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三正在撫摸服務(wù)器, 需要三天三夜 “別摸我”的標(biāo)志閃閃發(fā)亮，襯得車窗里伸出的腦袋也鍍上了層金光, 原本的六分帥氣妥妥上升到十成十。
周圍下班的同事三三兩兩轉(zhuǎn)過頭來, 好奇地打量這車以及車?yán)锩娴哪腥烁囃忸^的女人。平日里工會主席三天兩頭組織單身職工聯(lián)誼活動，為本單位的大齡剩男剩女操透了心。見到有人盯上了老大難一號王汀, 她立刻興奮地朝后者眨了眨眼睛，一副“哎喲，姑娘這是有情況了”的表情。
如果是往常，王汀肯定要恨林奇缺心眼兒，搞得這么招搖。不過今天經(jīng)歷了于倩的雙眼紅彤彤坐在單位大食堂，誰問她怎么了，她都又說沒事兒的糟心；此刻的王汀非常需要彰顯自己女性魅力的存在?；蛘吒唧w點兒講，她得證明自己有條件很不錯的男青年追求, 絕對不至于淪落到“因為嫉妒舍友跟男友感情好, 所以生出齟齬”的悲慘境地。
王汀唇角含笑地承受著同事們曖昧的眼神, 還特意沖工會主席招招手，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后拉開車廂后座門，一只腳踏了進(jìn)去。
工會主席見了直皺眉：“哎呀，這丫頭也太呆了吧。坐副駕駛位?。∵@可是女主人專座?！?br/>
靠在副駕駛座上小憩的周錫兵睜開了眼睛, 將座椅搖了起來。
王汀坐穩(wěn)了，正在系安全帶, 見他動了連忙開口勸止：“不必, 我坐這邊就行, 不影響我的?！?br/>
睡眼惺忪的警察卻沒有停下手里的動作，他搖正了座椅，雙手用力搓了搓臉，聲音似乎也被雙手的大力搓揉變了形，有種近乎于可愛意味的滑稽：“沒事兒，我們走吧?！?br/>
方向盤一轉(zhuǎn)，車子掉了個頭，行上了主干道。林奇從后視鏡看到王汀安全帶齊整的模樣，笑著吹了記口哨：“哎喲，都像你這樣規(guī)矩，交通部門的同志們能省下好多事兒了?！?br/>
王汀自我調(diào)侃：“急診科待多了的后遺癥，怕死?！?br/>
林奇感慨了一句：“這是個好習(xí)慣，小心總是不嫌更多點兒?！?br/>
目的地距離王汀的單位大約有一個半小時的車程，中間還走了四十分鐘的高速。一路上，林奇還知道要時不時同王汀聊幾句打破沉默的氣氛，周錫兵卻始終盯著車前窗一語不發(fā)。
王小敏有點兒憂郁了，不知道是安慰王汀還是安慰自己：“帥哥比較有格調(diào)，不愛說話?！?br/>
王汀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手機殼。她正琢磨著要不要敲上幾個字安慰一下少女心受到了傷害的自家手機，忽然就覺得頭頂上壓力巨增。她下意識地抬起了腦袋，才發(fā)現(xiàn)后視鏡中，周錫兵的一雙黑黢黢的眼睛正沉沉地看著自己，
警官慢條斯理地開了口：“這事兒最好不要讓其他人知道，現(xiàn)在案情還不明朗?！?br/>
伸進(jìn)口袋的手本能地朝外面縮了一下，王汀抿了抿嘴唇，愣是又將手伸了進(jìn)去，掏出手機將屏幕亮在周錫兵的眼睛底下：“你誤會了，我沒有跟人打電話，我只是在聽歌而已?！?br/>
王小敏激動得聲音打哆嗦：“王汀，你討厭啦！幸福來得如此猝不及防，你怎么可以這樣就將人家交到男神手里。人家還沒有換新貼膜，穿手機殼，最可愛的掛件也還沒有買呢。人家必須得是以最完美的姿態(tài)呈現(xiàn)……哎，男神，不用啊，人家現(xiàn)在也挺美的?！?br/>
白皙修長的手指頭捏著手機送到了前排座椅的邊上，周錫兵卻并沒有接，他主動向王汀道了歉：“不好意思，是我表述有問題，我沒有干涉你社交的意思?！?br/>
