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真田弦一郎的質(zhì)問引來了附近好些社員詫異的注視。
這些詫異的注視,不是因為真田弦一郎此時的臉有多黑,也不是因為真田弦一郎的語氣聽起來有多冷,更不是因為看到又有女生“不知死活”地準備跑進球場來,而是因為——
一向以鐵拳政策管理社團的副部長大人,在見到女生公然推開球場大門時,竟然不像以往一樣,黑著臉以“社團活動時間,無關(guān)人等不許進入球場!”的嚴肅命令將她趕走,反而低聲問起了“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這樣的話來。
如此反常的現(xiàn)象,自然引起了網(wǎng)球社一干人等的好奇心。
然而,鑒于副部長大人在社內(nèi)一貫的威信,大多人除了偷偷地施以注目禮外,并不敢有任何其他的舉動。
當然,也總會有那么一兩個“好事之徒”,敢于無視副長的黑臉,光明正大地放下熱身練習蹭過去。
比如說,仁王雅治。
“昨天不是說了,讓你趕在我社團活動開始前來的嗎?”
“路遠?!痹谔酶缈桃鈮旱吐曇舻馁|(zhì)問下,真田夕暮平靜地應上了簡潔的兩字,而真田弦一郎的臉一瞬間變得更黑了。
如此境況,似乎并非旁人出現(xiàn)的好時機。拿著球拍若無其事走過來的仁王雅治明智地選擇了當一名暫時的聽眾。他繞到門旁的長凳前坐下,開始慢悠悠地整理自己球拍的網(wǎng)線。
“從家里走過來,連十分鐘都不用?!闭嫣锵乙焕蔁o法理解,這樣的路程到底能遠到什么地步。
“真田,她迷路了?!闭谝慌哉砭W(wǎng)球袋而被迫“偷聽”了兩人所有對話的柳生比呂士最后不得不開口插話,“她在路上向我問過路,應該是之前的迷路耽擱了時間,所以才導致晚到的?!?br/>
“噗——”一旁的仁王雅治聞言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真田弦一郎轉(zhuǎn)過臉去,看了下柳生,又掃了一眼還在繼續(xù)擺弄著球拍網(wǎng)線的仁王,最后才將視線重新移回真田夕暮的臉上。
“他說的是真的?你迷路了?”真田弦一郎的語氣中帶有明顯的懷疑,他實在難以相信,昨晚已經(jīng)帶她來回走過三遍、最后甚至畫了具體方位圖來讓她熟記的簡單路線竟然還能讓她迷路。
“嗯?!闭嫣锵δ河盟龢酥拘缘暮啙嵈鹫Z肯定了迷路的事實,同時,她覺得對于另一個誤解必須要現(xiàn)在更正說明——
“不過,他說的并不全對。我沒有問過路,是那個人帶我來的?!?br/>
只見她手臂一揮,伸出的手直接指向了球場另一邊的入口。
才剛繞著校園跑完幾圈后回到球場入口處的切原赤也有些茫然地看著伸手指著自己的女生,又看了看她身旁眾人疑惑的臉,完全不知道此時到底是什么狀況。
然而,當他最后注意到真田副部長帽沿下的黑臉時,神經(jīng)馬上嘣地一下緊張了起來,隨即條件反射地跑去取球拍,拉住身旁路過的一個社員迅速地跑進了球場。
而這一邊,仁王雅治早已笑出了聲來。
柳生比呂士則是一臉吃驚地看著真田弦一郎身前的女生,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知道柳生的話不可能作假,對于堂妹否認曾向柳生問過路一事,真田弦一郎唯一能用來的解釋的是:她又忘了。
就像三天前的晚上,在他按祖父的要求帶她出門到中村元一家道歉時,她在路上就問起了“中村元一是誰”和“為什么要道歉”的問題。那時,她已將那天中午在道場發(fā)生的一切、以及中村元一這個人本身都統(tǒng)統(tǒng)忘得一干二凈了。即使他當時不得不詳細地為她回憶一遍那場比賽事件、即使她最終還是按祖父的要求道了謙,但真田弦一郎知道,她很快又會忘記中村元一這個人,忘記自己曾在一場劍道比賽中觸犯了不準蓄意攻擊對方的腳的比賽規(guī)定,忘記自己曾用極大的力道打傷了對方的頭這一事實。
