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很漂亮?!?br/>
裴陸真心地贊嘆道,這棵樹又大又粗,根系發(fā)達,有些粗壯的根部在表面浮起,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靳明看著這棵大樹,眼中的懷念愈濃,“他以前滅有這么高。”
靳明的以前指的是他八歲之前,在元帥府的日子。但是這世界上流逝的最快的便是時間,八年不到的時間,不僅是新人換了舊人,就連這顆從前嬉戲玩鬧的大樹,也添了歲月的痕跡。
裴陸看出他隱藏的傷感,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最后故意輕松的笑道:“一起過去坐坐嗎?”
靳明遲疑了一下,然后點點頭,極為緩慢的走過去,然后在巨大的突起的樹根上坐下了。
裴陸挨著他坐下,細長的雙腿盤起來,肆意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靳明一陣恍惚。
他不說話,裴陸怕勾起他的傷心事,便也只好不說話,只是一直用眼神瞥著他的神情。
“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要離開了?!卑牒现劬Φ慕鞯暮鋈怀雎暤馈?br/>
裴陸一愣,“你要去哪?”
靳明一條腿隨意的伸直,一條腿屈起來,手肘就撐在屈起膝蓋上,托著下巴淡淡的來看向他。
“參軍。”
“可是你年齡還不夠?!迸彡懞芷婀郑凑战鞯脑镜陌l(fā)展軌跡,靳明是十八歲才參軍,然后直接上了前線,后來靠著非人的戰(zhàn)斗力一路立功,才在年僅三十歲的時候被授予少將銜,成為聯(lián)邦歷史上最年輕的少將。
靳明像是在笑他太天真,像他們這種世家子弟,聯(lián)邦定下的大部分規(guī)則,對他們都是不存在限制的。
“我自然有辦法?!?br/>
”我走了,你想去哪?我會提前給你安排好。”靳明小心觀察著他的反應(yīng),心里隱隱有些期待他的答案。
“我不跟你一起嗎?”裴陸自然道,他臉上的焦急不似作偽,“我就認得你一個人,而且其他人也看不見我,我就跟著你?!?br/>
靳明心底一顫,然后漣漪的一圈一圈的蕩開,期待成真的激動讓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他放下手,站直身體,逆著光的居高臨下的看著裴陸,“跟著我一起會很苦,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
裴陸搖搖頭,瞇著眼睛沖他笑的很可愛,“不后悔?!?br/>
陽光的靳明笑了,俯下身體跟他湊得很近,兩人鼻尖之間只有一寸不到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輕微的呼吸。
裴陸身體微微往后撤,避開這種詭異的氛圍,別開眼睛不自在道:“怎么了嗎?”
靳明沒有忽略他臉上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直起身又變回那個沉穩(wěn)的貴公子,“沒什么,回去把?!?br/>
他看了一眼靜默的大樹,他見到了外公,又想起了那段黑暗的記憶,心情不太愉快,竟然不知不覺的帶著人找到了這里。
這樹冠下一小塊地方,是他跟小弟的秘密基地,小時候不高興的時候,他就會跟小弟一起躲到這里,只是如今小弟不在了,陪他過來也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靳明回頭看了看站起來拍打身上草屑的青年,眼中暈開的淺淺的溫度。
兩人又沿著原路回去。
在一樓碰見了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的老元帥,看見靳明走進來,老元帥拿著報紙抖了抖,看架勢像是特意在才等靳明,“回來了?你外公怎么樣?”
