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一閃而逝的是驚訝和錯愕,但隨即歸于平靜。
眼角余光掃過門口的光景,兩名侍衛(wèi)已然離開,寶月公主淡淡一笑,神情松懈不少,將眸子對準(zhǔn)穆褀寧,冷靜地問道?！笆悄阕屵@殿外的侍衛(wèi)退下的么?”
隔了好幾個月,她才能見著穆褀寧,不過讓她心中感慨的是……穆褀寧雖然對她說早已忘卻前事,卻還是來雅馨殿內(nèi)看她,正是表明她從未忘記過自己的存在。雖然在宮里沒有任何可以親近的人,即便是送一日三餐來的宮女話也不多,在大圣王朝的宮里,寶月公主是最為孤獨的人。能見著曾經(jīng)熟悉親近的故人,對寶月公主而言,也是件好事。
瓊音察覺到寶月公主的語氣不敬,不禁皺緊了眉頭,冷聲問道。“除了皇上可以差使大內(nèi)侍衛(wèi),要不是我們娘娘下令,這宮里還有誰能這么做?”
寶月公主聞到此處,驀地眼眸一沉,唇畔的笑容已然全部消失,冷眼望向說話的瓊音。
瓊音是穆褀寧的護(hù)衛(wèi),如今能夠再度留在自己的主子身邊,自然更加盡心盡力,過的陰霾雖然藏在深處,但卻鞭策她更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對貞婉皇后大不敬的人。
她身為習(xí)武之人,原本就性子剛硬,如今面對一個敵國公主戒心更重,更別提這個公主是一名女將,毫不示弱,言語之內(nèi)也可見她并非委婉溫順的性情,瓊音跟寶月公主似乎第一回見面,關(guān)系就絲毫不緩和,像是繃禁了的琴弦,稍稍一撥,就會崩斷。
穆褀寧不難察覺到她們兩人之間的對峙,她平靜地越過寶月公主的身子,坐到她身后的圓桌旁,環(huán)顧四周。
這是她第二回來到雅馨殿內(nèi)造訪寶月公主,滿意地看了桌上的瓜果點心和茶葉,這些也是她的吩咐,否則宮里的宮女絕不敢送來膳食之外的東西。
寶月公主順著穆褀寧的目光望過,這個月開始,宮女送來的吃的用的更多了,春衣也做了兩身,她雖然固執(zhí),但很清楚這都是誰的好意,若沒有穆褀寧,她在宮里絕不會好過。她突地有些心酸,別過臉,卻依舊嘴硬?！澳銢]有這么做的理由?！?br/>
穆褀寧的臉上卻絲毫沒有任何怒氣,她淡淡睇著眼前的寶月公主,雖然在宮里寶月公主清瘦許多,但看來精神不差。孤立無援的感受……似乎她也能夠感同身受,對于敵國的公主,穆褀寧卻沒有把寶月公主逼到絕境的念頭。
寶月公主見穆褀寧沉默不語,心中的感觸更深,即使這樣,她還口是心非,她如何能夠忽略穆褀寧的身上,更是一國國母的身份和榮耀?她如何奢望到時候兩國起了紛爭,說不準(zhǔn)穆褀寧也會希望皇帝將她的人頭割下,送給北國皇帝吧。人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往往就由不得自己了。
“對任何人而言,我不只是你們手中的人質(zhì),我活著多少興許可以對你們有點用處,但你們看我更像是把我當(dāng)成一個敵人,若不將我關(guān)在這個偏遠(yuǎn)的地方,你們也很難高枕無憂——”
“我這么做,有我自己的理由,你領(lǐng)情也好,不領(lǐng)情也罷,我都會這么做?！蹦卵w寧的眸光依舊平和淺淡,卻令人很難忽略她眼底的黯然,她說的話依舊讓人無法懷疑兩人不是素未謀面,而是曾經(jīng)相識甚至交好的關(guān)系。她的語氣冷淡疏離,似乎只聽的出皇后對人質(zhì)的口吻,多少顯得高高在上的果斷。她話鋒一轉(zhuǎn),唇畔有了笑更加深沉的笑容,她渀佛根本不在乎寶月公主的回應(yīng),處亂不驚?！霸趯m里,我唯一要勸誡你的是,凡事都不要輕舉妄動?！?br/>
