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沉沉郁郁,那些躁動不安的情緒揚起又落下,天亮的時候,等凰非漓醒來的時候,身旁的位置已經(jīng)空了,她睡得沉,他何時離開的她都不知道。她猶記得他昨晚最后的表情,冷靜從容,好像他說的那些話都與他無關(guān)似的,大概只有真正絕望的人,才會露出那樣的神情吧,因為不期待,所以再不會失望了。
原來一切都是因為有目的的,相救,相助,都不過只是看中他能為他帶來的好處,哪里有半分的溫情,難怪他那般不待見他了。果然,這世上的人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她猶記得他最后說的那句話,他說他慶幸自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就算痛苦十世,能換來一世那便足夠了,他的話不完整,可是她卻聽的分明。
那些人,怎么可以那樣對他呢。簫風(fēng)瑾,那么小的他,知道那樣殘酷的事實,心里定是怨恨過的,可是卻又要活在那人的光環(huán)下,他也會覺得恥辱吧。那些年他應(yīng)該過的極不容易,從他身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疤痕就能看出來呢,可是后面的,她不想問了,因為單知道這些,已經(jīng)讓她不能自已,若再知道的清楚了些,她怕她會忍不住想要殺了那些人。
上午的時候,凰非漓照例去了御花園坐坐,沒坐多久,就聽幾個從她身后走過的宮女小聲敘說著昨晚發(fā)生的一件大事。
“你聽說了嗎?剛剛壽寧宮那邊傳來了消息,那位去了?!?br/>
“聽說是送飯的宮女給她送飯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呢。”
“那死相據(jù)說相當?shù)目刹?,那雙眼睛瞪的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是死不瞑目呢。”
“你說這太后好端端的,為什么要尋死覓活呢,這不是在說皇上不孝嗎?”
“哎,照我說,這太后對皇上也不怎么好,要不是知道皇上是她的親生兒子,還以為皇上不是她生的呢。當初她竟然為了秦家想要行刺皇上,現(xiàn)在死了,還要讓皇上背負罵名,真正是惡毒!”
“是啊,聽說先皇的好些子嗣都是死在太后的手上呢?!?br/>
……
凰非漓僵直著背,聽著身后的宮女訴說著今早這宮中最令人震驚的消息,她微微握緊了手,秦太后死了嗎?!那樣一個驕傲,自負,富有心計的女人會自殺?她可記得她昨天離開的時候,她還說要與她合作呢,怎么過了一個晚上就自縊在自己的宮中呢。
她回過頭,看著那走遠的兩個宮女,她們久居深宮難道不知道妄自議論君王會被處死的嗎?還是說,有人就希望借她們的口將這些散布出去呢?
沒過多久,燕寧楠就進宮了,他這段時間一直出入于宮廷與城外軍營,所以每次都是行色匆匆,這一次太后薨逝,他理當回來奔喪,守孝。
凰非漓出御花園的時候,正好撞上他朝這邊走來。他臉上風(fēng)塵仆仆的,一雙劍眉高高聳著,神色不怎么好??吹剿?,他當即喊了一聲,“阿離!”
凰非漓沖著他點了點頭,直接說道:“你現(xiàn)在是去壽寧宮還是養(yǎng)心殿?”
聽著這話,燕寧楠眉梢微蹙,搖頭,“我是來找你的。”
找她?凰非漓一愣,詫異的看著燕寧楠,“你找我做什么?”現(xiàn)在太后薨逝,他該去替他的皇兄分憂才是,然后就是為太后守孝了。
燕寧楠看了一眼四周,拉起她的手就朝著一旁的假山走去,兩個人躲在了假山后面。
“怎么了?”凰非漓松開燕寧楠的手,皺眉說道。
“你還說,你昨天是不是去了太后宮里?!?nbsp;燕寧楠看四下無人,當即低聲說道,眼底閃過一絲擔(dān)憂之色。
凰非漓疑惑的看著他,“是啊,怎么了?”他怎么知道,難道……
“不知道是誰將你昨天去過太后宮里的話散布了出去,有人懷疑是你逼死了太后。”燕寧楠看著她,眼底盡是擔(dān)憂之色。
說她逼死了秦太后?!凰非漓錯愕之際,忽然笑了起來,這還真是有意思呢,她眼里寒光爆射而出。
“阿離,這件事情可大可小,你可千萬要小心,皇兄那邊,我會替你去說,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毖鄬庨划敾朔抢爝€沒有明白他剛才說的事情的嚴重性,當即保證說道。
看著燕寧楠那鄭重其事的模樣,凰非漓的情緒漸漸收斂了下來,她靜默了一會兒,看著他,低聲說道:“寧楠,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你有想過,這個消息是被誰傳出去的嗎?”
