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不如餃子，舒服不如倒著”。李穆不怎么贊同這句俗語的第一部分，但非常同意第二部分。他找了一張木板，躺下就睡，直到第二天被敲門聲吵醒。他伸著懶腰去開門，就聽見‘啊’的兩聲尖叫，門馬上就被關(guān)上了。門前尖叫的是小紅，門后尖叫的是黃麗麗。李穆回頭一看，黃麗麗渾身光溜溜的，什么都沒穿。

    “你怎么這個樣子？”李穆連忙把視線移開。

    “沒有換洗的衣服，衣服臟了還穿在身上很難受的。”黃麗麗光明正大地說，“你干什么胡亂開門？還好是個女人，要是被男人看見了怎么辦？”

    “我提醒你，我也是男的?！崩钅抡f。

    “都上過床了還怕你看?！秉S麗麗揮揮手說，“下次看清楚啊，不要讓男人進(jìn)來。輪到我去睡覺了?！?br/>
    “輪到你去睡覺？你們打牌通宵輪流睡覺??？沒燈這么黑怎么打？”李穆說：“你們打了這么久應(yīng)該早就有人輸光了吧？”

    “我們找到了蠟燭，還有粉筆?！秉S麗麗打了一個哈欠說，“不說了，我去睡覺。”

    黃麗麗走了，李穆把門打開，小紅在外面漲紅了臉手足無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李穆連忙說：“你不要在意。對了，你爸呢？”李穆只恨小紅他爸甘孜怎么沒來，要是來了，還不把那黃麗麗羞死，看她還能這么橫。

    “他們還在開會，下午才有空來?！毙〖t羞紅著臉說，“你們城市的人真開放。”

    “不是開放……”李穆還沒說完，馮玲晃晃悠悠的出來門前說：“誰啊，這么吵還讓不讓人家打牌了？”她沒有象黃麗麗那樣光溜溜的，但也好不了多少，只穿了內(nèi)褲和胸罩，還是蕾絲半透明專門用來誘惑男人上床那種。李穆無話好說，只能把別墅的門關(guān)上，自己出去和小紅說話。

    “別管那堆女人了?！毙〖t聽得面紅耳赤，這女人都論堆了，真不愧是土豪地主資本家，“你家的地出價多少？”李穆問。這農(nóng)村的地當(dāng)然不是能夠隨便買的。從法律上來說，農(nóng)村的土地是集體所有，農(nóng)村的地只能給賣給集體所有制或是全民所有的企業(yè)（意思就是要給買路錢），有國家的征地批文（還是要給買路錢），然后根據(jù)土地的價值定一個補(bǔ)償款，把錢給村委會，村委會再分給村民。村民接受補(bǔ)償款搬走，這地才算賣了。

    在子烏市這么一個富裕地區(qū)，土地補(bǔ)償款自然都是按最高的算，不過這補(bǔ)償款主要是補(bǔ)償官僚們的腰包，落到村民手里的沒有多少。而落到官僚們手里的補(bǔ)償款多少，是根據(jù)村民們的反抗程度決定的，村民肯賣地，用點小錢就打發(fā)掉；村民不肯賣地，就讓鄉(xiāng)里派工作組到村里找碴，發(fā)動黑社會威脅村民，撤掉水電電話和供銷社，把肯賣地的村民遷走，制造無人區(qū)等等，這些都是要錢的，要在補(bǔ)償款里面扣掉。

    甘家村的土地都已經(jīng)批給了一家國有公司，那公司用這塊地作抵押向李穆老爸借錢，到時候自然還不出錢來，這塊地就歸李穆老爸了。不過，村民不搬走，地就還是他們的。甘家村很多村民不肯搬走。那時是市長勾結(jié)李穆老爸買地，下面的官不敢虎口奪食，就沒敢貪污補(bǔ)償款?？墒菦]有貪污，工作組黑社會什么的自然也沒有影子，李穆的老爸只好親自過來一個個勸他們賣地，所謂“不怕官貪，就怕官躺（著不做事）”。后來高速公路改道，收地行動也就停止了。再后來李穆老爸又把地賣給了李穆，所以，現(xiàn)在甘家村的村民只要接受李穆的補(bǔ)償款搬走，他們的地就是李穆的了。

    “和上次你們出的價一樣就可以了。”小紅說，“不過我說了不算，你還是等下午和我爸爸說吧。”