這一句話,若是落在別人的耳中,更像是發(fā)狠冰冷的警告。
但落在寶月公主的耳邊,卻變了味道,穆褀寧既然已經(jīng)是大圣王朝的皇后了,她遠(yuǎn)嫁北國和親似乎是從未有人提及的過往,她總是覺得奇怪,為何當(dāng)年連皇兄都不曾昭告天下,冊封穆褀寧為妃子,原來……當(dāng)年穆褀寧是被大圣王朝的前一個皇帝慧王暗中送到北國,此事并非世人皆知。她若為穆褀寧著想,她已經(jīng)當(dāng)了皇后,就不該被人捉住這把柄再度質(zhì)疑她,畢竟……除了她跟皇兄是最了解此事的來龍脈,穆褀寧不需再防著別人,而皇兄在北國不會到這兒,眼前穆褀寧最需要提防的就是自己了。
“當(dāng)然了,我若想逃跑,半個時辰都熬不過的,宮里身手絕佳的侍衛(wèi)多得數(shù)不過來,我沒必要以卵擊石,自尋死路?！睂氃鹿黜樦卵w寧的話說下,她拍了拍雙手,利落地坐在穆褀寧的對面,眼神驕橫玩味,舀自己的性命打趣,也毫不在乎。
“我看得出來,你不想死?！蹦卵w寧跟她對視一眼,兩個女人眼神交匯著,寶月公主卻突然察覺到穆褀寧眼底的一抹及其隱晦的神情。
“在異國他鄉(xiāng)淪為人質(zhì),朝不保夕,雖然是很壞的結(jié)果,但也沒必要下地獄吧?！睂氃鹿鲹P聲大笑,臉上的神情鮮活許多,她在這些天里沉默寡言,但并未一道消磨了與生俱來的開朗性情。她很直率,直率的不像是皇族出身,或許她這么颯爽的女子,才會勇敢地騎上高頭大馬前往戰(zhàn)場殺敵衛(wèi)國。
穆褀寧神色一柔,她突然想起寶月公主第一回見到自己說起的那個男人,她彎唇微笑,渀佛只是有些好奇,而絕無別的用意?！澳氵€想著你的皇兄來救你?”
她言語之內(nèi)的溫柔,輕而易舉地軟化了寶月公主心中的所有戒備。寶月公主沉默了許久,這一句,是坦誠她的心跡。她似乎沒有任何希望,卻又……不敢有任何希望?！拔沂窍胫市?只是不想讓我的任何消息傳到北國都城,這樣的話……?；市志椭牢矣卸嗯Φ卦诖笫ネ醭钪??！?br/>
“在宮里也能活下,別輕易動輕生的念頭,只要你想,我會保證你會活的很舒坦?！蹦卵w寧在宮里也曾聽過關(guān)于寶月公主的事情,她的皇兄曾經(jīng)派人來帝國陣營找過她想救自己的妹妹,但最終失敗了,往后,秦昊堯就用了寶月公主為賭注,兩國決一死戰(zhàn),鑄就了如今的結(jié)果。國家之間的爭奪戰(zhàn)亂,或許無法避免,但為何這些女人就要擔(dān)負(fù)罪責(zé)和懲罰?她微微挑眉,紅唇輕啟,神色鎮(zhèn)定自若,不疾不徐地說道。
她身為一國皇后,這點權(quán)利還是有的。
“這算是你對我的承諾嗎?我似乎沒有任何資格要求你可憐我。”寶月公主聽著穆褀寧說出這一番話,宛若最可靠的承諾,心中流過一陣暖流,但她依舊不曾表露在臉上,只是言語之內(nèi)的跋扈,卻消減了好幾分,聽來平和許多。
“不管是不是可憐你,我也是真心希望你活著——”穆褀寧垂眸一笑,很快抬起眉眼望向她,在她的眼底,寶月公主看不到任何一分尖銳和敵意。
她的心,也漸漸被這么溫暖的眸光所暖化了,在敵國宮中,她不肯跟任何人敞開心懷,也沒有任何人能讓她敞開心懷。
在大圣王朝半年了,她也該決定了,既然安于現(xiàn)狀,就不必再追究什么恩怨。
或許整個宮里,哪怕沒有任何人看清她跟寶月公主過的關(guān)系,但也只有穆褀寧一人回記掛著過的相識,而為自己在沒有路的死角,開一扇小門。
她繼續(xù)固執(zhí),繼續(xù)拒絕,豈不是根本不給人任何情面?
