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衣裝凌亂、神色狼狽的長樂王李永和國師王知遠被捆住了雙手,被侍衛(wèi)帶入大殿之時,朝堂中頓時起了一陣騷動,但很快歸于平靜。
武則天面帶嘲諷,冷哼一聲,斥責質問道:“王知遠,你且與朕說說,朕向來待你不薄,甚至提拔你做了超脫于百官之間的國師,可你為何不寧害朕?難道說,長樂王若登了基,還會更你更大的好處不成?”
“罪臣自不可能得到更大的好處的,恨只恨罪臣當初被豬油蒙了心,信錯了人,方才落得這般的下場,罪臣罪大惡極,只求速死!”王知遠臉色灰敗,神情卻比往日更坦然了些:“只盼陛下看在罪臣曾救過陛下一命的份上,救一救罪臣那兩個不爭氣的兒子吧!”
說著,便朝著武則天跪了下去,連磕了三個響頭。當王知遠抬起頭來時,只見他額頭上的油皮都給磕破了,竟是滲了血出來。
“哦?你的兩個兒子?”武則天挑眉,并不事先表態(tài),更何況她對王知遠也沒什么好感。
李永必然是許給了王知遠好處的,可是他此刻卻不說,只拿他的兒子說事。不管是真是假,最起碼就讓人有了他是被威逼的印*潢色,便是他不能被寬恕,可他那兩個兒子卻不會有大事?烧媸莻識時務,也會計較的人才了。
只是,不管是形象還是心靈,都太過于丑惡了些,讓武則天只看一眼,便覺得心中很不舒服。
長樂王李永目眥欲裂的瞪著王知遠,顯然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這么無恥。王知遠的兩個兒子王訴和王議確實是在長樂王府沒錯,但卻是王知遠說怕武則天死后朝中會震蕩一些時日,擔心王宅不夠安全,到時候有武派人馬拿他那兩個兒子來威脅,所以便請求自己收留王訴王議一段時日。
李永本也以為王知遠是讓他那兩個兒子做一回質子,讓自己更相信他,誰知道他早就想好了退路了。
可自己就算想拆穿他的詭計也是不能的,王訴王議確實就在長樂王府,便是好吃好喝的待著也免不了被世人說嘴。
而王知遠一見武則天接了他的話頭,便覺得事情有譜,忙又道:“罪臣有兩個兒子,被長樂王給帶進了王府里。罪臣知道罪臣已是罪大惡極,可還請陛下看在罪臣那兩個兒子并不知情的份上,恕了他們的罪過吧!”說著,就老淚縱橫了。
武則天明知道是假的,可是做為一個女人,做為一個母親,也不禁有些心有凄凄然了。可是一想到兒子,又不禁聯想到裴東來……
武則天本來是打算找一個更適合的時機,緩緩的把自己和裴東來的母子關系與他說出來,可是就是底下這兩個和趙采女那不知死活的東西,把事情就這么捅穿了,若是一朝處理不慎,東兒日后不認自己可怎么辦?
雖然裴東來現在面上說是不怪自己,可誰又知道他是不是不愿自己因私忘公呢?
想到這里,武則天越發(fā)恨得牙癢癢了!
雖然武則天恨不得立時就將李永和王知遠給當場碎尸萬段,可到底還是要顧及形象,不能喜形于色的。
她神情淡漠的看著王知遠,問道:“放心吧,朕會幫你救出兒子的。”雖然也算是承諾,卻沒答應救出之后不會處置王訴王議二人。
王知遠神情一僵,知道武則天不過是在做文字游戲,可是他犯的本就是誅連九族的大罪,既然做的,總會有心理準備的,只是有些不甘罷了。
一旁的李永卻心情愉悅了些,忍不住哈哈一笑,道:“王知遠啊王知遠,縱你是只狡猾的老狐貍又能如何呢?武媚娘這女人連自己的孩子都能不要,可見是個冷酷無情的,偏你竟還想于她求情,真是難得愚不可及了!”
“住嘴!你胡說什么!”裴玉冰已然知道甘露殿內發(fā)生的事情,擔心李永繼續(xù)說下去,會讓裴東來以后不好自處,忙截住了他的話:“當年小公主是被王皇后害死的,這件事早有定案。你如今翻出來說,難不成是想說先帝糊涂不成?真是不在死活的東西!”
