一名戲子，卻有如此廣闊的心胸，如此干凈的愛情，恨的是那心胸和愛情是不是該給一個值得愛的好人，而不是這樣的人渣？

    “那你跟著他，又有什么好處？”小魚想了老半天，才想出這么一句自認(rèn)為理智的、反駁的話來，“你既然知道他是世子，自然也知道他必定妻妾成群，你這樣的境況，即便成了其中的一員，也必定會被其他女人欺負(fù)暗算……更何況，他根本不能讓你跟那些女人平起平坐——你在他身邊呆了兩年，除了你說的那些，他可給過你旁的？比方一個名分？哪怕是姬妾？”

    “我不在意名分……”江伶說得急迫，以至于才說出這么一句，便接連不斷的咳嗽起來，每咳一聲，那嗓子便多啞一分，小魚嚇得連忙吩咐朱雀：“快取生甘草、麥冬、桔梗、玄參、五味子等量，沸水沖泡，能喝了便端上來！”自己也急急的倒了被茶水給江伶潤喉，“好，你不在意，咱們暫且不說這些，治病要緊——你的嗓子剛剛恢復(fù)，得好生養(yǎng)護(hù)，等全好了，你再想說什么，便說什么?！?br/>
    江伶把那一杯茶都喝了下去，任小魚幫她擦了嘴，還要說話，卻被小魚攔住，只好笑著點(diǎn)頭，半晌才道：“我只說一句……他很好……別記恨他?！?br/>
    小魚不想答應(yīng)，江伶卻一直眼巴巴的看著她，等著她的回應(yīng)，她在這樣的目光中忍了很久，才不得不點(diǎn)頭道：“好，我不記恨他，還得多謝他大慈大悲，菩薩心腸，留了我家江伶姐一條性命！”

    江伶無奈，只能溫軟的笑。

    有了江伶這邊的經(jīng)驗(yàn)，小魚也用同樣的法子給楊孝亭醫(yī)治，比方收集自己的淚水為楊孝亭沖泡茶水，并親眼看著他喝下去，以免被佟氏誤食，表面上則開一些清清嗓潤喉的藥，只說興許對楊孝亭有效。

    如此過了半個多月，楊孝亭竟然真的同江伶一樣，可以開口說話了，楊府上下自然都十分高興，連王氏都夸贊小魚在太學(xué)府這三年沒有白呆，學(xué)到了常人所不能做的診療方法。

    這樣一來，大房那自稱御醫(yī)的就有些難過了，因?yàn)樗麄冊跅钚⑼せ貋砗螅苍鴰蜅钚⑼ぴ\治過他的啞癥，卻無一人做到，現(xiàn)如今卻被一個小姑娘做到了，心里的不平衡可想而知，對她的注意也又多了幾分。

    小魚卻不理這些，只是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漠厴I(yè)，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哪玫搅艘黄匪帋熧Y格證（她一向成績優(yōu)異，拿到一品早在意料之中），此刻金澤已經(jīng)著人開墾好了數(shù)百畝荒田，并同小魚一起開始籌備種植藥田的事宜。

    這一日，小魚去燕南侯府給十三看病，并親眼看著他喝下最后一碗藥，便道：“公子爺?shù)牟∫讶缓昧?，若能仍舊像小魚從前說的那般，才能不再復(fù)發(fā)，反之，便難說了?！逼鋵?shí)她心里偷有些愧疚，因?yàn)閺那八f能根治十三的癮疹，實(shí)際上是在蒙騙他——那雖是無奈之舉，只為了能和程漢儒有所不同，并得到十三的關(guān)注，也確實(shí)是蒙騙。

    此時此刻，小魚很怕十三會舊事重提，那樣她唯有狡辯的份兒，就算狡辯勝了，心里終歸還是覺得對不住，是以她一邊說一邊提心吊膽的觀察十三的反正，并默默祈求老天爺疼惜自己，別讓十三舊事重提。

    好在十三仍舊一副慵懶的樣子，像是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似的，打著哈欠問小魚：“那藥田怎樣了？”

    “還好?！毙◆~低頭道。

    “還好是怎樣？”十三微微有些發(fā)怒，“不愿跟小爺說是不是？小爺雖然因?yàn)槟菓蜃拥氖聝簩Σ蛔∧悖梢苍摰狼傅狼?，該還人還人……就算有些不好了，不是也還活著？”

    小魚見江伶都不在意，反倒很享受跟蕭十二的相遇，這幾日倒也想通了些，加上她覺得江伶出事兒，自己要負(fù)的責(zé)任其實(shí)更大，之所以對楊沖和十三不依不饒，更是對自己的惱羞成怒，只是三人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如此，除非有什么契機(jī)，她也不好意思刻意回復(fù)。

    好吧，這是不對的……

    “小爺在跟你說話！”十三見小魚不理睬自己，反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便故意把頭探過去，在她耳邊高喊了一聲，毫沒防備的小魚被嚇了一跳，隨后不由自主的舉手在十三胸前的檀中穴彎指一點(diǎn)，十三立刻疼得高聲大叫起來，使得外屋的丫鬟都歪著腦袋透過門簾的縫隙往里看。

    小魚氣得臉都紅了：“哪有那樣夸張？根本就不疼！”

    “不疼？不疼小爺點(diǎn)你試試？”十三說著舉起了右手，作勢要點(diǎn)，那手卻忽然停住了，眼睛盯著小魚微微隆起的前胸，愣了一愣。

    小魚順著他的視線一看，那臉越發(fā)的紅了，連忙舉手擋住前胸，怒喝道：“看哪兒呢？！”

    十三這才清醒過來，那臉也瞬間紅了，比平日里金澤紅得還要厲害，嘴上卻不肯吃虧：“看哪兒？你說看哪兒？你自己摸摸，你那兒有什么東西好看？”

    小魚知道，這樣的爭執(zhí)女子是從來沒法占到任何便宜的，所以干脆不跟他多說，只做出生氣的樣子扭頭便走，偏偏她快不過十三，那頭才轉(zhuǎn)過來，沒走兩步，十三便攔在她面前，換了一副笑臉道：“小爺也想跟你去種藥田?！?br/>
    “??？”這是小魚怎么都沒想到的，“你是侯府嫡子，將來是要走仕途的，怎么反倒跟著我種藥？”

    “真的，小爺是什么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從來對那些功名之事不感興趣，倒不若跟著你種藥，還輕松自在些。”

    小魚想從他臉色中觀察出他是玩笑，還是認(rèn)真，偏生他此刻嬉皮笑臉，什么心情都看不出來，再聯(lián)想他這次癮疹復(fù)發(fā)的緣由，忍不住試探著問道：“你可是要……避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