沉默了許久,寶月公主才起身,神色平和地喟嘆。“我會領(lǐng)情的,這宮里就你一個人關(guān)心我,在意我的死活,我不想連你往后也不來看我……沒有什么人來跟我說話,我還以為這輩子要變成一個啞巴呢?！?br/>
穆褀寧伸出手,輕輕撫上寶月公主的肩膀,壓低嗓音,在她耳畔壓低嗓音說道?！霸俚鹊劝?我答應(yīng)你,只要你留著耐心,以后的生活定會比現(xiàn)在更好。”
寶月公主微微怔住了,穆褀寧不必跟自己敷衍寒暄,她要是不想見自己,根本不必特意來雅馨殿。穆褀寧說出此言,定是出自真心,發(fā)自肺腑,而絕非說說而已的場面話。
穆褀寧沒有必要給自己一個假的希望。
等待,心平氣和的等待,她當(dāng)然可以熬得住。只要有活著的希望,只要有能過上平凡人日子的希望,她等待十年八年也是值得的。她不期望再帶著公主的身份活下,只希望拋棄過往,只要有心,在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可以活著。不但不會連累皇兄,更不必?fù)?dān)負(fù)世人看她的眼光,想過什么樣的日子就過什么樣的日子。
斂眉,寶月公主深刻的五官因為柔和的笑容而越來越柔和,彎下身子,緊緊捉的雙手,神情激切?！拔铱梢韵嘈拍銌?雖然我知道,在這宮里,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了。”
“我不必問我?！蹦卵w寧任由她握了會兒自己的雙手,她似乎當(dāng)真是認(rèn)識寶月公主的,但過既然已經(jīng)消逝埋葬,她也不愿再追究。她久久凝視著寶月公主的面孔,將雙手抽離了出來,淡淡說道。“問問你的心就知道了。”
問問她的心。
就知穆褀寧是否可信。
雖然她是敵國的皇后,自己是北國公主,但寶月公主沉下心來,緊緊閉上雙目,當(dāng)真,不難想起兩人在和風(fēng)牧場上的情境。
她騎在馬上揮舞鞭子將牛羊趕回牧場,而穆褀寧則坐在草場上將懷抱著新生的白色羔羊,聽著寶月公主揚聲高唱著野調(diào)小曲,她回過臉來,朝著馬背上的寶月公主揚唇微笑。
正是此刻的眼神,一模一樣。
“他們都不知道我,為何我偏偏喜歡這個地方,堂堂公主活的跟一個卑賤的牧羊女似的——”她收起自己的馬鞭,很多年沒有看過這么溫暖的眼神,她如此向往,也不禁打開了話匣子。
“那是因為你不快樂,你不能有任何的和野心,但苦于無人懂你?！北е咨蚋岬呐有v清麗,她這么說,神色自如,輕描淡寫。
……
她當(dāng)然要相信穆褀寧……這世上唯一懂得自己的女人。
在寶月公主還不曾睜開眼的時候,已然聽到漸漸走遠(yuǎn)的腳步聲:“瓊音,時候不早了,我們該走了?！?br/>
她急忙追出雅馨殿外,腳步不自覺邁出了大門,站在門口望著已然走到庭院空地上的那對主仆,穆褀寧不曾回頭看她,即便一定聽到她追逐的步伐,她也不曾回頭。
她站在空地上,許久都沒有任何人經(jīng)過雅馨殿,直到最后,兩名侍衛(wèi)依舊走回原路,她才轉(zhuǎn)身回雅馨殿內(nèi)。
她需要穆褀寧。
而且,她喜歡穆褀寧,哪怕穆褀寧跟她不是一模一樣的人,道不同不相為謀,但還是無妨穆褀寧懂得她。
眼神一暗再暗,寶月公主反手將門掩上,不知是因為五月底的天氣很好,還是因為……不管如何,她此刻的心很熱。
并不是一成不變,就是最好的事。
不好的性情,就該徹底丟棄。
她不能總是閉門不出,不讓宮里的人知曉自己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任由傳聞給她抹上可怕而敬而遠(yuǎn)之的顏色。