王汀一語不發(fā)地拔掉了插著的耳機，手機播放的音樂傾瀉而出：“dadi la中意他，中意他他的步伐，讓我的世界起了大變化。dadi la中意他，中意他他的胡渣，幻想一個家，為他生一個胖娃娃……”
“撲哧”一聲，林奇趕緊捂住了嘴巴，企圖挽回自己的形象：“那個，我真沒笑?！?br/>
王汀已經(jīng)決定送王小敏回廠大修了。
自知闖了大貨的王小敏徒勞地想用娃娃音賣萌，挽回自己不可抗逆的命運：“人家，人家只是有點兒激動嘛?！?br/>
讓它激動讓它瘋的對象微微動了動唇角，居然夸獎了一句：“這歌挺好聽的?！?br/>
王小敏這貨立刻忽視了自己可能面臨的懲罰，繼續(xù)開始比小心心，撒小花花，一副嬌羞的小女兒姿態(tài)：“哎呀，我也覺得我的眼光好好哦?！?br/>
王汀當(dāng)機立斷，直接將這沒出息的東西塞回了自己的口袋。要不是很多固定資產(chǎn)警惕性特別高，不愿意搭理人類，她需要王小敏這個自來熟去跟資產(chǎn)搭話，她真想直接關(guān)機拉倒算了。
幸好寶馬車的確比較給力，縱使路況不佳，目的地總算按時到了。王汀迫不及待推門下車，擺脫了要命的尷尬氣氛。再待下去，她不保證自己不會將王小敏這貨直接大卸八塊。
十一月下旬，天色暗的早，此時花壇附近已經(jīng)漆黑一片。只遠(yuǎn)遠(yuǎn)的，立了盞路燈孤零零地站在馬路邊上，影出了周邊一團(tuán)團(tuán)霧霾般陰沉沉的樹影。四下一片寂靜，冬天的晚上，連蟲鳴都聽不清。
“這里原先是招商引資搞度假村的。地也征了，村民也遷走了，投資的老板被查出來是個詐騙犯。度假村的事情搞了一半就黃了，現(xiàn)在算是當(dāng)?shù)氐拇逦瘯庸?。風(fēng)景還不錯，但沒什么人會開車過來玩。”
周錫兵昨晚跟今天一個白天都在調(diào)查周圍情況。單純地憑借那一點兒血跡無法證明曾經(jīng)有命案發(fā)生過。既然如此，自然也不能在公安局立案。按理說，沒有命案發(fā)生是最好的消息?？山?jīng)手過這事兒的人都沒辦法松一口氣，太蹊蹺了，所有發(fā)生的事情都太巧合了。
動手扎了快遞員小哥輪胎的人，警方?jīng)]費多少功夫，就通過路邊的視頻監(jiān)控找到了。兇手是個高中生，在本城一所重點中學(xué)讀書。他下手扎輪胎理由是因為學(xué)習(xí)壓力太大了，最近考試成績不理想，一怒之下隨意發(fā)泄。警察抓到人除了勒令他的監(jiān)護(hù)人賠償損失，教育了他一頓以外，也不能怎么樣了。
偷了凌夕的手機跟她舍友五千塊錢的賊也被抓了。兇手是個慣犯，鑰匙是他偷配的，拿舍管阿姨鑰匙盤子上的鑰匙印個模子就行。這種學(xué)生宿舍用的門鎖，好解決的很。他沒用其他工具，不過是為了想讓人覺得是自己人動手。現(xiàn)在舍管阿姨已經(jīng)嚇傻了，待在派出所的時候拼命地哭，死活想要警方保證她沒責(zé)任。
“手機呢？”王汀心中一時百味雜陳，千頭萬緒都被她壓了下去，只繼續(xù)問周錫兵，“手機追回來沒有？”
周錫兵搖了搖頭：“已經(jīng)出手了。這已經(jīng)是個產(chǎn)業(yè)鏈，動作非常迅速。那小偷說手機只是順帶拿的。他檢查走廊上的電表時，親眼看到了女生宿舍門開了，有個女學(xué)生直接將一個大信封塞在抽屜里，還跟舍友說，等晚上回來她再把錢發(fā)給班上同學(xué)。所以他本來就是奔著信封里頭的錢去的?！?br/>
這還真是遭賊。王汀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她點了點頭：“既然這樣，你打算讓我做什么呢？”
