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任何人提醒，蕾姆心里也清楚自己可能會看到什么畢竟各種匪夷所思的生化工程正是余燼城的立足之本。大到為客戶定制的人體器官，到超市里就能買到的感冒藥，貼著余燼城標簽的產(chǎn)品出現(xiàn)在文明世界的幾乎每一個角落，就連作為人類存續(xù)之源的食物，用伊普西龍公司的轉(zhuǎn)基因種子種出來的麥，都要比別家的同類產(chǎn)品更加香甜。

    更不要說，位于彼岸之塔一百五十七層的這個“生物實驗室”，直接隸屬于余燼城的官方武裝“龍騎兵”，就算是從里面冒出一頭裝甲霸王龍來，蕾姆都只會微微一笑，絕對不慌，又怎么可能“大驚怪”呢

    但她又確實在電梯門展開的那一瞬間，驚得目瞪口呆。

    “你你是”

    眼前這位將分頭梳得油光滑亮的瀟灑青年，正是自己上個月的相親對象，名字是叫奧爾特還是阿蘭德來著的

    青年先是非常優(yōu)雅地稍稍昂首，繼而又十分紳士地微微欠身：

    “阿爾伯特，愛德華阿爾伯特?！睖厝岬接行┠锱诘纳ひ糁?，卻帶著孤芳自賞式的得意與驕傲：“蕾姆姐，軍禮服很適合你，感覺比上次見面時的樣子更美。”

    恰恰是這份自命不凡的公子哥氣質(zhì)，讓蕾姆感覺渾身不適，相親之后自然也就再未聯(lián)絡。她只記得這人似乎是龍騎兵某位高官的兒子，也在軍中任職，但今日看到他穿著的軍禮服時，才知道他的軍銜竟然比自己低了不少只是一名技術(shù)士官。

    “嗯嗯，愛德華阿爾伯特”

    蕾姆禮貌地笑笑，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臨時通行卡像她這樣的龍騎兵精英也只能在任務需要的時候進入生物實驗室的指定區(qū)域，而他這樣一位明顯不像研究人員的技術(shù)士官又是何德何能才在這里招搖過市

    阿爾伯特褐色的漂亮眸子中閃過一絲可能是“自作聰明”的流光，他覺得自己讀出了蕾姆臉上那有話不便問的矜持與迷惑：

    “哦，這里是我的主要工作地點之一，也希望您能保密至于蕾姆姐，您今天的到訪，應該是為了處理昨天那個案子吧”他側(cè)過身，很有風度地朝背后的白色走廊比出左臂：“霍爾博士在等你了。別讓他等太久，他沒我這么好說話?！?br/>
    這句簡單的“威脅”成了霍爾博士給蕾姆的第一印象：一個難對付的學究形象躍然眼前，花白的胡須與頭發(fā)，不修邊幅而又邋遢可憎，說不定還是個喜歡騷擾女同事的糟老頭。

    “謝了，愛德華阿爾伯特?！睆哪腥松磉吔?jīng)過的時候，蕾姆突然覺得自己也應該給對方耍一點的威風：“對了，上士，你我現(xiàn)在都穿著軍禮服，應該算是在工作時間吧”

    正要關(guān)閉電梯門的阿爾伯特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這個問題的言下之意：

    “當然長官”

    他雙腳并攏、站得筆挺，皮靴根底相撞，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旋即是一個標準的現(xiàn)代軍禮。

    而蕾姆卻并沒有回禮，只是帶著得勝般的微笑點了點頭，回身走開。

    通行卡本身是綠色，走廊的地板上則有紅黃綠三道色條，即便不用任何人指引，就是傻子也能明白該往哪兒走。

    但還沒走出幾步，拐角處突然閃出一個莽莽撞撞的身影，一邊帶著哭腔、高喊“爸爸救我”一邊沖了過來。蕾姆定睛一看，是個披著寬松白色病服的少女，頭發(fā)被剃了個干凈，腦殼亮得好像能反光，只不過在天靈蓋的前端，隱約貼有一枚似乎是胸章的東西。直到很接近時，蕾姆才注意到那是一個嵌在頭蓋骨上的型器械，中間的孔洞大約有一根筷子那么粗。

    “快別傻站著”緊隨其后的，則是一個研究員模樣的健步男孩，制式的白大褂對他來說明顯太長，已經(jīng)拖到了地上：“幫我攔住她”

    身為軍人的天性讓蕾姆不假思索地抬起胳膊，攔住了狂奔的少女，她這才注意到，女孩身上的異樣不只出現(xiàn)在天靈蓋上，仔細看的話，她的半張臉孔顏色比其它部位顏色稍深但更顯粉嫩，感覺不像是先天而成。

    女孩掙扎得厲害，她的力氣遠比想象中要大，但也沒有超過正常人類的范疇。隔著病服能摸到一副凹凸有致的曲線，憑“經(jīng)驗”來說，蕾姆判斷她應該是已經(jīng)成年、至少是剛剛成年。由于眉毛都被刮掉，而且哭鬧不止、涕淚橫流，所以也很難說清美丑，但至少五官正常，臉型也還算精致。

    “謝謝謝謝”穿著白大褂的男孩比少女還要矮半個頭，他輕喘著氣向蕾姆道謝，同時從口袋中掏出一根錐子似的器械：“幫我按住她，麻煩你了。”

    蕾姆雖然有些不情愿但還是一言不發(fā)地按令照做，她扭過少女的胳膊，用很是專業(yè)的手法將其固在胸前，而與此同時，男孩把住少女的下巴，非常迅速而嫻熟地將那枚“錐子”刺入她腦袋上的孔洞，達到底部后還將把手向左一扭，發(fā)出“咔噠”一聲。

