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按住燃燈的手，他猶豫了一下，我真要再把他打個半死嗎？這樣好象真的不太好，等下大戰(zhàn)，人家背后捅我一刀，我不就死了嗎？

    孔宣嘆氣：“我?guī)煾覆徽?，燃燈，一個不正常的通天教主有多危險，你知道嗎？”

    身后一聲輕笑：“有多危險？”

    孔宣聽到陸珺的聲音，連頭都沒回，直接瞬移過去了。

    陸珺哈哈大笑：“孔宣，我這是第三次抓到你了吧？三次不殺，你還好意思同我提救命之恩嗎？”

    孔宣尷尬地伸手捅捅面前的金色光墻，墻挺結(jié)實。他只得沮喪地跪了：“師父?！?br/>
    陸珺能跑哪兒去啊，大孔雀幾乎有無限能量，跑到哪兒都能被他追上打死，所以，陸珺直接跑到碧游宮，躲到洪開元身后去了。

    洪開元一臉冷漠地看著孔宣：“你就跪在這兒，好好反省下自己的行為吧?！?br/>
    孔宣低著頭：“是?！毙睦锊环?，我反省啥？太把師父你的安危當回事了，是吧？別人都不急，就我一人到處找你。不過既然落師父手里了，老實聽話不頂嘴，是他哄師父開心的唯一辦法了。

    陸珺問：“教主不向你弟子解釋一下？”

    洪開元淡淡地：“我不需要，你要需要，你就解釋?！?br/>
    陸珺忽然用一種無比憐惜的目光看著洪開元，過了一會兒，緩緩地露出一個微笑，輕聲：“你也不過如此，我應(yīng)該很開心。”笑著，一行淚水就滾下來。

    任無當緩緩來到門外：“弟子無當求見?！?br/>
    洪開元道：“進?！?br/>
    任無當站在門口，靜靜看著洪開元和陸珺：“發(fā)生了什么？”

    陸珺道：“我想弄死你師父時，他說，如果他死了，系統(tǒng)會啟用備份。備份的觀念會被調(diào)整到與兩位師兄一致。他并不介意自己死亡，他只是不想你們死得太慘?！?br/>
    任無當點點頭：“所以，你干了什么？”

    陸珺含淚微笑：“我這么善良，怎么舍得傷害你和孔宣，當然是只要他同意移植我那被隔離在計算機里，我連碰都不敢碰的記憶，我就愿意放過他。”

    任無當面無表情：“所以……”

    陸珺笑著，淚水滑落：“所以，他同意了，你應(yīng)該懂得，沒有他的同意，任何人無法向他腦中植入記憶的。是情皆苦啊，你有多么愛一個人，得到多大的快樂，就得付出多大的痛苦，你師父為你忍受世間最可怕的折磨，結(jié)果當然是用盡了一生的愛恨，再也沒什么感情了。”

    任無當轉(zhuǎn)過頭去問洪開元：“師父沒把那段記憶隔離？”

    洪開元想了想：“已經(jīng)沒必要了。我并不覺得痛苦。”

    任無當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沒開口，好象也沒思考，只是慢慢潤紅了眼睛，良久：“師父，可否嘗試恢復(fù)之前的狀態(tài)?！?br/>
    洪開元沉默一會兒：“你覺得我不正常？其實，我被自家兄長聯(lián)合外人打落塵埃時，比現(xiàn)在更痛苦。我不覺得恢復(fù)那時的狀態(tài)更好，我目前，也不能抹掉那一戰(zhàn)的記憶。如果你希望我舒服一點，請保持沉默地離開?！?br/>
    任無當點點頭，欠身，無言后退。

    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人，依舊愛著我的人，他還在，卻已經(jīng)永遠地改變了。我介意嗎？我不介意，即使他冷酷如魔鬼，我依舊愛他。

    陸珺嘴角一個微笑，好象忽然理解任無當愛洪開元。

    令人黯然的是，現(xiàn)在他也不那么恨洪開元了，洪開元那個生無可戀的冰冷的表情讓他好象看到了自己。

    唉，你看，我當初也是那樣囂張那樣坦白那樣單純善良的，你看，天使還是上神遇到這種事，最終也只是變成象我一樣的無心人，你看，并不是我脆弱我生性歹毒……

    孔宣抬頭哀求：“師父。”

