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雪凝輝冷畫屏①?！堵涿贰窓M笛已三更②。更無人處月朧明③。

    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里憶平生。

    【注解】

    ①殘雪：尚未化了的雪。畫屏：畫著山水圖的屏風(fēng)。

    ②《落梅》：也就是《落梅花》，是一以橫笛吹奏的古曲名。

    ③朧明：朦朧。

    【典評】

    這首詞抒發(fā)了納蘭人生悵惘、無奈、悲傷的主題。

    納蘭性德把全世界都客體化，而且與自己分割開來，這種情懷與屈原“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非常相似，是一種與俗世兩相拋棄的感覺。

    有兩句有兩個相對主體，一個是“我是人間惆悵客”中“我”，另一個就是“知君何事淚縱橫”里的“君”。前一個無可置疑，是詞人自身。后一個“君”就有說道的必要了。有人認(rèn)為這個“君”可能是納蘭性德日夜思念的那個人，可能他的妻子盧氏，也可能是情人，甚至可能朋友等等，但總的來說，都是與本“我”有著區(qū)別的別人?？梢苍S并不如此，這個“君”何嘗不可能是納蘭性德自己呢?他的孤苦凄涼，飽受人間之苦，正是“人間惆悵客”，所以情不自禁，悲從中來，又立刻回頭看到自己居然掉了眼淚，更是無人來安慰憐惜，因此自嘲道：“你一個人孤苦無依，究竟是為什么而自己掉淚呢?難道還等著有人會來安慰你么?簡直可笑極了!”這種心理變化既矛盾又合情合理。反觀之后，竟然覺得自己那么可憐，居然連哭泣都沒有絲毫價值。

    最后的那句“斷腸聲里憶平生”，如同最好的音樂那樣，就算結(jié)束了，也是余音繞梁，三日不絕。這一句有兩個作用，一個就是承接了上片和下片，把夜半笛聲與憶平生相結(jié)合；另一個就是用結(jié)尾去打造出了一個全新開端，就是那“憶平生”三個字引導(dǎo)著讀者去想像詞人的生活，去思考更深層次的東西，可以說這是非常有價值的留白。

    全詞的意境殘雪冷，月光冷，花屏冷，而心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