    “好吧，沒問題。”李穆答應(yīng)了，那時候出的價錢是每畝4千元，小紅家有地19畝半，算20畝，一共是8萬。這筆錢聽起來很多，但對于除了種地就沒有別的生存技能的農(nóng)民來說，這幾萬就是購買了他們?nèi)业乃羞^去。收了這錢，他們就要搬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遠(yuǎn)離自己的祖墳祠堂，尋找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一點都不好?！庇腥朔磳σ彩抢硭?dāng)然的，甘家村族長和村委會主任甘豐帶著兩個兒子出現(xiàn)了，他須發(fā)全白，頭上扎一個髻，老長一部山羊胡子，頗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如果忽視他胡子和頭發(fā)里鉆進(jìn)鉆出的無數(shù)虱子的話。

    “太爺爺?！毙〖t害怕的看著甘豐。甘豐是村里輩分最高的人，年輕時候當(dāng)過兵（國共軍閥哪一種兵李穆老爸沒查出來），出去見過世面，回來以后在村子里就是一言九鼎，國民黨的保甲，的人民公社村委會，都是他當(dāng)頭。

    “小紅啊。做人，不能貪圖一時的享受?！备守S語重心長地說：“辛苦錢，萬萬年。這外頭燈紅酒綠有啥好的？老老實實種地，吃得飽，穿得暖，不比啥都好？”

    小紅心里說搬出去的那些人，過年有新衣服穿，平時就能吃肉，集市每天都有，不用走幾十里山路去趕集，隔三岔五還能去城里玩，可是甘豐積威之下，什么都不敢說。小紅不敢說話，李穆可忍不住了：“生病了等死？再說，你們甘家村，要不是上次搬出去那么一大堆人，地早就不夠了?！?br/>
    “又是你！這地，我們是堅決不賣的！”甘豐老爺子話音未落，忽然村里丁丁當(dāng)當(dāng)一陣鑼響，有人叫：“消息樹倒了，大家快進(jìn)地道?！备守S他們聽到鑼響，拉起小紅就跑，小紅扭頭對李穆喊：“趕快進(jìn)屋躲起來?！?br/>
    李穆丈二和尚摸不頭腦，難道剛才他穿越時空到抗戰(zhàn)，正碰上鬼子進(jìn)村？李穆可是有加拿大永久居留權(quán)的，那他不成了愛國華僑？愛國不要緊，這華僑到了文革的時候可是會被批斗的，那要不要跟著蔣介石去臺灣？去了臺灣，不是要管***和陳**叫總統(tǒng)，就算忍了***和陳**，還要管***叫副總統(tǒng)，這可如何是好？

    “干什么敲鑼打鼓的？”幾個女人都到走廊上來了。

    五具或半裸或**的美妙肉體把李穆晃得眼花繚亂，好一陣子才說：“大概是日本鬼子進(jìn)村吧?！?br/>
    鑼聲漸漸低了下去，村子里一絲聲音都聽不見。過了半響，五輛車浩浩蕩蕩的開了過來，頭兩輛桑塔納開路，后兩輛北京吉普押尾，中間一輛黃河大卡，上面站著十幾個赤膊大漢，個個神情肅穆。車隊開到村子曬谷場，呀~的一聲停了下來，領(lǐng)頭的桑塔納上下來幾個身穿警服仿制品的胖子，都拿著皮帶棍棒。為首一個頭戴氈帽，滿嘴黃牙，刁支香煙，十個指頭倒有八個戴著戒指，手一揮就幻化出黃橙橙一片金光。一看到這人，李穆就給他起了個外號：八戒，取八枚戒指之意。

    其他人也下了車，曬谷場上擠滿了人，八戒拿起一個喇叭，對村里喊：“我胡漢三……陳大白又回來了。我們計劃生育執(zhí)行隊回來了，誰不實行計劃生育，我們就叫他家破人亡。你們已經(jīng)被包圍了，抵抗是沒有用的，趕快出來棄械投降！”喊了一會兒，村子里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八戒一揮手，叫道：“動手！”他的手下就拿著各種器械涌進(jìn)村子里。

    有的寫標(biāo)語，“能引的引出來，能流的流出來，堅決不能生下來”，“見證懷孕，持證生育！”，“寧可家破，不可國亡”，“寧添十座墳，不添一個人”，“該扎不扎，房倒屋塌；該流不流，扒房牽?！钡鹊龋灰欢?。有的砸開房門進(jìn)里面大肆搶掠，可這里的村民太窮，偶爾一些值錢物品又被村民帶走了，實在沒有什么值得搶的東西，最后那些人連鍋瓦瓢盆油鹽醬醋都拿走了。更有人跑到田里去，把沒來得及收割的青菜一陣糟蹋——割稻子影響太大，他們還不敢干。