這就是為她做過多次治療的青山醫(yī)生所說的,記憶提取障礙。
——“像她這種只針對部分特定事物或個體的記憶提取障礙,在醫(yī)學上被稱為‘*型性記憶提取障礙’。這個癥狀有一個突出的特點,那就是:對于某些特定的事物或個體的無法再認與再現(xiàn)的結(jié)果通常不會因識記次數(shù)的增加而改變。簡單點說,就是任何與她接觸過的事物或個體一旦被遺忘,以后不管再作多少接觸與努力,可能都無法改變成為她瞬時記憶過后永久性遺忘對象的命運。當然,也不排除會出現(xiàn)個別特例的情況,有時因某種意外的刺激,某些被遺忘的對象也有可能突然被記起,從而轉(zhuǎn)變成永久被記憶對象?!?br/>
所以,柳生比呂士很有可能就跟中村元一一樣,都是屬于真田夕暮記憶中永久性遺忘的對象,除非他能成為醫(yī)生口中所說的“特例”。
這個結(jié)論性的念頭一出現(xiàn),真田弦一郎便情不自禁地抬眼望向了柳生。
此時,柳生仍在為剛才真田夕暮的“糾正”疑惑不已,并未注意到真田弦一郎所投過來的略表同情的眼神。
“真田,怎么了?她是你熟人?”幸村精市的聲音這時突然插了進來。
真田弦一郎回過頭,壓了壓帽沿,低聲答道:“我堂妹,真田夕暮?!?br/>
“是嗎?”幸村精市露出友好的微笑,朝真田夕暮點了點頭,“你好,我是部長,幸村精市?!?br/>
“副部長的堂妹,你好,我是仁王雅治?!币慌缘娜释跹胖谓K于逮到機會開口了,在部長做完自我介紹后,他也朝真田夕暮笑著揮了揮手。
真田夕暮分別看了他們一眼后,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見仁王也摻和進來湊熱鬧,真田弦一郎黑著臉問道:“仁王,你的練習完成了嗎?”
“我在等柳生?!比释跹胖螐拈L凳上站起身來,向一旁的柳生甩眼色示意他一同進場。在經(jīng)過真田弦一郎身后時,他還不忘向門外的真田夕暮揚起一個經(jīng)典式的微笑:“噗——”
送走兩大圍觀者后,真田弦一郎向幸村請了假,將真田夕暮帶到教導處辦理了報到手續(xù)后才重新回到球場來。
柳生比呂士沒有想到,自前兩天起就在班上成為話題的神秘插班生,竟然就是真田的堂妹,真田夕暮。盡管早上在報刊亭前遇到她問路時也曾問過她是否就是那被傳了幾天的轉(zhuǎn)學生,但憑著她那處于小學生時段的身板,他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會變成他的同班同學。
并且,即將要成為他的同桌。
看著那個只用了“我是真田夕暮”一句無感情的簡單句介紹完自己后,在老師的指示下一臉平靜地朝自己慢慢走過來的女生,柳生比呂士心底竟突然隱隱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無力感。
這種無來由的感覺到底從何而生,他并無概念,也沒有想過要深究。
直到不久的以后,當他為同桌感到無力已成為每天的家常便飯時,他才知道,原來那就是所謂的預感。當然,這都已是后話了。
雖然真田夕暮剛在球場睜眼說瞎話地拆他的臺,并把他當成了從未謀面的陌生人一事最初確實讓他感到有那么一絲驚異,但細想之下卻也覺得追究的必要,每個人都有因各種各樣的私因而不得不選擇隱瞞真相的時候。盡管他猜想不出真田夕暮要對堂哥隱瞞的意圖為何,但他相信,她有著自己的理由和苦衷。
此時,面對已在自己身邊入座的新同桌,柳生比呂士禮貌地以微笑作歡迎之禮,“我叫柳生比呂士,請多多指教?!?br/>
真田夕暮點點頭,應了一聲“你好”,臉上還是一貫的表情:沒表情。
柳生比呂士對于她明顯禮數(shù)不周的回應倒并不介意。有真田弦一郎的黑臉名聲在外,再加上早上的兩次互動,他似乎已經(jīng)有些習慣她這張面無表情的臉了。
四十五分鐘的課時結(jié)束后,柳生比呂士發(fā)現(xiàn),他的新同桌果如傳說中一般,非同常人是也。