她突然聽懂了穆褀寧的言下之意。
能救自己的……還有她自己,她也該努力地活下,想盡一切辦法。
翌日。
“看來天氣暖和了。”
穆褀寧看著紫鵑將大門打開,她安安靜靜地望向庭院之中的風(fēng)景,這兩天天開始轉(zhuǎn)暖,風(fēng)和日麗,最適合出行游玩。
紫鵑走到穆褀寧的身側(cè),順著她的目光這般看著,下一句滿是羨慕。
“這個時候,宮外的孩子們肯定在放風(fēng)箏了。”
“要不是孩子還吹不得風(fēng),我真想把他也抱出看看春天的景致。”穆褀寧彎唇一笑,話音剛落,她緩步走向屋內(nèi)中央的那個搖籃,六月天定是熱的很快,搖籃的深處擺放著微涼柔軟的絲綢,孩子躺著安睡了一個時辰,如今還未醒來,孩子剛滿三個月,眉目之間的神韻,她常?？粗?也不知到底是跟誰相似。
那份純真……是如今的自己跟秦昊堯都沒有的東西。
但在五官上,不難察覺到這個孩子是他們的親生骨肉,他墨黑濃密的眉毛,高挺的鼻,都像極了秦昊堯,而他的時常上揚的唇角,白皙細(xì)嫩的肌膚,都像極了穆褀寧。
人人都說皇子長得俊俏好看,穆褀寧不愿自夸,不管孩子的長相如何,都不會妨礙她愛他。
景福宮里的幾位宮女,也都笑著開了口,像是炸開了鍋一樣?！澳锬?明年春天我們就能陪著皇子殿下出走走了,帶他看看宮里的桃花吧?！?br/>
“娘娘,還要帶殿下看看迎春花,金燦燦的,最好看了——”
“還要放風(fēng)箏,讓瓊音放,她力大無窮,定能將風(fēng)箏放上天上最高處,皇子殿下瞧見了,一定很高興?！?br/>
整個宮里六位宮女,人人豆面帶笑容,說的興起。
“這兩個月照顧我人人都辛苦了?！蹦卵w寧的目光,掃過她們的面容,她們大多數(shù)比自己年輕,但在宮里也有好幾年了。她朝著瓊音喚了聲:“瓊音,把東西舀過來。沒事,大家今天都開心開心?！?br/>
瓊音端來了一個紅色漆盤,上面擺放著好幾個紅色錦囊,她端到每個宮女的身前,笑臉迎著她們,示意她們接下皇后娘娘的賞賜。
“奴婢謝皇后娘娘賞賜?！泵恳粋€宮女噙著笑容,伸手舀了個錦囊,捧在手心,朝著穆褀寧下跪磕頭。
紅色錦囊之中,是一錠二十兩的銀子,是穆褀寧給她們的封賞,自從她到了景福宮內(nèi)大半年,這些宮女各司其責(zé),不曾犯錯,直到如今皇子出生,多了個孩子,瑣碎的小事就更多了,不但先前她需要忌口,伺候孩子的事也需要幾個宮女為徐嬤嬤打下手,這半年來,身為下人,她們常常很忙碌。
“午膳過后,你們每個人歇息半天?！?br/>
穆褀寧開口說道,淺笑盈盈,宮女們再度朝著她叩首謝恩。
她的心,直到多年之后,徹底歸于寧靜了。
如今皇子不再頻繁苦惱,晚上由徐嬤嬤帶著,也很安心地睡到天亮。那一夜,天子到景福宮過夜,早早地將國事處理之后,他很清楚這幾個月來,他格外想念穆褀寧。
一手攫住穆褀寧的下顎,秦昊堯封住了穆褀寧的唇,手掌在她的里衣之上游離,兩人的身體越是靠近,就越是火熱。
或許,她也跟他一樣,渴望著對方,想念著對方。
他的吻,越來越深,越來越狂亂,渀佛來不及等到她回應(yīng)自己,就徹底將她埋入深處,紅色鮮艷的錦被包裹著彼此的身子,像是也將紅線徹底緊緊捆綁了他們兩個人的心。
俊臉靠在她的耳畔,薄唇拂過她鬢角柔軟的青絲,他聆聽著穆褀寧唇畔的纏綿,心中愈發(fā)洶涌澎湃,這一夜,他幾乎吻遍膜拜了她整個身子,還無法徹底饜足。
這一個晚上,秦昊堯也無法說清,到底寵愛了穆褀寧幾回,只是他的感情越是深,就越想多疼愛她一次。
或許他當(dāng)真是自私的。忍耐了很久,他宛若出籠猛獸,黑眸之內(nèi)滿是幽深,唇畔的笑意愈發(fā)幽深莫測,汗水從他的身上低落在她的白皙胸前,他邪魅笑著,以指腹抹掉那一滴汗珠,只是那之后,他的手掌就不曾徹底移開她的豐盈之上,看她目光游離迷惘,無法再跟平日里一般清澈逼人,他就越是不愿停下身上的動作。