她的目光安靜地落在了周錫兵身上：“周警官，我說過了，我并不能招來鬼魂。”
夜色釅釅，周錫兵的臉一半露在路燈下，一半隱藏在黑暗中，他沉默了一下，點點頭道：“我就是想讓你幫忙看看。你的直覺挺準(zhǔn)的，一般人看到那張照片基本上都不會往殺人拋尸上想?！?br/>
呵呵，王汀的唇角微微抽搐，這話，難不成算是表揚？
林奇打著手電筒，照了周圍走一圈，皺起眉頭來分析：“我們假設(shè)殺人分尸案真的，那就意味著兇手起碼要有一輛車，不然他沒有辦法將尸體運過來。照片中，他已經(jīng)拖著箱子走，這意味著拋尸地點應(yīng)該就在附近。否則，這邊的路況一般，那么大的箱子，即使兇手塊頭不小，搬動起來也不方便。”
他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天，總算想起領(lǐng)導(dǎo)就在邊上，他實在太搶風(fēng)頭了。可憐工作以后一直待在街道派出所，頭一回碰上疑似命案的民警一下子就紅了臉。他尷尬地?fù)狭藫项^，死命想將話拽回來：“周指，我的刑偵學(xué)都忘得差不多了。還是請領(lǐng)導(dǎo)指示下一步工作。”
沒想到周錫兵雖然一直沉默著，此刻倒沒有打擊下屬的意思，他點點頭表示肯定：“你說的很好，分析很到位?！?br/>
現(xiàn)在他們的任務(wù)就是尋找那個拋尸地點。如果能夠找到尸體的話，那么起碼能夠證明有命案發(fā)生。這對于案件的調(diào)查太重要了，只有正式立了案，警方才能夠走程序開始進(jìn)行調(diào)查。
被注視著的人壓抑住了自己想要挪開視線的沖動，王汀握緊了手心，下意識地往后面退了一步，好讓自己的雙眼能夠平視對方：“首先，我想強調(diào)一件事情。既然你們打算找我?guī)兔Γ敲吹谝灰貞?yīng)該是絕對信任我?！彼哪抗庠谥苠a兵的臉上轉(zhuǎn)了轉(zhuǎn)，努力想讓自己的口吻不要過于顯露出嘲諷，“我想周警官不會想不到，這人絕對不是挖坑掩埋尸體的吧。他肯定有一個極為穩(wěn)妥的拋尸方式，而且不會引起其他人的懷疑。這里來的人雖然不多，但也沒到萬徑人蹤滅的地步。否則他當(dāng)時看到了正在拍照的兩個年輕姑娘，還不得嚇得魂飛魄散啊?！?br/>
她的語氣已經(jīng)相當(dāng)生硬了，周錫兵卻似乎對她挑釁的眼神一無所覺，竟然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挖坑需要工具，箱子雖然大，但放下鐵鍬還是不太容易?！?br/>
王汀怒極反笑：“那你什么意思？懷疑我故弄玄虛，身后有個團(tuán)隊炒作我神婆的名氣？”
路燈倦極了一般的模樣，燈光照在周錫兵的臉上，也顯出倦態(tài)。他搖搖頭：“炒作成本太高，收益風(fēng)險太大。我想你不會冒險去做這種賠本買賣?！?br/>
寒風(fēng)凜凜，王汀揚起了腦袋：“那你還是懷疑我咯？”
三人行果然不吉利。這還沒開始正兒八經(jīng)搞調(diào)查呢，兩個人就先掐起來了。林奇目瞪口呆，趕緊擠到兩人中間打圓場：“哎，這好端端的，怎么說句話也能嗆起來了啊?？禳c吧，咱們趕回市區(qū)還要一個多小時呢，真沒時間可以耽擱?！?br/>
吵架的兩人，一個是美女一個是領(lǐng)導(dǎo)，他哪頭都不敢得罪。
周錫兵目光沒有從王汀臉上移開，糾正了她的說法：“準(zhǔn)確點兒講，是懷疑過?，F(xiàn)在，我們需要你的幫助。因為，我也往殺人拋尸的方向想了?！?br/>
