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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玥與懷容剛步入這家仙居,褐衣居主一手拿了本冊子,一手拿了枝羽筆,笑臉相迎,道:“二位仙長,本店‘玲瓏居’為仙都第一居,居內(nèi)茶酒浴仙室等設(shè)施一應(yīng)俱,更有各種仙長想之未想、聞之未聞之服務(wù)。進了本仙居,仙保證讓二位有來無回,二位就不必再費足另尋他處。敢問二位仙長要在這仙都逗留幾日?”
“有來無回?”懷容一乍,問道。
“哦,是來了不想回。”那居主呵呵一笑。
竹玥趁著這位至仙居主自吹自擂的當(dāng)兒,環(huán)顧了下仙居。這是一個極盡奢華、富麗堂皇的大堂,用得是一種仙域最昂貴的青花神樹樹材,青白兩色的縵紗在梁間無風(fēng)輕舞,仙燈璀璨,堂中是一個極大的圓形花圃,種著些特別好聞的奇卉異草。四周雅座數(shù)十座,在座仙人有怡然自得的、有神思浮游的,有談笑風(fēng)生的、也推杯換盞的,各盡其態(tài),舉手投足仙姿舒逸,畫面溫雅清和,絕無俗世間熙攘囂喝的。
讓竹玥心里一動的是,其間有個白衣上仙,如一朵出塵不染的白蓮綻開在眾仙之中,他舉手投足淡如四月落花輕風(fēng),縱然天筆也難以描摹他那張翩若驚鴻的側(cè)臉。他一人一席,啜飲香茶,目光淡淡并不落堂中任何一處。更重要的是,竹玥看到他的仙心竟然如雨后的山荷花般清透若無,純凈無比,素淡若水,四周還隱隱暈生七色光環(huán),甚為迷目。
竹玥看過夜靈上仙的仙心,同為上仙,夜靈的仙心卻不是這般純凈,更別七色光芒暈生。竹玥忽然想到,若是他也是來參加“爭渡仙會”,那么眼前這位上仙必定奪魁。
“本仙是來打聽個仙的,若他在此,我們也一起住這兒了?!睉讶莸?。
“仙長打聽何仙?”
“可有一個叫夜靈的上仙來此住店?”
那居主愣了楞,滿臉尷尬地道:“因為近日仙都要舉行‘爭渡仙會’,從仙域四方來此參賽的上仙眾多,仙也實在無法盡記,不過……”
“那么多廢話!登記冊拿來!”懷容將手一攤,一臉不耐煩。
“這登記冊關(guān)系本仙居仙客的隱私,恕仙無法從命。”那居主忽然將那本冊子緊緊摟在懷中。
懷容一聽,頓時來氣,二話不,掠起那攤開的手正要去搶,被竹玥扼住。
“敢問居主,酒室在何處?”竹玥十分和氣地問道。
他一出,就引起了席間那個白衣上仙的注意,看到竹玥,那上仙素玉般溫潤無波無瀾的臉龐微微一變。
竹玥并未注意到這些,他與懷容已隨著居主繞過花圃,進了里堂。
將酒室逡巡了幾遍,卻依然不見夜靈的影子,懷容頓時又著急起來,竹玥好生安慰了一通。此刻,天色也晚了,二人決定就留宿于此。
是夜。
竹玥并無睡意,便步至客樓外的庭園之中,見月華匹練如傾,夜風(fēng)清醇如酒,頓時心情大好,信步游走。庭園雖不,卻也不是很大,曲折幾步,便見樹木掩映間有一涼亭,竹玥便走了過去。
還未步至亭中,卻聽亭中有泠泠仙語:“蟾蜍蝕圓影,大明夜已殘。羿昔落九烏,天人清且安。陰精此淪惑,去去不足觀。憂來其如何,凄愴摧心肝。”
竹玥步下一頓,朗聲道:“這位仙長想得未免過于悲觀。月圓月虧乃是天象,縱然陰晴無定,其本身一直完潔如初,陰精濁物終究無法使之蠱惑,蠱惑的只是觀月者之心。本仙愚見,仙長何不放下心念羈絆,將仙心放逐與乾坤清氣之間,以求長存。”
一席話后,亭中再仙聲相應(yīng),竹玥以為冒犯,便穿過樹叢而出。
朗月,仙亭,仙燈如晝。
那個白衣上仙獨坐其間,淡淡看著信步而來的竹玥。
面對著那顆清凈無暇的仙心,竹玥頓時感到剛才那番話實屬班門弄斧、布鼓雷門,遂慌了一慌,行了個仙禮,道:“仙無心冒犯,望上仙莫怪?!?br/>
那白衣上仙微微一笑,道:“坐?!?br/>
竹玥依言與其對坐,見那上仙一直盯著自己,不覺有些訕然,道:“上仙仙姿卓然,何以一人在此悵懷?”