燕寧楠愣了愣,看著凰非漓那冷靜的容顏,震顫說道:“阿離,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寧楠,你心地善良,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會想,而是你不愿意去想?!被朔抢齑怪?,嘆息說道,“所以這些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我知道你夾在中間很是為難?!?br/>
聽著這話,燕寧楠如何能依,他向前一步,抓住凰非漓的胳膊,激動說道:“阿離,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你要相信我,我相信,相信皇兄他,他只是一時間……”說到這里,他忽然靜默了下來,苦笑一聲,瞧他,一著急,就把心底最不愿意承認的事情說了出來呢。只是,皇兄他怎么會,怎么會這樣對阿離呢。
“阿離,也許是我們誤會了,皇兄他那么喜歡你,怎么會……”燕寧楠還想替燕玖墨辯解。
凰非漓忽然抬起頭,目光逼視著他,她清冽的眸中幽深一片,里面仿佛有一彎寂靜流淌的小溪,靜謐沉寂,能湮滅這世間所有的繁雜一般,所以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了。
“寧楠,你知道什么是喜歡嗎?”凰非漓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與他說起這樣一個話題,其實真正來說,他們接觸的時間也不算長,這般兒女情長的話題不適合他們,可是有些情誼與相處時間的長短是沒有關(guān)系的,這個人是真的將她當朋友呢。
“我當然……”燕寧楠想也不想的說道,可是看著眼前的女子那凝重看著他的模樣,他的聲音再次靜了下來,他握著拳頭,抿著唇,不語。他當然知道,可是他喜歡了不該喜歡的女子,所以也只能當不喜歡吧。
凰非漓只當他說不下去了或者是不知道,所以繼續(xù)說道:“我與他之間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現(xiàn)在的我,比任何人都討厭他。再說什么承諾,什么皇后之位,你以為我真的在乎那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我要的也只是這么簡單,而你的皇兄注定給不了我這些。從前他不知道我的身份的時候,或許有那么幾分真心,可是現(xiàn)在你以為他為什么要娶我?他娶的不過只是凰國那數(shù)十萬軍民的心,娶的不過是一個得之可得天下的凰女。這樣的喜歡,你覺得我應(yīng)該接受?!”
“阿離,也許你誤會皇兄了呢,這些不過只是一個巧合罷了。而且太后這些日子過的極苦,她若真的自殺,也很正常的,阿離,你不要多想?!毖鄬庨痤^,笑著說道,可是臉上的表情依舊有些僵硬,或許這些話說給他自己聽他都懷疑呢,因為皇兄真的變了呢。即便是對他委以重任,卻也派手下心腹監(jiān)視他,以前的皇兄是絕對不會這樣對他的。
看著燕寧楠沉淀下來的俊顏,凰非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然說道:“寧楠,是不是誤會你比我清楚,這皇宮里面有誰能對我的行蹤了若指掌,有誰最想太后死,又有誰最希望我有把柄落到他的手上,好將我竄到手心。你是個閑散的王爺,真正接觸政事的時間也不多,所以你對帝王權(quán)術(shù)不太明白。你皇兄他沒錯,他不過是在靠自己的力量奪得自己最想要的東西罷了?!倍钪匾氖牵糁浪詾榈幕市植皇悄愕挠H哥哥,不是這皇族的血脈的時候,怕是什么都明白了吧,可是這些她卻不想告訴他,因為知道的越多,死的只會越早,她要他平安無事。若她猜的不錯,燕玖墨放出風(fēng),說她是殺害太后的嫌疑人,不過是在變相的警告她要守口如瓶罷了。
“阿離,你要小心?!背聊嗽S久,燕寧楠才低聲說道,他的臉上說不出的落寞。從前她可是與皇兄關(guān)系極好的呢,現(xiàn)在卻是這樣的結(jié)果,真正讓人唏噓。
凰非漓點頭,“我知道,你放心,你皇兄現(xiàn)在不會對我如何,而你,若是有可能的話,不要再摻和這些政事了,還是跟從前一眼快意生活吧?!?br/>
燕寧楠笑了笑,沒有接話,他看了看別處,忽而說道:“我要去壽寧宮了,太后是我的嫡母,論理,我該去守孝。”
“好,你萬事小心。”凰非漓點頭說道,“我也先回宮休息了,你多保重身體?!闭f著她拍了拍燕寧楠的肩膀,直接朝著前方而去。
看著凰非漓的身影,燕寧楠臉上的笑容慢慢冷卻下來,他一直站在遠處,直到前方那淡藍的身影消失無影,他方才轉(zhuǎn)身,然而他忍不住回頭,看著她離去的道路,低聲說道:“阿離果然什么都知道了呢,怎么辦,以后也許再見不到她了呢。”他臉上說不出的痛心,失落,不舍,好像他將要失去最重要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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