    “你們給我聽著，我們這一次是有備而來。你們躲得了一時，還躲得了一輩子？”陳大白繼續(xù)說：“我們就住在這里，看誰耗得過誰！”說完他的手下就把被子枕頭什么的從車上搬下來，放進(jìn)幾間選定的屋子里，看樣子真的要打持久戰(zhàn)了。

    “快躲起來！”蔣茹茹和范芬同時說。

    “我們又沒超生。”李穆說：“你們趕快把衣服穿好，要不等一下那幫人把你們強(qiáng)奸了怎么辦?！?br/>
    幾個女人都在手忙腳亂的穿衣服，黃麗麗還在那嘴硬：“常娥會幫我報仇的。到時候我假意順從，見到常娥讓她偷麻醉品出來把強(qiáng)奸我的人都藥倒，然后一個個把他們閹了……”雖然這么說，她也穿上了婚紗。

    “那個陳大白是我表舅舅的三姨媽的侄子……”“陳大白是我二奶奶的媳婦的大姑媽的堂弟……”蔣茹茹和范芬又同時說，“強(qiáng)奸倒不會，不過被他看見了通知我爸/我媽就糟了。”

    “難道你們是親戚？”李穆算了半天也沒把蔣茹茹和范芬的親戚關(guān)系算清楚。

    “范芬應(yīng)該叫我表姑。”不愧是人民教師，蔣茹茹很快就把關(guān)系弄清楚了。

    “你們等一下再認(rèn)親戚。我們先找地方躲起來?！毙【暾f。這別墅有地下室，里面放滿了木板和沙子磚頭等等各種各樣未用完的建筑材料，李穆和五個女人進(jìn)去之后就用那些東西把門堵住了。

    “現(xiàn)在怎么辦？”李穆問，“那些人在外面，村子里的人都躲起來了，我們弄不到食物和水?！?br/>
    “我們在這里養(yǎng)精蓄銳，你去弄吃喝。”那幾個女人到了地下室也不肯消停，馬上又打起麻將來。

    李穆忽然想起一事：“唉呀，不好，我的車還在外面。”

    “那你還不趕快把車藏起來！”幾個女人把李穆趕了出去，又把門堵上了，“順便找點吃的回來?！薄盎貋淼臅r候敲門敲三長兩短的暗號，要不我們不開門。”“要是被抓住了，你要寧死不屈，不論敵人毒打你，強(qiáng)奸你，灌辣椒水，坐老虎凳……你都不能招?！?br/>
    “我壓根就不用打，一被抓住我馬上就招?！崩钅職鈶崙嵉刈叩酵饷妫雅苘嚥睾昧?。別墅區(qū)平時連個鬼影都沒有，里面又沒有床和灶頭什么的，倒是沒有計劃生育執(zhí)行隊的人過來。李穆藏好了車之后一想：我又不是八戒的親戚，也沒有超生超育，我躲什么啊。于是就光明正大的向村里走去，想著從執(zhí)行隊那里弄些東西吃。

    走到一個拐彎，忽然聽見前面有人在說話：“這李穆是誰??？犯啥事了？怎么公安局都出通緝令了？”李穆一聽，馬上跑旁邊草叢里躲起來。那邊的談話還在繼續(xù)：“這李穆可是一個牛人，拐了公安局局長的閨女。一次拐了四個，都是辦喜事的時候拐的?！薄肮簿志珠L有四個閨女？那不是違反了計劃生育了嗎？”“不是，局長就兩閨女，有政策的。那李穆拐了四個新娘子，有一個是公安局局長的閨女。”

    有人就說：“哪有這么厲害的，我不信?！蹦侨思绷耍f：“說你見識少你就是見識少，那李穆可厲害著呢，別的不說，相好就有上千。都說他是狐貍托世，會媚功。他那眼睛一看啊，好端端的閨女就迷上他了?！薄袄罡缒銊e框我了，還狐貍精呢。上千個相好呢，一天干一個那都要三年才能輪一遍。”另一人說。“沒見識，誰說一天只能干一個……”話音漸漸遠(yuǎn)去，想是去得遠(yuǎn)了。

    李穆落荒而逃，急忙跑回別墅，那幫女人聽了他的遭遇，一個個笑得前仰后合。“狐貍精……狐貍我看得多了，肥得像豬一樣的狐貍可沒見過?！笔Y茹茹笑得坐在地上，連牌都掉了。

    “說得我好像是芬姐姐的附屬品似的。”馮玲對這個不高興?！斑€好說呢，光說你們四個新娘子，我這個寡婦提都沒提?！毙【暌膊桓吲d?！鞍ρ?，這個我也不想啊?！狈斗液艿靡狻！昂?，給錢給錢。”黃麗麗一門心思都在麻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