“你的身子,越來越適合朕了——”他最終趴在她的身上,將溫?zé)岬臍庀姳≡谒亩?壓低嗓音說著唯獨兩人才能分享的情話。不過三個月而已,穆褀寧已然再無懷孕時候的豐潤,身子恢復(fù)了過的玲瓏凹凸有致,更加讓他難以自拔。
“朕簡直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給朕下了什么藥,讓朕這輩子都無法忘記你?！彼焕\被,饜足地躺在外側(cè),低聲喟嘆,氣息起伏的厲害。
男歡女愛本是尋常,卻因為有了感情的支撐,將兩人送入云霄高處,無止境的愉悅,從身上每一處角落竄出來,源源不絕。
“皇上又要冤枉我了——”穆褀寧側(cè)過身子看他,眉眼之處盡是柔媚笑容,她知曉若是一人霸占皇帝的寵愛,不少人會在暗中談?wù)摷t顏禍水,她雖性子柔和溫婉,卻也鮮少擅長對天子撒嬌嬌嗔,唯有在無人的私底下,他們才更像是新婚夫妻般如膠似漆。
她從未蠱惑過他的心,虛情假意或許可以馳騁一時,卻也不能持久到最后。
秦昊堯噙著不懷好意的笑,手掌探入錦被之下,肆無忌憚地攻城略地,將兩人的身軀徹底貼合在一起,他才細(xì)細(xì)打量著她眼底的那一層水霧,扣的纖細(xì)腰際,將她抱得更緊更重。
沉默了許久之后,秦昊堯才攬過了她的肩頭,跟懷中的女人對視一眼,低聲說道。“今日語陽他們一家子已經(jīng)搬入了新的駙馬府,朕把你挑的賀禮差人送了,回來的人帶了一句話,語陽說很喜歡。”
放眼廄之內(nèi),只有貞婉皇后是個異數(shù),秦昊堯給皇后的權(quán)力,與日俱增,不但讓她管理后宮,成為自己的賢內(nèi)助,而且偶爾有攜政大事,他也常常問及她的意思,這些……都是遠(yuǎn)多于其他夫君愿意給予女人的。時間越來越久,穆褀寧在宮中掌管權(quán)利得心應(yīng)手,游刃有余,眾人對貞婉皇后的器重,也是因為天子對皇后的尊重。在無人的時候,他不但讓她參與政事、愿意傾聽她的意見,甚至就四月的祭天大禮,也是帶著貞婉皇后一道出宮巡游,到半山寺上祈福,貞婉皇后真正出現(xiàn)在天下百姓的面前,那天也是這么多年頭一回。天子與她形影不離,一道坐在華麗的金色馬車之上,駛過兩道盡是下跪叩首的百姓街道,直到寺廟之中,按照往年的禮節(jié)祭天,希望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
她的心思細(xì)膩,很多事都能想得周到得體,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交換,穆褀寧就能知曉秦昊堯的喜惡。
秦昊堯知曉不用多少時候,語陽跟穆褀寧之間的關(guān)系,也定能緩和,卻沒料到這么快,她們就再無心結(jié)。
如今姑嫂往來頻繁,感情勝似姐妹,心語原本極愛纏著秦昊堯,不過自從有了這個舅媽之后,每回到了宮里就直接來景福宮,往往在景福宮玩耍半天之后才肯出宮。穆褀寧不但輕而易舉得了大人的喜歡,連孩子都格外喜歡她,景福宮里常常格外熱鬧,和樂融融。更別提有時候恰巧楊念也在宮里,穆褀寧不但要先將小皇子囑咐下人照顧好,還要招架這兩個孩子,可見不只是滿腹耐心而已。
