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找的，究竟是什么？
那個秘密，就藏在這些線索之中嗎？
我掙扎著從那張紙中拉回心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半晌，我感覺自己起伏的思緒終于沉寂了一些，這才重新看向葉秋，：“二哥，你來過這里，你肯定知道這下面有什么，對不對？”
我的話音剛落，葉秋的神色就凝重了起來，雙眉皺起，眼中露出追憶的神色。我本以為他會說些什么，但是直過了很久，他還在出神的狀態(tài)，我知道他肯定是想起了什么。
“哎――”
良久，良久，葉秋終于回過神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神色有些悲憫：“你覺得我應該知道很多嗎？你錯了，一直以來我都是局外人，從來都沒有真正接近過事情的真相�！�
“吳疆，不是我不告訴你，實在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些東西。相信我，除非你自己親眼見識到，不然任何人都無法形容出來那個秘密是什么樣的！”
他的聲音很低沉，一字一頓地道：“關(guān)于那個東西的秘密，大概只有江吳他老人家，還有那個傳說中的‘宗正’才知道……”
葉秋沒有再說更多了，只是神色落寞地轉(zhuǎn)身回到了帳篷里。
這世上，有什么樣的秘密，是語言無法形容和描述的呢？
我不知道。
我?guī)е鵁熥叩綆づ裢饷�，找了個被帆布遮住的東西坐著，一邊抽煙一邊靜靜看著營地出神。
放眼望去，整個營地里和我們剛來的時候沒什么兩樣，四角的塔樓上七八盞大功率強光探照燈打在營地周圍，照得四處一片通亮。
在遭遇襲擊之后，整個營地的警戒級別已經(jīng)提升到了最高級，巡邏的士兵將營地封鎖得嚴嚴實實，目光所及的黑暗處隱約露出重武器的輪廓，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鐵血的味道。
那些嗡嗡運轉(zhuǎn)的軍用雷達來回旋轉(zhuǎn)，向四面八方的空中射出帶著隱秘信息的無線電，這些信號飛速交織，好像在這漆黑空無的夜空里拉出了一片無形的大網(wǎng)。
這張網(wǎng)，由無數(shù)的謎團交織而成，緊緊地困鎖著我的心靈……
――
第二天，我們到達裂縫附近的時候，那里已經(jīng)架起了幾具牽引器，許多工程兵正在架設器械和工具。
楊政委將我們集合起來，強調(diào)了一下紀律和安全，然后讓我們把遺書上交，接著就是領(lǐng)取裝備，依然是我熟悉的那種戰(zhàn)術(shù)背包。
背包里裝著壓縮干糧、戰(zhàn)術(shù)燈、繩索、軍用帆布、多功能折疊刀、匕首、地質(zhì)鏟、手杖……零零碎碎的，主要裝備都跟上次差不多，不過考慮到洞穴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復雜，環(huán)境幽暗，所以繩索和戰(zhàn)術(shù)燈電池都備了好幾份，以防萬一。
除此之外，洞穴內(nèi)部陰暗潮濕，而且地形崎嶇，所以衣服和靴子也是特制的。
還有武器，上次在東海我們大部分用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但無論是阻擊海岸邊的怪物，還是攔截叢林中的鬼影，我們的火力壓制能力嚴重匱乏的缺點都暴露無遺。
所以這次，我們?nèi)紟У奈辶經(jīng)_鋒槍，近距離能力夠強悍，子彈帶得滿滿的，至于遠距離狙擊……地底的環(huán)境太暗了，缺乏遠距射擊視野，可以不予考慮。
我們收拾好裝備出發(fā)，不過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很久沒有接觸的衛(wèi)青竟然也在我們這一組，他還是那副冷峻的樣子，但是有他在，我總覺得多了一層不確定性――衛(wèi)青向來是哪里最危險就去哪里，上次在極淵我就差點被黃泉水給沖落懸崖，我可不想跟他一起玩命。
先下去的是老謝他們組，然后是第二個小組，我們最后。等他們都到達了吊裝平臺之后，我們才開始掛上牽引器。
有了進入極淵的經(jīng)歷之后，我對這種落差極大的下墜已經(jīng)有了一點適應能力，但是當你看見光線一點點從眼前消失，四周的環(huán)境由開闊明亮逐漸變?yōu)殛幧陌档臅r候，人總歸還是會有些不安的，這是人的本能。
我借著黯淡下去的光線打量著這條狹長的裂縫，入口處大概有三四米寬，兩側(cè)都是嶙峋的洞巖峭壁，我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身體的擺蕩，避免被尖銳的巖石刺傷。
光線越來越暗，但是那種逼仄感已經(jīng)消失了，我下墜了估計有五十多米之后，感覺所處的空間正在擴大，四周甚至有呼嘯的風聲，我猜測這個裂縫底部的洞穴，應該是一個喇叭狀的結(jié)構(gòu)，越往下就越是寬闊。