“精神看起來還不錯,就是不能費神?!?br/>
老元帥“嗯”了一聲,道:“老人家年紀大了,你兩個舅舅太忙,你母親又……”他頓了頓,又繼續(xù)道:“你有時間就多去陪陪他。”
“知道了?!?br/>
靳明站的筆直,神情像是下屬應(yīng)對上司的問話,公式化的不含任何多余的感情,“那我先上去了?!?br/>
老元帥重新看起報紙,點點頭,“去吧。”
靳明轉(zhuǎn)身上樓,裴陸跟在他身邊,回頭看了一眼老元帥,異樣的感覺一閃而過。
回了房間,裴陸自己我玩,靳明則去書房,把小舅塞給他的通訊器拿了出。
他拉開抽屜的時候頓了頓,抽屜里東西不多,一個記事本,小舅舅給他的通訊器,還有一摞隔了許多年舊報紙。
這幾樣?xùn)|西擺放的位置跟角度他都記得,現(xiàn)在那摞舊報紙整整齊齊的擺在抽屜,但是他離開前,明明特意將報紙第二頁拉出來了一些,只是一點點,咋一眼看過去一般人都會以為這摞報紙是整整齊齊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
有人進來過,還翻了書房,打開過他的抽屜。
靳明往后靠在椅背上,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有節(jié)奏的敲擊,在腦子里一個一個的排除嫌疑人。
肯定是元帥府里的人干的。
進來的人很謹慎,要不是他特意留了個心眼,估計都不會察覺到有人來過。
這個人伸手一定不錯,而且很有經(jīng)驗,那么靳夫人還有他見過的下人可以排除,靳明縮小了懷疑范圍,進來的人,要么是隱藏在傭人中沒有在他跟前露過面,要么就是……他親愛的父親。
他驀然想起外公那句沒頭沒尾話。
“小心你父親”
外公一定是知道什么,而且,這里面似乎還藏著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復(fù)雜的多,靳明冷冷的扯起嘴角:我親愛的父親,你到底的想找什么呢?
靳明把現(xiàn)有信息又捋了一遍,仍然有些找不到頭緒,他掌握的信息太少,只能通過記憶里的零散的片段來拼湊,關(guān)鍵的信息缺失很大一部分。
他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暫時放下沒有頭緒的事情,撥通了小舅留給他的通訊器。
通訊器是特制的,里面只存著一個號碼,就是他小舅的。
明華豐軍銜不低,行蹤的時常保密,通過常規(guī)的終端很難聯(lián)系上他,因為擔(dān)心剛回來的大外甥遇到什么事情,才特意趕過來一趟,給他送了這個通訊器。
明華豐顯然想不到送出去的通訊器這么快就排上了用場,通訊器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起來,明華豐光著膀子大汗淋漓的出現(xiàn)在視頻里。
“小明?出什么事了?”明華豐連汗都顧不上擦,關(guān)心的看著大外甥。
“小舅,”靳明冷硬的神情緩和下來,他緩緩說出了自己想法,”我想?yún)④?。你能給我安排嗎?最好是能遠離首都星的。“
明華豐一愣,遲疑道:“你這是……”
靳明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誤會自己了的意思了,但是他也懶得去解釋,明華豐腦補出來的原因說不定還能給他打一下掩護,外公顯然沒打算把兩個兒子牽扯進來,他便也順著老人家意思,盡量避開兩個舅舅行事。
現(xiàn)在倒是正好,明華豐以為他是在跟父親賭氣,便也沒有多問就答應(yīng)下來,“這倒是沒問題,但是你父親那邊……”
“我會解決。”靳明道:“他會答應(yīng)的?!?br/>
明華豐見他態(tài)度篤定,便爽快的答應(yīng)下來,只說安排好了會再聯(lián)系他。
而靳明,則要搞定老元帥。
晚上,吃過晚飯后,靳明難得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對老元帥道:”我有點事情想跟您說?!?br/>
老元帥詫異的看著他,靳明從回來后就沒有找他主動說過話,今天倒是稀奇,老元帥的詫異只是一瞬,他背著手轉(zhuǎn)過身體,“去書房?!?br/>
父子倆一前一后的往書房去,裴陸在原地頓了頓,到底沒有跟上去,人家父子兩個說事情,他也不好明目張膽的就在旁邊偷聽。
父子兩人進了書房,老元帥在書桌后坐下來,裴陸站在他屋子中間。
老元帥虛著眼睛打量靳明,拿不住他忽然找自己想說什么。
“說吧,想跟我說什么事情?”
