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太尉如今這個身份,也走到了這個位置,他已經(jīng)鮮少動怒,很少有人能夠看到他的真實情緒??墒墙袢账嫔系呐饏s怎么也隱忍不掉。
許還是因為在家的緣故,他終于忍不住,砰的一聲將手中的水杯砸在了地上。
碎裂的聲音傳來,召夫人立刻進門,緊張道:“老爺,您沒事兒吧?”
召太尉臉色氣的發(fā)紅,他連連道:“好,好好!她真好!”
召夫人疑惑的看著召太尉,低聲道:“您看看您,誰給您氣成這樣?!?br/>
她上前一步趕緊給他順氣兒,說道:“這么大年紀(jì)倒是也不注意身體,這又是什么了?”
召太尉深深喘息,他砰砰的拍了兩下桌子,說道:“你看!你看這個死丫頭,她倒是大膽?!?br/>
召夫人低頭看了過去,只是一眼掃過去就嚇了一跳,她不可置信:“她怎么敢?”
召太尉:“你覺得……她不敢?”
他冷笑一聲:“陳瑾不達目的誓不擺休,若是我不安排她見楊桓。你信不信她轉(zhuǎn)頭就敢亂來?”
召夫人:“那就告訴陛下!難道還能由著她胡來?反了天了?再說,七殿下未必就真的會聽她的吧。他們做皇子的,什么樣出塵絕艷的女子沒見過?會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召太尉微微蹙眉,她的信寫的很直白,不過卻沒有落款。
“老爺,難道咱們還能讓她一個小姑娘拿捏住了不成?”
召太尉自然不會讓陳瑾一個小姑娘拿捏住,但是他也在權(quán)衡,權(quán)衡陳瑾對楊鈺的影響力。她直言不諱,若是他不幫忙,她就會讓召迎玥徹底得不到楊鈺。
活到這樣的年紀(jì),威脅召太尉倒是看得多了,但是陳瑾的這個威脅,絕對別有深意。
他們心中都清楚,楊鈺喜歡陳瑾,若是陳瑾真的搞什么小動作。他很難說會變成一個什么狀況。陳瑾賭,他同樣也賭。
“老爺,進宮面圣,把陳瑾的信給陛下看一看,讓他知曉這女子是多么的無恥浪蕩,她以為自己勾引,子鈺就會上鉤嗎?”召夫人氣極了。
召太尉還在遲疑,可是就在他遲疑的功夫,他不經(jīng)意的往桌上一瞥,整個人立時大驚失色。
召夫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叫道:“怎么會這樣!”
剛才還有字跡的紙張此時已經(jīng)空無一物。
召太尉臉色變化莫測,不過姜到底是老的辣,他到底是很快壓了下來:“便是我現(xiàn)在真的去見了陛下,又有何證據(jù)?我說陳瑾為何如此大膽,竟然敢直接寫信要挾我。原來她早有籌謀。我之前就與你說過,咱們家迎玥是嬌養(yǎng)大的,沒經(jīng)過什么挫折,絕對不是陳瑾的對手。你尚且不信,現(xiàn)在看來,知道她的厲害了吧?”
“她是怎么做到的……”召夫人仍在震驚。
“我說過,她不簡單?!?br/>
頓了頓,召太尉打定主意:“我會安排她去見楊桓。”
召夫人:“可是……若是陛下知道,而且若是她一直用這件事兒拿捏我們呢……”
“我會先見她,探一探她的虛實。若是不得已,我就稟了陛下。雖然我沒有證據(jù),但是既可以讓陛下知曉她是什么人,也可以將這件事兒暫時的按下?,F(xiàn)在子鈺對她興趣甚濃,我才能被她用這件事兒拿捏。你待我這幾日勸妥了子鈺,我必然要讓她好看。這世上敢威脅我的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此時已經(jīng)傍晚,陳瑾仍在房中畫圖,她眼睛上蒙著面巾,漆黑一片之下, 只憑借手感來做一個方向上的確認(rèn)。
陳瑾不敢馬虎大意,反復(fù)再三。
紅葉與紅柳二人小心翼翼守在一旁,不敢出聲兒,生怕驚擾自家小姐的正事兒。
雖然他們二人不出事兒,但是敲門聲卻應(yīng)聲響起。
陳瑾拉下眼罩,果然,來人是召太尉府,他已經(jīng)安排人來接陳瑾。
紅葉不可思議的看向了陳瑾,她道:“他們竟然真的來了人?!?br/>
陳瑾很快的出門,來人是召府的小廝,他道:“召小姐,我家主人請您過府一敘?!?br/>
陳瑾沒動,淡淡:“不去?!?br/>
她沒有時間和那個老狐貍周旋,既然敢寫信威脅召太尉,為的就是見楊桓,除非他立刻安排,若是其他,她并不想多管一二。
來人有些尷尬,不過更讓他尷尬的是陳瑾直接關(guān)上了門,甚至一分顏面也不給。
他遲疑一下,繼續(xù)敲門。
紅葉掐著腰,兇巴巴:“你還要干什么?”