“我說的是小公主嗎?我說的明明是……”李永一發(fā)狠,便想在朝堂上把裴東來的事情說出來,可不管是武則天還是裴玉冰都容不下。
裴玉冰的速度快些,等不及武則天把宣政殿外的侍衛(wèi)叫進來,便自己上前用手堵住了李永的嘴。
這時殿內的文武大臣們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可是到底沒敢說出來,以免觸了武則天和裴東來的霉頭。
反正已經是罪證確鑿了,眾臣子們也聽清楚了李永的話音里是有謀反之意的,他們是罪責難逃的了,因此,武則天也不愿讓他們在朝堂上多留片刻,以免又出什么岔子。
讓侍衛(wèi)把二人堵住嘴帶走,武則天只覺得身心都疲憊不堪,淡淡的說了一句:“明日休朝。”之后,便施施然的走了。
為了這樁謀反案,武則天已經好些時日沒有好好的睡過一覺了,更何況她還心急于裴東來此時的情緒,自然不愿在宣政殿里多留。
可回到了甘露殿,不但裴東來不在,連張訓沙陀,以及沒有跟著去上朝的狄仁杰竟然也不在。召來宮人一問,卻是裴東來見此間事了,不便多留,就帶著眾人一起出宮去了。
武則天覺得有些難受,也不知道該不該出宮去尋他。倒是一旁的宮人機靈,忙加上了一句:“干殿下說了,讓陛下您今日好生睡上一覺,他待把外頭的事務處理完了,定會進宮與陛下說話的。”
見裴東來仍是如此的孝順,武則天這才略安下心來,而且她也確實是累得緊了,便由著宮人伺候著休息了。
第二日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了,武則天好久沒睡得這么好過,醒來之后,也覺得精神不錯。
因著休朝一日的關系,武則天也不欲理事,而李永的謀逆案有裴玉冰幫著料理,便是武則天不插手,結果也不會讓人不滿意的。
這時,武則天也有了心情去想想要怎么挽回裴東來的心了。
只是武則天的精神一好,有心情來想昨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之時,卻發(fā)現了一件不得了解大事,只讓她一想起來就不由得吃了一驚!
因為昨天自己正欲與裴東來說一說當年拋下他的苦衷之時,裴東來還不待自己開口,就率先說了句:“我早就知道母后是我的親娘了,可那又如何?這些年她對我的好,我并非看不見”的話來。
他這話是認真的?而且裴東來到底是從哪兒聽說了這件事的?
趙采女是因為她那親族姐妹在病逝之前在自己的宮里當差的關系,莫不是裴東來也是由哪個多嘴的宮女告訴的?
不對!
武則天很快就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在裴東來還很小時,武則天就一一的把知道當年之事的宮女太監(jiān)們都給除掉了,根本不可能有人會告訴他這件事。而趙采女那邊明顯也不可能,若她早就知道了裴東來,那么昨天就不會再說上一次了。
武則天有些坐立難安。即使自己已然身處這般的地位,丟棄一個兒子的事也不足以動搖,可是自己身邊的事情這么輕易的就被人口口相傳,到底也是個隱患,不得不防。
武則天直起了身,由躺的姿勢變成了坐的姿勢,一旁伺候的宮女見她醒了,趕忙要上前來服侍著她起床洗漱,卻被武則天一揚手,暫時揮退了下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武則天的心中驚疑不定,但臉上卻是一派平靜。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武則天也只好暫時把這件事存在心里,只等著裴東來進宮時,再旁敲側擊一番,看能不能套出話來吧。
武則天嘆了口氣,心中默默的打定了主意。
其實在心中驚疑不定的可不止武則天一個人,張訓和沙陀向來不在意這些事,只盯著裴東來的情緒行事,卻不會去在意他的身世。便是聽到了,也會想著裴東來心中可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很應該體貼對方。
可是當時在場的還有一個人,卻是最喜歡探究細節(jié)的,自然也聽到了裴東來說他早就知道這件事了的話。
狄仁杰向來胸有丘壑,很敏感的就發(fā)現了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墒沁@是關乎陛下的家事,自己也不好在沒取得同意的情況下就擅自追查起來。只是他到底存了件心事,只覺得心中癢癢的,顯然是犯了職業(yè)病了。
不過,他到底還有些分寸,也極有自制力,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最重要的還是,狄仁杰也不愿意為了這一丁點兒的小事,而觸了裴東來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