    “哦”

    少女的掙扎立即就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微微抽搐，但很快也恢復了平靜。

    “真是不好意思”男孩掏出手巾，先是擦了擦自己的額頭，繼而又心翼翼地為女孩拭去眼淚和鼻涕：“讓你見笑了，都怪我剛才操作失誤，不過她力氣也忒大了，不愧是練過籃球的妹子?！?br/>
    “她是”

    “名字我不方便透露，不過你可以理解是我們這兒的一位病人”男孩頓了頓：“與主體腦科醫(yī)院合作治療的一位病人?！?br/>
    “主體腦科醫(yī)院”蕾姆咬了咬嘴唇，通常需要這家醫(yī)院來救治的病患基本都是一條腿邁入鬼門關(guān)或者頭部先進去了的可憐人：“那么她頭上這個”

    “哦，這個東西是我們研究中心委托伊阿索公司開發(fā)的試驗性醫(yī)療設(shè)備，請原諒我不能透露它的具體名稱和功能”男孩雙手背在身后，像是夸耀自家產(chǎn)品的推銷員那樣語態(tài)昂揚：“總之呢，沒有它的話，我們這位病人的智力就會回到三歲，并且喪失絕大部分的記憶，相信你剛才也看到了?！?br/>
    “抱歉?！本驮谶@時，女孩突然半轉(zhuǎn)過身來，沖蕾姆露出爽朗的笑顏：“剛才給您添亂了，沒把鼻涕抹你身上吧”

    蕾姆上下打量了女孩一番，發(fā)現(xiàn)她左眼的瞳色從之前的深黑變成了明顯不屬于正常人類的翠綠，心頭的好奇不禁膨脹起來，抬手輕指、正欲發(fā)問，近年形成的愈發(fā)怕麻煩的性格最終還是占了上風：“沒關(guān)系能不能請問一下，你們知道霍爾博士在哪兒嗎我找他有急事?！?br/>
    男孩撇著嘴點了點頭，用右手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脊背：“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別忘了提醒護士給你做生發(fā)劑的初期試驗，你知道是哪位護士吧”

    女孩并沒有立即動身，她左眼的瞳孔在翠綠與猩紅之間迅速切換了十幾下，就好像是閃爍的路由器信號燈。

    “是的，我想起來了，霍爾博士那我們明天見，晚安?！?br/>
    “晚安。”

    就如出現(xiàn)時一樣，女孩道別之后就頭也不回地一路跑，而蕾姆的視線卻一直停在男孩身上，完全無暇他顧：

    “你你他”她頓了頓，把險些脫口而出的臟話咽了回去：“你就是霍爾博士”

    男孩故作優(yōu)雅地撣了撣自己的左肩：“對的，想必您就是蕾姆中尉了，我雖然沒有軍銜，但權(quán)限相當于是少校哦”

    你可拉倒吧你，屁孩蕾姆強忍住噴薄而出的辱罵欲念，微微漲紅了臉：

    “你看年紀應該是第一代完人計劃的早期產(chǎn)物吧?！?br/>
    “果然像資料上說的那樣，中尉你是一個很敏銳的人哪?！蹦泻⒙柭柤纾骸安贿^請不要被無良媒體誤導，聯(lián)合國明文禁止人類的種族改良，因此完人計劃只是剔除了致病和冗余基因，并適當加快了成長速度而已?！彼么竽粗副攘吮茸约海骸拔夷苣玫讲┦款^銜，完全是因為勤奮的努力以及對科學的熱情。”

    蕾姆的嘴角微微一抽，她還真沒料到一個未成年的孩子竟然能比老學究還惹人生厭：“博士，聽說尸體轉(zhuǎn)移到您這邊了，我是來確認你們有沒有新發(fā)現(xiàn)的?！?br/>
    “新發(fā)現(xiàn)，嗯，所以你看過驗尸官的初檢報告了是吧”霍爾轉(zhuǎn)過身，打了個響指，又向前一比劃，示意蕾姆跟上自己。

    “是，但其中有一段被亂碼處理了，我以前從沒遇到過這種先例。”

    “嗯嗯，你們的驗尸官可能是被嚇到了，”霍爾語帶諷刺：“畢竟他和這座城市本身一樣，是極端唯物主義的狂信徒吧”

    “什么意思”

    男孩停住腳，抬起頭，用后仰的怪異方式看著身后的蕾姆：“那個被你擊斃的犯人，懷有三個月的身孕，而且在驗尸官檢查的時候，胚胎還有微弱的活動反應?！?br/>
    蕾姆如遭電擊一般身子打了個顫，她可從沒想過自己的工作中會包含著“射殺孕婦”這個項目：

    “不不是的，不是我擊斃的，是是地獄獵兵開的槍也不對，其實是個路人”

    “行啦，人死不能復生，而且她自己選擇了以有孕之身來余燼城作惡，那么便應該有覺悟帶著自己的孩子一并慷慨赴死?！被魻枖偭藬偸郑骸斑€有，你們的驗尸官一定是弄錯了，母體死亡那么久之后胚胎不可能存活?！?br/>
    “不過這才能解釋為什么他會把尸體緊急轉(zhuǎn)移到研究中心”蕾姆推理道：“他希望你們這兒的什么黑科技能把胎兒給救活了。”

    “我們當然愿意試試，如果那里面真有胎兒的話?！?br/>
    在蕾姆詫異的注視之下，霍爾博士用自己的通行卡打開了一間實驗室的門。

    本文作者常年遭到敵對勢力情報人員追殺，更新完全靠命如果有天沒更，那一定是我死了手動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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