“我準(zhǔn)備參軍,已經(jīng)讓小舅舅給我安排好了?!苯鞯溃⒉幌胝髟兯囊庖?,但是他他還沒成年,擅自離開只有給明華豐帶來麻煩,所以他離開前,必須先說服老元帥。
“你才剛剛回家,就這么迫不及待的想離開?”老元帥不滿道,“你要是又出了的事情,你母親也不會原諒我。”
靳明的情緒毫無波動,“就是為了母親,我才想去參軍,當(dāng)年的那伙星盜可還沒死絕,您不會忘記了吧?”靳明仔細觀察老元帥的表情,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
老元帥沉默下來,眉頭中間溝壑很深,是經(jīng)常思慮的樣子。
良久,他嘆了一口氣,“你想去就去吧……當(dāng)年是我沒能救出你母親……”
“你能親手給你母親報仇掖好……”老元帥的脊背似乎都佝僂下來,疲憊的對靳明擺擺手,“你去吧……記得被給小舅添亂?!?br/>
靳明答應(yīng)下來,沒有再看他,轉(zhuǎn)身出去了。
一出門,就看見門口百無聊賴的裴陸,靳明輕咳一聲,示意還在發(fā)呆的某人跟上。
沉思中的裴陸果然回神,很快跟了上來。
只有兩人的時候,裴陸問道:“怎么樣?”
靳明神色依舊淡定,“同意了?!?br/>
他捏捏裴陸的臉頰,青年最近圓潤了一些,臉上的肉愈發(fā)的軟,靳明捏了兩把松開,然后又捏,\"你蹲在門口做什么?\"
“等你呀?!?br/>
裴陸無辜的瞪大眼睛,其實是他隱約覺得老元帥似乎不太喜歡靳明,擔(dān)心兩個人單獨談話靳明會被欺負,這才巴巴的在門口等著。
靳明又捏了他兩下,神情要笑不笑,也不知道信沒信。
“收拾下東西,最多三天,我們就可以出發(fā)了?!?br/>
……
實際上明華豐的效率要快的多,第二天中午通訊器就響了起來,靳明沒避開裴陸,直接接通了通話。
“小舅?!?br/>
明華豐也不知道在哪里出任務(wù),裝扮依舊狂野的很,就穿著一件馬甲敞著胸口,露出肌肉緊實的胸膛。
“已經(jīng)給你安排好了,在獵戶星上,駐守獵戶星的上校跟我有些關(guān)系,你可以放心過去?!?br/>
“嗯,”靳明挪了挪身體擋住裴陸的視線,繼續(xù)問道:“什么時候出發(fā)?”
明華豐說都可以。
靳明沒有絲毫猶豫道:“那就明天一早出發(fā)?!?br/>
明華豐又囑咐了他一喜事情,便有人來喊他,他匆匆結(jié)束的通訊離開了。
靳明收好通訊器,看看旁邊乖巧的裴陸,“去收拾一下,明天早上出發(fā)?!?br/>
翌日一早,明華豐安排人就過來了。
靳明帶著為數(shù)不多的行李出門,老元帥跟靳夫人送他到門口,外人面前,該做的戲還是得做,靳明轉(zhuǎn)身,道:“我走了?!?br/>
老元帥點點頭,再次交代,“不要給你舅舅添麻煩?!?br/>
靳夫人神情不舍,“路上注意安全,如果適應(yīng)不了,就回家來?!?br/>
靳明沒有的看他,隨意點點頭,直接就坐進了飛行器。
裴陸在他先一步鉆了進去,但是飛飛行器的的空間不大,他坐下了靳明就不夠坐了,因此他只是姿勢別扭把自己忒在的飛行器的艙門上。
靳明坐下來,瞥了駕駛員一眼,輕輕的拍了拍腿。
裴陸一開始不太好意思,強撐著貼在艙門上,但是沒一會兒i他就被顛簸的暈暈乎乎的,最后撐不住在靳明腿上坐下了。
駕駛員看不見裴陸,但是靳明卻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的存在。
裴陸一開始身體有些僵硬,直挺挺的坐著,沒一會兒身體就軟下來,彎起的脊背靠在他胸口,靳明甚至能感受到溫?zé)岬捏w溫跟有力的心跳。
讓他感覺到,坐在他懷里,是一個真真切切、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他自己的臆想。
青年身上的清淡的味道鉆入鼻腔,靳明以一種靠的極近卻又不回引起青年不適的姿勢嗅聞著他發(fā)間的清香,靳明的激動的血液都在沸騰,他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呼吸沒有亂的太厲害。
背對著他的裴陸一無所覺。