天光在延伸開的黑暗中被漸漸吞沒，頭頂?shù)墓饷⑽⑷醯暮盟埔欢錉T光般搖晃著，很快僅剩的光線就完全被黑暗所掩蓋。我顫顫巍巍往下看，只看見底部亮起的光柱直射上來，那應該是先下去的隊伍在為我們指引方向。
牽引器下放的速度很穩(wěn)定，我們這組人很快就下到了平臺的位置。
這個平臺的面積超乎我的想象，幾乎有上百平方米，上面堆積著幾盞探照燈，各種吊裝器械，甚至還有扎營所需要的裝備，留守的工程兵幫我們解開牽引器的束縛。
直到完全解放之后，我才有機會打量這個凸出的平臺，這塊石頭的表面很寬闊也很平坦，先期下來的十個人已經(jīng)休息了一會兒了，他們正在討論怎么樣到洞穴的最深處。
等葉秋和衛(wèi)青、陳維國都解開了牽引器之后，我們也加入了討論。
謝秋刀也在，我湊過去向他了解了大概的情況，他說目前兩個小組的專家產(chǎn)生了分歧，正在針對下去的方案進行設計和論證。
“下面是什么情況？”陳維國也是專家，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現(xiàn)在的狀況。
那群人里有一個戴眼鏡的專家抬起頭，回答道：“這是一個超深巨型洞穴，垂直深度超過了一千米，而且根據(jù)儀器的探測，深處的洞穴體系也相當復雜。我們正在考慮，要用什么樣的方式下去……”
陳維國和另一位專家的討論，將這個洞穴的大概面貌勾勒了出來。
首先，這個洞穴深度達到了驚人的千米級別，而且千米之后的區(qū)域?qū)儆谖覀冞�未探測的未知地帶，下面是不是更深，是否還有更為廣闊的空間，我們暫時都還不得而知。
要知道，世界上已知的最深洞穴“克魯布拉山洞”也才不過兩千米，而我國更是至今為止都沒有發(fā)現(xiàn)千米級別的超深洞。也就是說，相對于如此復雜曲折的洞穴體系和令人絕望的深度，任何人既有的經(jīng)驗，都要從零開始。
而且這個洞穴是垂直的，理論上來說要么繩降下去，或者用吊裝機械把人吊下去，但是……我看了看絞盤外側(cè)堆積的繩索，或許上千米的長度是有的，但是要知道我們這里可有十幾個人，要是一個一個吊下去，那個時間耗費可就太嚴重了。
更關(guān)鍵的是，人面對黑暗和未知空間的時候，承受的心理壓力是相當大的，而要是誰孤身一人垂直進入洞穴上千米深，中間那種漫長的、窒息般的恐懼感，都足以讓人發(fā)瘋。
三個小組各有一位地質(zhì)勘探的專家，他們正在結(jié)合以往進入深層空間的經(jīng)驗，制訂一套詳細的計劃，試圖找出能夠?qū)⑺腥税踩瓦_洞穴底部的辦法。
他們的討論涉及到了部分專業(yè)術(shù)語，我聽的不是很明白，干脆不再理會。
探照燈的光芒打在四周的空腔中，我借著燈光開始觀察目前的環(huán)境，想要從這里找出一點蛛絲馬跡。明亮的光線散布在四周的峭壁上，尖銳的石錐，嶙峋的石壁，錯亂的光影，一切都原始而蠻荒的景象。
這個洞穴看起來完全是由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塑造出來的，從遙遠的地質(zhì)時代就保持著純天然的狀態(tài)，沒有任何人工的痕跡。
我看了半晌，沒有任何收獲，不過我剛回過頭，就看見衛(wèi)青正俯身趴在平臺的邊緣，將視線投注在洞穴深處的濃重黑暗中。
“看什么呢？”
我走過去，學著衛(wèi)青的動作俯身看著那一片黑暗，但只看了一眼，那漫無邊際而又虛無空洞的黑暗，就幾乎令我心生戰(zhàn)栗。
這個深淵一般的超深洞，令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東海中央的極淵，也是同樣的黑得不帶一點感情，黑得好像要吞噬一切，好像這里就是真實與虛無的邊界一樣，將人間和那些離奇的世界隔離開。
“你帶發(fā)光二極管了嗎？”
衛(wèi)青的聲音將我驚醒，我立刻在背包里翻動，果然在夾層處找到了二極管，隨即遞給衛(wèi)青，我知道他要干什么。
洞穴中的風嗚嗚地呼嘯著，發(fā)光二極管在空中打著旋，帶起一道飄逸的光尾，眨眼間就墜入了無限深遠的空腔之中。
被地心引力牽引著極速下墜的二極管好似螺旋槳一樣旋轉(zhuǎn)著，流光電影般劃開深沉的黑暗，在虛空中為我們指引著深度。
深邃的空洞極快地吞噬著有限的光芒，很快，那支二極管就變成了一個渺小的光點，我甚至已經(jīng)預感到了光點被黑暗完全淹沒的情景。
哎，這樣根本沒法判斷，洞穴太深，二極管即便最后落地碎裂，我們所處的位置也不會聽到回音，這樣的光線條件，更無法憑借肉眼觀察洞穴底部的情況。
我在心里嘆了口氣，正準備起身離開，然而我剛剛撐起身子，便猛然感覺手臂被衛(wèi)青狠狠拽住，強大的力量幾乎將我摔在地上。
他的力量很穩(wěn)定，好似鋼鉗般將我固定在原地。
我心中一驚，沉聲問道：“怎么了？”
衛(wèi)青沒有回頭，唯有冰冷的聲音幽幽傳來：
“你看！”
我順著他的視線向著深沉的空洞望去，只看見一片虛無的黑暗中，一道幽幽的光芒，緩緩地從地底升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