    洪開元靜靜注視孔宣一會兒，一抬手，孔宣消失了。

    洪開元靜靜獨坐。

    陸珺說神妖不能兩，他必得選一個。陸珺說斗君手里有中子彈，他本來不信，想不到是真的。那么陸珺說任無當已同燃燈結(jié)盟，同意殺了他，也是真的嗎？

    他的弟子們依舊不顧一切來找他。

    如果只能選一個，他愿意殺掉誰？

    當然，他來是堅定站在神那一邊的，只是，被師兄聯(lián)合外人圍毆的場面還是挺刺激的。

    任無當說，如果一定要戰(zhàn)，我們商量個戰(zhàn)略吧。

    陸珺說，我手里有秘密武器，你要想贏，一定能贏。

    任無當說，師父手里還有幾件秘密武器，不妨拿來用用。

    所以，無當同陸珺，是結(jié)盟了吧？

    所以，眾叛親離，被所有人拋棄是我的宿命吧？

    我做錯了什么？我應(yīng)該眼看著所有人在這個異星上等死？我給予的有限生命不值得感謝？我一定得給你們永恒生命嗎？這個星球上沒有永恒生命。其實任何生命都不能永恒，只是期限長短的問題。

    然而，陸珺也給我看了，我給予的生命里，包含著何等可怕的痛苦。

    那不是我本意，然而，是我給予的吧。

    洪開元笑笑，沒想到，上萬年無痛生命中能體驗到這樣激烈的感情，生命不是不美麗，只是味道太濃烈，我有點累了。

    上萬年的生命，第一次感覺到，累了。

    夠了，不想再繼續(xù)了。

    當然，洪開元傷春悲秋的時候，塵世間的戰(zhàn)爭依然慘烈地進行著。惡來渡江而戰(zhàn)，神仙們掀風(fēng)作浪，數(shù)萬士兵，在江水中掙扎慘叫，變成浮尸或沉于江底。呂尚強逼著珷趁夜渡江，卻也被天火燒死幾千人。

    神仙們隨便玩玩，不管是為了正義還是非正義，人類數(shù)萬數(shù)萬地死去，如螻蟻一般。

    珷看著遠處一叢叢的火光，面色陰沉。

    素霓在他身后，輕聲：“你可以說不?！?br/>
    珷回頭看他一眼：“不，我不能。只要神仙們都在這里，這里就是他們的天下，他們說怎么做，就得怎么做。如果我拒絕，要么是換一個人，要么……也許有更怕的事發(fā)生。我相信你愿意幫我，但是你打不過他們。人類想要自主，只能讓他們滾?！?br/>
    素霓半晌：“你說得對?！?br/>
    珷輕聲：“如果你想反抗，千萬別讓人看出來你想反抗。尤其是，打不過的時候?！?br/>
    素霓看他一會兒：“你說的好象有道理，可我覺得你好象是在騙人，騙人的人，是壞人吧？”

    珷笑了：“你還小，是的，騙人的人，是壞人。但是從不騙人的君主也做不好君主。如果我不是一個好，卻能給這個世界帶來和平，你愿意幫我嗎？”

    素霓呆了一會兒：“你真的不能做個好人嗎？”

    珷問：“如果我不是好人，我?guī)Ыo這個世界的和平與繁榮，你要不要？”

    第二天一早，十二使徒再次發(fā)現(xiàn)對面紅光閃爍。廣成子覺得，我是紫虛門下首徒了，上次我把通天門下的首徒一磚頭拍翻在地，余下的魚鱉蝦蟹還算個事？所以，他當然還是想再過去看看一次。

    燃燈盡職盡責地：“等你師父來了，再過去吧。”

    當然沒人理他。

    黃龍寧封陪著廣成子過去了。

    文殊仰望天空，花開花落云卷云舒，關(guān)我啥事?。课疑兑矝]聽到啥也沒看到。兩位兄弟看文殊裝傻，自然也裝傻。陳玉鼎倒是看一眼楊戩，楊戩沒啥表情，所以，陳玉鼎也裝傻了。葉青玄那個蔑視的小眼神已經(jīng)快掩不住了，素霓默默環(huán)視一圈，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同小師叔的弟子打，到時我?guī)驼l好呢？

    余下幾個遠遠跟著看個熱鬧。

    飄過河岸，紅光中已經(jīng)出現(xiàn)一人，兩道垂肩長眉，目光肅殺，正是龍覆海，怒問一聲：“來者何人？”

    廣成子忍不住笑著指點：“看看師叔都收了些什么東西做弟子，好好的人不教，非要當烏龜王八師父?！?br/>
    龍覆海無聲地一躍而起，黃龍大驚：“你要干什么？”手的動作還沒配合上，已經(jīng)被什么龍覆海揮起的大錘打飛。寧封大驚，上前阻攔：“這位兄臺……”大錘撞胸口，肋骨盡斷，老血狂噴。

    廣成子的手在兜里剛摸到番天印，被寧封的血噴了一身，頓時英雄氣短，轉(zhuǎn)身就跑：“救命……”后背當即挨了一錘，本來他也有一口老血要噴出來，奈何被打飛的身體速度比那口血還快，因為他飛得快，他腳下的懸浮立刻感應(yīng)到他的奇妙速度，開足了馬力，狂奔而去。

    龍覆海微一遲疑，身后冷冷的聲音：“別放他走，殺！”

    雖然這語氣這聲調(diào)如此陌生，然而這是洪開元的聲音。

    龍覆海跳上懸浮板，縱身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