只是,這種“非同”與他之前所想象的有些出入而已。
據(jù)前兩天班上各種強/奸他耳朵的小道消息稱,跳級生是國外名牌學校的優(yōu)等生。
這一描述,在柳生比呂士腦海里勾繪出的具體形象是:挺直了腰板坐在課堂上、一字不漏地記下任何筆記的認真學生;但從剛結(jié)束的第一堂課上所得來的真相卻是:她的同桌只在最開始的十分鐘記了一下簡單的筆記,之后便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直睡到下課鈴響才醒來。
作為每堂課上都認真聽講、一絲不茍地做好筆記、并常常主動舉手回答老師問題且被公認為模范生的柳生比呂士同學看著同桌睡意猶存的臉,實在有些難以接受在課上睡足了四十分鐘的人竟會是優(yōu)等生的這個事實。
柳生比呂士的這些糾結(jié)想法,真田夕暮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剛醒過眼來的她,雖然發(fā)現(xiàn)了同桌正在盯著自己看,卻根本不可能注意到,那打量的眼光中,到底隱藏怎樣復雜的心情。
她只茫然地送過去一個回視,僅停留了一秒不到的時間便馬上轉(zhuǎn)過了頭來。
隨后,她起身推開椅子,伸出手拍了拍同樣剛站起來的前座女生的肩膀,開口問道:“你上洗手間嗎?”
前座的女生顯然驚了驚,回過頭來有些緊張地看了看她,過了幾秒后才微微點了點頭。
真田夕暮沒再說什么,跨出過道,轉(zhuǎn)身就往門口的方向走。直走到門口后,她才發(fā)現(xiàn),前座的女生并沒有跟上來。她于是停了下來,回頭問道:“你不去?”
那女生紅著臉,略顯失措地望著她,隔了好一會兒,才低聲應了一個字:“去。”
“你走前面,我不認識路?!罢嫣锵δ恨D(zhuǎn)過身,靠在了門框上。
前座女生覺得自己的臉仿佛一下子燒起來了一般滾燙。
她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事態(tài)是怎么朝著這詭異的方向發(fā)展起來的。作為班上最無存在感的人,卻突然被莫名地關(guān)注與請求,大概除了受寵若驚外,更多的還是驚慌與不知所措吧。
她低著頭走出了教室門口,急急地朝著女生廁所的方向快步走去,也不管身后的插班生是否有跟上來。她只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紅得像快要熟爛落地了卻無人來摘的野番茄。
有幸耳聞與目睹了全過程的柳生比呂士繼續(xù)端坐在原位,權(quán)當自己什么都沒看到,什么也沒聽到。
而對于眾人給予他的同桌的“非同常人”這個標簽,他現(xiàn)在倒是越發(fā)覺得認同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型性記憶提取障礙”是我編的,別拿它去問度娘。
其實這個跟普通的記憶障礙的是有區(qū)別的,普通的記憶障礙直白點一般就是指什么都“沒記住”,而本人的這個設定簡單點來說就是:全都“記下來”在腦子里了,但對于某些個別對象的一切記憶卻無法被提?。矗簩τ谧R記對象無法再認與再現(xiàn)),所以從表面上看就像沒記住一樣。但這現(xiàn)象又并非是絕對的,在某些特殊情境下或受某些特殊因素刺激后,以前與某個特定對象有關(guān)的無法被提取的記憶便會被全部“還原”?!井敵鯙樯兑@么復雜的設定我也不知道啊摔==不知道這混亂的解釋有沒有人能看懂】
ps:自公式書上看到,柳生比呂士上課舉手次數(shù):平均11.3回
如果這11.3回是每堂課舉手的次數(shù),我真不知道該怎么吐槽你了,紳士君同學=_,=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