靳明將鼻子靠在他頸后輕輕嗅聞,鼻尖距離的白皙脆弱的脖頸只有一根發(fā)絲的距離。
靳明享受著這樣的親密,雙手自然交疊放在腿上,其實是環(huán)在的裴陸的腰上,將人整個圈在了懷里。
這甜蜜又考驗意志力的旅途長達的五個小時。
五個小時后,三人到達獵戶星,飛行器在??奎c停下來,那里已經(jīng)等著兩個人。
駕駛員帶著他們走過去,隱秘的對了暗號,確定是自己人,才把身后的靳明讓出來,“老常,人交給你們了,老大說一定要囫圇個的把人給他還回去?!?br/>
老常就是為首絡(luò)腮胡,聞言朗聲笑道:“放心吧,出不了事情?!?br/>
駕駛員又跟他寒暄了幾句,便返程了,靳明獨自留下。
老常的上下掃了他一眼,語氣輕飄飄的,“雖然你是老明的外甥,但是到了我手下就得聽我的話,不聽話的,我也就保證你囫圇個回去了?!?br/>
老常斜斜的看著他,眼神充滿威脅,半點沒有正規(guī)軍人的正義感,反而跟地痞流氓似得。
靳明抬眼,淡淡道:“知道?!?br/>
老常給了小兔崽子一個下馬威,見他老老實實的也不知道頂嘴,覺得是自己恐嚇起了作用,就高高興興的的把人帶回去了。
首都星過來嬌生慣養(yǎng)的小少爺,不先嚇唬嚇唬,后面還不得做翻了天去。
靳明一面走一面打量周圍的環(huán)境。
獵戶星是個邊緣的星球,靠近邊境,資源貧瘠,前線的戰(zhàn)爭時常會波及這個貧窮的的星球,以至于這里的常住人口并不多,除了聯(lián)邦的軍隊,就是一些戰(zhàn)爭難民。
難民多了的地方,就容易混亂,距離首都星又遠,各種幫派勢力混雜,以至于不管是獵戶星的軍隊還是原住民,都充滿了匪氣。
能活下來的都不是善茬。
老常帶著靳明往基地走,一路上有不少人好奇的看著他們,甚至還有人對著靳明吹口哨,這里人口比例失調(diào)也很嚴重,像靳明這樣英俊帥氣的男孩也很受歡迎。
靳明跟在老常身后,連個眼皮子都沒抬。
但是老常朝路邊啐了一口,不耐煩的驅(qū)趕道:“都給我滾,這小子首都星來,誰要是的敢打主意,我就捅了他的老窩?!?br/>
有人沒趣的噓聲,老常發(fā)了話,道路上聚起來的人很快就散開,四人也到了基地門口。
進去前老常提醒靳明,“進去了就別想出來了,老實在里面待著,等哪天你能打得過門口的大頭兵了……”他指了指基地門口站的筆直的守衛(wèi),“……你就可以隨意進出?!?br/>
靳明順著他到手指看了看守衛(wèi),嘴角微微彎了彎,“知道了?!?br/>
接下來老常帶他去宿舍,好歹是明華豐的人情,老常不好苛待他,給他準(zhǔn)備的宿舍倒是不錯,最少是單間的還帶衛(wèi)生間的,在一排上下鋪的集中營里稱得上是總統(tǒng)套房了。
宿舍里用具一應(yīng)俱全,都是基地里現(xiàn)成的,沒有太多花樣,勝在簡單。
老常把人安頓好,總算完成了一樁大事,他欠了明華豐一個人情,現(xiàn)在人家的讓他幫著練練大外甥,他沒立場拒絕。
雖然不知道明華豐說要練練是真的還是面子話,但是這首都星嬌生慣養(yǎng)的大少爺他打心眼里是看不起,因此只打算把人好好養(yǎng)到基地里,等著明華豐忙完了來接人。
老常臨走前又威脅恐嚇了一番,這才安心得讓副官留下帶著警民熟悉環(huán)境,靳明對于老常的態(tài)度從始至終都很淡定,倒是裴陸有些不高興,沖著老常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靳明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嘴角勾了勾,正跟他說話的副官被他笑的抖了抖。
“大概就是這些。”副官帶著他逛了一圈,告知了他訓(xùn)練場地還有食堂的位置,便功成身退的離開,走到半路想起什么又折返回來,認真的交代,“基地里有些老油子比較難纏,你不要去招惹他們?!?br/>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啾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