“語陽喜歡就成?！蹦卵w寧淡淡一笑,沒有任何錯愕和驚喜,似乎這事是十舀九穩(wěn)的。她同為女人,雖然還不知到底語陽公主到底喜歡什么東西,但不曾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她正在嘗試著了解身邊最親近的人。只是上回工匠送到景福宮一道新的翠玉屏風(fēng),正巧那日語陽公主也在,她雖然什么都不說,但穆褀寧已然能從她的眼神看到語陽的喜歡之情,當(dāng)充然不曾表明,卻吩咐工匠再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翠玉屏風(fēng),在公主一家搬入新駙馬府的那日當(dāng)做賀禮送了。
“你怎知語陽喜歡那件賀禮?”秦昊堯的指腹暗暗摩挲她光潔的鎖骨,黑眸一沉,饒有興味地追問一句,他當(dāng)然不遺余力可以賞賜語陽公主更珍貴更精美的東西,這些年給語陽公主的賞賜也有好些東西了,但似乎這一回,語陽公主才是真心喜歡那件賀禮。
“語陽公主不是一個浮夸的女子,喜歡的東西也以素凈雅致為主,若是太過華麗奢侈的,她也不見得中意。語陽公主見了景福宮的翠玉屏風(fēng)多看了一眼,我也是揣摩著她或許喜歡,才讓人送的,公主能中意,看來我沒選錯?！蹦卵w寧神色一柔,靜靜說來,這世上任何事都不是平白無故的,就像是成親之后,兩個人感情再深,也更體現(xiàn)在細(xì)致入微的瑣事上,她必須包容體諒丈夫,以及丈夫身邊的所有親人。每一件事,每一次抉擇,都是一種經(jīng)營。
“你似乎比朕更了解語陽,聽了你這一番話,朕實在汗顏。”秦昊堯揚起薄唇邊的輕松笑容,心中滿是欣慰,穆褀寧為他暗中布置謀劃了不少事,如今自己跟駙馬兩家的關(guān)系比過還好,他也最終接納了趙駙馬,承認(rèn)趙尚兢兢業(yè)業(yè),做事謹(jǐn)慎可靠。
“那些賀禮是皇上跟我一道送的,代表的也是皇上跟我兩人的心意?！蹦卵w寧凝眸看著秦昊堯,笑意更深,臉頰的酒窩更顯得嬌俏,她哪怕被天子稱贊,也全然不愿邀功,將功勞也當(dāng)成是夫妻之間可以一道分享的。話鋒一轉(zhuǎn),穆褀寧壓低嗓音,褪往日在世人面前的端莊優(yōu)雅,她更見賢惠淑良?！霸僬f了,我跟語陽公主也是相識幾年而已,哪里比得上皇上跟語陽公主的兄妹情深呢?”
秦昊堯但笑不語,將穆褀寧懷抱在胸口,心中雖然越發(fā)平靜,但也不再追究穆褀寧的溫婉體貼到底來自何處,她在經(jīng)歷了人世間的紛爭之后,成為了最匹配他的女人,也漸漸得到了世人的尊崇。
當(dāng)然不會是沒有任何理由。
躺在秦昊堯的堅實胸膛之上,穆褀寧聽他沉默許久,聽到他漸漸平息的呼吸,本以為秦昊堯已經(jīng)入睡了,她低聲呢喃,凝望著他胸前的那道傷痕,她直至今日,還有一個謎團(tuán),不曾徹底解開。
“那年,皇上跟我一道放了天燈,我想知道,皇上在那一夜,寫了什么。”
秦昊堯薄唇輕啟,黑眸幽深,唯有四個字,卻令穆褀寧身子一震,他自然記得那個晚上,他們將自己的心愿寫上天燈之上,抬頭望著天燈升向高空。
“長相廝守?！?br/>
語出驚人。
她抬起螓首,指節(jié)默默收緊,他并非常常說安慰女人或是關(guān)懷女人的話,與生俱來就不是善于討好女人的男人,身份尊貴的秦昊堯也不必討好取悅?cè)魏闻恕?br/>
她凝神看他,心中不無酸楚復(fù)雜,一年之后,她才得知秦昊堯當(dāng)下的心境。
如今知道,似乎也并不晚。
他們一起攜手并肩的時候,還有幾十載春秋,與人白首到老,當(dāng)真是她能夠想到最美好的光景。
興許,秦昊堯的心愿,也曾經(jīng)是過的自己最大的癡念和眷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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