白衣上仙幽幽嘆了氣,道:“天帝曾言仙道不道。十萬年來,仙域眾仙雖有修仙之志,卻無修仙之能,故而感嘆?!?br/>
清泠幽然的香味從一只啟封的精致巧的雕花瓷瓶中溢出,那白衣上仙從碟盤中取出兩只瓷杯,倒了兩杯,將一杯放在竹玥面前。
“這原本也不是能強求之事,就如進階一般,急進則不得。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shù),或許機緣未到?!敝瘾h想勸慰幾句,卻也不知如何勸慰,畢竟這渡劫升天本是修仙者自己的事,至于得渡仙劫,更不是一件易事。
“請?!蹦巧舷伤坪醪⑽绰犓膭裨~,示意竹玥喝。
竹玥輕呷了一,一種前所未有的舒爽清冽之感瞬間從舌尖傳遞至四肢百骸,問道:“非酒非茶,這是何物?”
那上仙目光一動,道:“人世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之言,仙域有瓊花玉蕊會良人之句。”
“路遠(yuǎn)天長魂飛苦,瓊花玉蕊會良人?!贝司涑鲎砸蝗f年前,瓊?cè)A仙域中,一位前無古仙后無來者的圣情仙子雪薇之。竹玥早就聽過關(guān)于她的事,她為了誓守一句諾言,割心剜眼,上十衍巔,下五業(yè)海,只是這位情仙最后落得凄慘,不但心上人棄她而去,自己也墜入情魔之障,最后不知所蹤。竹玥不知他此時為何要提及此句。
“本仙慕顏,不知玄仙如何稱呼?”那上仙目光悠然一轉(zhuǎn),又落在竹玥臉上,只是忽然換了個話題。
“我本銷聲壑九尾狐竹玥。”話一出,竹玥就覺得得太多了,對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仙,自己何以要如此坦誠呢?這原本不是她的風(fēng)格。
慕顏笑道:“都九尾狐是妖族性靈最至純的種族,果然不假。冒昧問一句,竹玥玄仙為何修仙?”
“……”竹玥心里一頓,總不好為了紫巔帝君而來吧,于是道,“緣道修仙本就是世人心馳神往、汲汲以求之事,竹玥也不能免俗?!?br/>
慕顏認(rèn)真地凝視著竹玥的眼睛,忽兒笑道:“那為何竹玥玄仙三百年來甘處戾煞之地,今日才來這仙都?”
竹玥一愣,頓時有一種謊言被揭穿的羞赧之感,心下也驚異對方如何對自己了如指掌,便道:“竹玥自知難達(dá)仙心通明之境,故而登仙之后,反倒有了懶散惰性。因著喜歡無極海上的風(fēng)景,故而聽任心性,擇地而居?!?br/>
慕顏還是笑,然而這笑已經(jīng)有了深意,竹玥怕他又瞧出自己的一通亂編,便連忙轉(zhuǎn)移話題:“慕顏上仙,這次來仙都是否也是為了‘爭渡大會’?”
慕顏低頭地拂了拂袖,淡淡吐出兩字:“正是?!?br/>
竹玥笑道:“以慕顏上仙的仙心通明,定能在這次大會褎然冠首。”
慕顏手上的動作一滯,因為夜色迷蒙,竹玥并未發(fā)現(xiàn)他的這一微變化。
慕顏忽然抬起頭的時候,對上竹玥的目光,道:“只要你愿意,本仙可以幫你奪魁,也可以助你渡仙劫?!?br/>
竹玥一愣,她可沒有這個心思。不過看對方神情,似乎又是認(rèn)真的。不免犯起嘀咕,來仙域三百年,雖然見過的仙并不多,但是今日在仙市上看到的眾多仙心,即便有上仙尊位的,也都沒有像他這般純凈的,他究竟是誰?
“時間不早了,本仙先告辭了?!蹦筋佉娝杂羞t疑,笑著起身,撣了撣身上的霧氣,道,“如果竹玥玄仙遇到什么難事,可來仙都北邊的‘傾仙城’找本仙,本仙定會傾力而助?!?br/>
“傾仙城”是元淵帝君的帝城,難道慕顏是帝城中的仙官?
慕顏已走遠(yuǎn),竹玥依舊坐而不起。她似乎還在恍惚之中,感覺今夜所遇之仙,所談之話云里霧里,很不真切。這三百年來,除了夜靈、懷容與易彤,她可是從來沒有跟其他仙一下子過那么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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