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也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接過方漸離手中的子鈴,若有所思。
“阿寧……”方漸離憐惜地?fù)崦幍尿?,呼喚著她的名字?br/>
阿寧輕輕答應(yīng),手中卻還在微微摩挲著子鈴。
如今阿寧得救,方漸離回想起之前的一切,還不禁有些后怕。
阿寧便是他的禁臠,若是他晚來一步,說不定便是天人兩隔,這后果,實在不是她可以承受的。
而之后他一切瘋狂的舉動,包括最后和辛十拼命,可以說透支了他太多的力量。
瑤池……最后瑤池還變成了一塊石像。
想到這里,方漸離一揮手從儲物袋中取出瑤池化成的石像,靈識查探之下,石像仿佛死物,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就像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石頭。
瑤池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最后不自禁流露出的脆弱模樣仍舊徘徊在方漸離腦海。
其實想一想也就知道,是瑤池替他承擔(dān)了大多強行反古的惡果。
她最后渾身蒼白如尸的模樣,赫然就和方漸離剛剛醒來時一樣。
加上最后方漸離體內(nèi)留下的些微瑤池靈力,方漸離也不免有些愧疚。
拼命的明明是自己,結(jié)果卻要瑤池為自己付出代價。
不過他也沒有盲目悲觀,長時間的相伴,在這些年來的心神交流中,他早已和瑤池有一種不可斷絕的精神連接。
現(xiàn)在,看著面前的石像,他就有這樣的直覺:瑤池并沒有就此死去,相反,她只是陷入一種很深的沉睡當(dāng)中。
從兩人仍有一絲心神連接就可以確定這一點,也是方漸離到現(xiàn)在勉強慰藉的理由。
雖然極其微弱,微弱到方漸離連一道心神話語都傳達不出,但卻真切地存在!
……
月光下,方漸離帶著阿寧身化飛虹,一路西去。
阿寧體內(nèi)的傷勢早已被方漸離花費了幾日時間,稀釋了一枚小還丹丹力,最終完全治愈。
“阿寧,這次我替你尋回了造化靈丹!這丹藥可以替你再造氣海,等你修為提升上來,雙眼恢復(fù)也只是早晚之間。”
一路上方漸離說的最多的就是這種話。
每到這種時候,阿寧總會嘴角噙著笑,素手撫摸著五年前方漸離留下的臂釧。
五年前,他離去之后,她夜不能寐,時而心中作痛夢中驚醒,便擔(dān)心起方漸離的境遇。
而且以她的身份生活在仙家氣息繚繞的呼鳴島,猶如被困在籠中的雀兒,雖然衣食無憂,但隱隱失去的東西太多。
她也怕方漸離修為漸漲,在外感悟仙性,變得寡淡薄情,將她這個可有可無的人望卻。
到時候縱有一顆造化靈丹借仙書傳來,卻已經(jīng)人去樓空,物是人非,那樣的話,還有什么意義呢?
但好在,少年雖已長成,但他還是那個他,在自己面前,他依然那么傻……
透過方漸離些許激動的語氣,她仿佛看到了密不透風(fēng)的刀光劍影,在那些動輒神斷魂銷的光影中,方漸離披荊斬棘,戰(zhàn)得傷痕累累,這才拿起了那枚丹藥,站在了最高處。
真是一個讓人心潮澎湃的好男兒。
阿寧心中有些黯然,手心攥著的子鈴閃著細微的紅芒。
他應(yīng)該值得一個更好的女子,而不是這樣一昧地付出啊!
這一次救自己,雖然方漸離沒說,但從他先前低落的情緒,她分明感覺到悲傷。
為了她,他一定又犧牲、虧欠了許多。
方漸離又提到了造化靈丹……
若是在以前,阿寧或許還有些激動,但現(xiàn)在,她知道了自己的命運,才知一切真是戲劇又可笑。
罷了,讓一切都逐風(fēng)而去吧,她只想要體會這須臾的平靜。
希望這并不過分。
……
花了幾日,方漸離才帶著阿寧回到神隱宗。
他雖然修為恢復(fù),但體內(nèi)的邪氣侵入,也是沒日沒夜地折磨他,讓他苦不堪言。
將阿寧安頓在自己的洞府,他第一時間就趕往了中央禁制當(dāng)中。
神隱并不安全,喪門之人不知何時回出現(xiàn),他心中的幾個困惑一定要在此前問清。
青鸞再度接引他進入禁制,飛翔的青光比上次見到時更加失魂落魄,真正像步入了暮年。
方漸離開門見山:“我要敲響生死鐘。”
青鸞中傳來輕微的回應(yīng)聲,繼而青光閃爍,周圍云霧排開,盡頭直指一口巨大的懸空黑鐘。
這還是方漸離第一次直接觀察黑鐘,其上玄妙的紋理讓他心神沉迷一瞬,再去看時居然古樸無痕,那種紋理居然不見了蹤跡。
飛身上前,青鸞就停留在他身側(cè),看著方漸離一舉一動。
方漸離站在黑鐘之前,明明一丈高的黑鐘,卻給他一種面對千仞高峰錯覺。
愣神了許久,他才抬起手掌,下意識按在了黑鐘之上。
咚——
鐘鳴悠揚洪大,仿佛足以傳開萬里,但獨獨之縈繞在方漸離耳邊。
鐘鳴后,方漸離第一次眨眼,眼睛閉上,再度睜開,亂花飛揚。
他來到了鳴鸞峰。
峰上亂花狂舞,梧桐煥發(fā)了莫大的生機,一樹繁花。
那些花朵小如米粒,卻個個鮮紅燦爛,如同塵世中每一個最美的笑靨。
還有香風(fēng),吹來的是無盡的生機,將花瓣卷上天空,直到舞成狂龍。
樹下立了一個人,背對著方漸離。
“這樣真好?!痹齐[子轉(zhuǎn)身,抓起肩膀上的花瓣,淡笑。
有清越鳳鳴刺破長空,一只儀態(tài)神俊的青鸞盤旋而下,在漫天花瓣中起舞。
那精神抖擻的模樣,和方漸離先前所見截然不同。
這里……是幻境吧?
“當(dāng)然不是?!痹齐[子搖頭。
方漸離驚詫于后者的話語,剛想問出聲,云隱子卻已經(jīng)解除了他心中的疑惑。
“生死鐘足以喚醒我留下的生機,但其中的玄妙不可勝道,你所見是如實的我?!?br/>
方漸離覺得不可思議,繼續(xù)問道:“您怎么會生機斷絕了?”
他記得之前在云隱子給他看的,有關(guān)沽清風(fēng)和他妻子的畫面中,沽清風(fēng)曾講過,梧桐是不死的。
但當(dāng)時梧桐就回復(fù),稱世上無人可以免除一死,便是仙,也是有所窮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