“那我可真得感謝人民警察寬宏大量，給予我的寶貴信任啊！”王汀冷哼了一聲，抬腳往花壇邊上走。她掏出了手機，假裝開手電筒照明，趁機招呼王小敏：“快，你問問周圍有沒有誰看到過那個拖箱子的男人?！?br/>
王小敏語氣沉痛：“王汀，我知道帥哥的多疑傷害了你脆弱的心靈。你都混亂了，哪有神婆通靈的時候還要手電筒閃閃發(fā)亮啊?！?br/>
于是它的手機殼上又挨了一下彈指神功。王小敏委委屈屈地顫抖著風(fēng)格獨特的娃娃音：“喂，你們有誰在啊，出來跟我說說話唄?！?br/>
周邊一片沉默，風(fēng)移影動，樹上的葉子“嘩啦啦”響，誰也沒有理會這支手機。王小敏開始在屏幕上對手指，跟王汀抱怨：“你看啊，肯定是你沒把我打扮漂亮，所以它們都不理我了?！?br/>
王汀摸了摸心情不佳的手機，轉(zhuǎn)頭看兩個身著便衣的警察：“抱歉，我沒能通到靈?！?br/>
夜風(fēng)凜冽，林奇的嘴巴張著嘴巴灌了一肚子冷風(fēng)。等到王汀話音落下，他才結(jié)結(jié)巴巴道：“那個，你就是這樣通靈的??？”
王汀微微一笑：“不然呢，你以為我還得鬼上身不成？”
她話語中的沖意絲毫不掩飾，周錫兵朝她微微鞠了個躬，眼睛落在她臉上：“抱歉，是我態(tài)度有問題，請你原諒?！?br/>
有些人的相貌與眼神容易讓人產(chǎn)生踏實可靠的感覺，周錫兵明顯屬于這一類。王汀撇了撇嘴巴，抬腳欲要往車上走，聲音冷冷淡淡：“沒關(guān)系，反正我也幫不上忙?！?br/>
充當(dāng)著救火隊員角色的林奇趕緊又硬著頭皮出場，伸手?jǐn)r住了王汀。他朝法力無邊的秘密武器拱手作揖，臉皺成了一團(tuán)，眉毛都要跳起舞來一樣：“拜托拜托，王汀，好歹給我個面子哎。來都來了，多看幾處地方噻。說不定再挪幾步，你就能通上靈了?！?br/>
“你當(dāng)是撿貝殼，多走幾處海灘肯定有？”王汀白了他一眼，倒是沒有再堅持上車走人。
三人沿著照片中男人前進(jìn)的方向往前去。前面的路越來越泥濘了，王汀腳一滑，半只鞋子都陷進(jìn)了泥坑中。
林奇反應(yīng)快的很，立刻拍胸口保證：“這是執(zhí)行公務(wù)過程中的損耗，絕對給你買雙新皮靴?！?br/>
周錫兵看了兩人一眼，朝王汀點點頭：“嗯，我們不會讓你倒貼錢的。”
“那我可真謝謝你了啊?！蓖跬@了口氣，扶著林奇的肩膀，艱難地將腳從爛泥巴里頭□□。鞋子已經(jīng)滿是狼藉，她皺著眉頭去邊上的草地上蹭的時候，忽然聽到了微弱的聲音：“真討厭，大晚上的都不讓人好好休息。”
她的面前多了一包紙巾，周錫兵微微彎下了身子，叮囑她：“把鞋子擦一擦吧?！?br/>
紙巾在寒風(fēng)中搖曳成了無辜的小白花，王汀沒有接，而是索性蹲下身，努力靠近聲音發(fā)出的方向：“喂，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王小敏激動起來，在口袋里頭哇哇叫：“哎呀，還真有固定資產(chǎn)哎。喂喂喂——我是王小敏，你叫什么名字，我聽到你說話了?！?br/>
微弱的聲音消失了，隔了半天，才有抽氣一樣的話音傳來：“一定是我在這兒太久太無聊了，我都出現(xiàn)幻聽了。”
王小敏搶在王汀前頭發(fā)了話：“才不是幻聽，你沒聽錯。我也是固定資產(chǎn)，所以咱們能聊天。對了，這個小姐姐，呃，這個人類能跟我們說話。你快點兒告訴我們，嗯，禮拜天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一個拖著大箱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