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苗秀走過去解圍,“我爸爸現(xiàn)在做魚生意?!?br/>
那個中年男人羅衛(wèi)川聽后,大笑了起來,“呀,了不起哦,做生意啊,發(fā)了大財吧。”
看似夸贊的話,其實是滿滿的揶揄和嘲諷。
田長發(fā)臉色訕訕,“剛開始做,沒賺多少?!?br/>
“謙虛,一定發(fā)了財不肯說實話,怕我找你請客?”羅衛(wèi)川又笑。
田長發(fā)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想走開,但對方一直拉著他說話。
田苗秀看一眼實驗中學的大門,說道,“羅叔叔,羅爺爺給羅哥哥找了什么大學???”
若是大學也能找關系隨便進,何必來這個小縣城考試?
她記得,這個羅衛(wèi)川的老父親,只是個省里退休的街道小干部而已,還達不到有能力讓孫子保送大學的本事。
羅衛(wèi)川馬上顯擺起來,“哦,是江城大學。”
那更是吹了。
這可是在全國都排得上號的大學。
田苗秀微微一笑不說了。
等著將來看羅家的笑話好了。
但羅衛(wèi)川來了興致,向田苗秀夸起了他兒子。
說他兒子如何如何成績好。
還說江城大學的校長見過他兒了,說他兒子是可塑之才。
還要田苗秀向他兒子學習,將來也考江城大學。
田苗秀眨著大眼睛,聽著他吹,時不時的捧幾句場。
把個羅衛(wèi)川夸得越發(fā)得意起來。
田長發(fā)看一眼女兒,心中松了口氣,走到一旁蹲著休息去了。
他心中暗想,幸好有個會說話的女兒啊,替他解了圍。
聊著天,不知不覺中,實驗中學響起了下課鈴聲。
很快,就有考生從校門走出來。
第一個出來的是田國梁。
他滿面春風,朝田苗秀和田長發(fā)邊跑邊揮手,“小妹,爸,我考完了!”
他的身后,緊跟著一個白胖胖的男生。
但男生的表情就相反了,哭喪著臉,揉著雙眼。
跟田苗秀淡笑風聲的中年男人羅衛(wèi)川,馬上不笑了,慌了神快步朝那白胖男生走過去,“兒子,怎么啦?”
“我……嗚嗚嗚……,我把準考證掉廁所了……老師沒讓我進教室……”白胖男生哭得一臉委屈。
中年男人羅衛(wèi)川,白凈的臉,氣得騰起了黑云,揚了手巴掌就朝兒子的臉上扇去,“你個廢物,上個廁所都能掉準考證的?”
白胖男生更委屈,嚎啕大哭起來。
田苗秀跑過去拉著他,“羅叔叔,羅爺爺不是給羅哥哥找到學校了嗎?考壞一門也沒有關系吧?”
羅衛(wèi)川不想多說話,窘著臉,拉著兒子匆匆走了。
偏偏田苗秀不放過他,朝他背影喊,“羅叔叔,沒關系的,不要太難過,羅爺爺有辦法讓羅哥哥進江城大學?!?br/>
羅衛(wèi)川更生氣了,加快了腳步,打兒子也打得更兇了。
田國梁一頭霧水,“苗秀,你在說什么啊?沒考好還能進江城大學?誰說的?”
“剛才羅叔叔吹牛呢,說自己有本事讓他兒子進江城大學,還故意嘲諷咱爸丟了工作,那我也故意氣他哦?!碧锩缧阃嶂^笑起來。
“調(diào)皮,不過氣得好,哈哈哈。”田國梁考得好,心情好,自家妹妹聰明懟人,他更高興了。
“考完了?走吧,找地方休息去?!碧镩L發(fā)也高興呢。
雖然他工作沒了,但兒子比別人兒子有出息啊。
自己再厲害,后代是廢物有什么用?家勢還是會衰敗。
只有后代有本事,這家勢才會綿延往下傳。
今天賣了一百多塊,剛才買東西花了一半,剩余的錢,完全夠住旅館。
田長發(fā)帶著兒子女兒,在學校附近找了間小旅館。
一間雙人床是十塊錢一天,一間單間只有一張床的是六塊五一天。
他們租房間時,老板娘看到田國梁背著書包,懷里抱著高三的復習資料,笑著說,“我這旅館里,還住著三個考生呢,也是家長帶著開房間的。”
田長發(fā)問,“他們也是鄉(xiāng)下來的?擔心遲到了就住下的?”
老板娘笑道,“有一個是腳崴了,走不了遠路,只好租間離學校近的,上學方便。還有一家是鄰居在蓋房子,叮叮咚咚敲得吵,來這住圖清靜。還有一家是本縣城的,但他家自行車壞了,走路又遠,只好住旅館來,免得遲到。反正只住三天嘛,考完就回家,能花多少錢的?”
老板娘會做生意,瞧出田長發(fā)數(shù)著錢時的窘迫神情,又發(fā)現(xiàn)他打扮樸素,還挑著桶,顯然是不舍得住的,故意這樣安慰說。
她這樣一說,田長發(fā)心中覺得,為了考試花錢住旅館也是值得的,還有人相陪嘛。
老實人的性格便是這樣,不想當出頭的那個,喜歡隨大眾。
旅館老板娘給了田長發(fā)兩把鑰匙。
他帶著兒女,來到樓上的小房間前。
房間很小,放下床和桌子,再沒有空的地方。
但好在干凈,也安靜。
田苗秀拉著田國梁復習明天考試的內(nèi)容。
田長發(fā)到外面買了飯進來,安排大家吃晚飯。
就這樣,他們在旅館里住下來。
很快,三天的考試考完了。
每場考試下來,田國梁都要夸一番田苗秀,夸她猜題猜得對。
田苗秀忍著笑,小聲說,“二哥,咱們得低調(diào),等結(jié)果出來,咱們再來炫耀復習復得好。”
田國梁嘿嘿一笑,“沒錯,聽你的。”
考完的這天下午,田長發(fā)帶著田苗秀和田國梁,趕最后一班車,回了家。
田家村子老宅的門口,站了好幾個人在聊天。
有的端著大頭碗在吃飯,有的在織毛衣,還有幾個抽煙的漢子,幾個抱娃的婦人。
大家圍著劉臘梅說說笑笑的。
看到田長發(fā)帶著高考的二兒子田國梁回來了,有人馬上笑道,“呀,咱們村的高考狀元回來了?!?br/>
“瞎說,明明是咱們縣的狀元回來了。”又一人笑著說。
話里話外滿是揶揄。
田國梁冷著臉,沒理大家,拉著田苗秀走進了堂屋。
他這副樣子,讓人以為沒考好不想說話。
有個人走來,拉住老實的田長發(fā)說,“長發(fā),國梁沒考好不要緊,我家小子這次考得不錯,他老師說他百分百能考上江城大學,將來一定會罩著國梁的,咱們都姓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