這人一愣,立刻道:“我家主人說,若是陳小姐不來,后果自負(fù)。”
陳瑾嗤笑一聲,她道:“好啊,我倒是看看他能做什么?!?br/>
她直接交代紅葉:“讓他滾?!?br/>
房門關(guān)好,陳瑾抬眸:“去請吳鏢師過來?!?br/>
紅柳哎了一聲,也立刻出了門。
小廝沒轍,只好離開,只是他根本就沒有回召太尉的府邸,走到不遠處反而是轉(zhuǎn)到了一個胡同里,等在這里的人正是葉文誼。
葉文誼立刻上前:“如何?”
小廝搖頭:“她不肯來,我看著陳瑾十分的謹(jǐn)慎,并不是盲目之人。”
他又道:“我還要回府復(fù)命,你也先走。莫要被人抓到把柄?!?br/>
他不再與葉文誼多說,匆匆回府,召太尉冷笑道:“她倒是夠囂張?!?br/>
頓了頓,他吩咐管家,“備馬,我要進宮!”
既然如此,倒是別怪他不客氣。
召太尉出門,小廝吁了一口氣,很快的來到召夫人的房間,低聲稟告一番。
召夫人臉色變幻莫測,好半響,她道:“這個葉文誼,真是一點用也沒有。虧我還以為他可以處理一切?!?br/>
“老爺現(xiàn)在進宮了,那您怎么看?”
召夫人冷靜了一番,道:“既然已經(jīng)如此,那么我們能做的只有等?!?br/>
既然暫時不能立刻除了陳瑾這個小賤人,那么就讓陛下見識到她的卑劣吧!
召太尉很快的進宮,他憑借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勸陛下同意陳瑾與楊桓見面。當(dāng)然,也不僅僅是因為被陳瑾威脅,另一則原因就是希望陛下與楊桓看到陳瑾對楊桓的愛意。
只有這樣,陳瑾才沒有可能和楊鈺有什么關(guān)系。
將來的七王妃,將來的皇后,都一定是他的迎玥。
而不是這個不男不女的死丫頭。
皇帝雖然不聽陳瑾的話,但是意料之外的倒是聽從了召太尉的勸說,召太尉心中高興不已,他出宮之后立刻安排。
召太尉府的一段小插曲并沒有影響陳瑾,她倒是安定的很,一直在畫圖,琢磨哪里可能是機關(guān)。如此而來,時間倒是過的很快。也不知過了多久,就看到召太尉府的人再次出現(xiàn)。
而這一次,竟然是召太尉貼身的侍從,而他們正是請她去刑部。
陳瑾深深的喘了一口氣,她回頭看向了窗戶,此時月色正高,外面已然宵禁??墒羌幢闶沁@個時候召太尉仍是出門,可見必然是得到了陛下的應(yīng)允。
陳瑾微微垂首,若有似無的笑了笑。
她并未換衣,只是加了一件披風(fēng),率先出門,已經(jīng)等在樓下的吳鏢師看她下樓,上前:“陳小姐?!?br/>
陳瑾頷首,她與吳鏢師一同出了門,就看外面一輛馬車, 馬車側(cè)面大大的旗幟,一個“召”字可見這正是召太尉的馬車。
小廝掀開馬車,赫然竟是召太尉本人。
召太尉冷著臉,表情不怒而威:“陳瑾,又見面了。”
陳瑾作揖道:“召太尉好?!?br/>
隨后說道:“我們就不上馬車了,騎馬甚好?!?br/>
召太尉倒是也不勉強,皮笑肉不笑的揚了揚唇,道:“那走啊?!?br/>
他放下了簾子。
陳瑾翻身上馬,而她身邊的吳鏢師則是上了另一匹馬。
馬車緩緩而行,他們倒是也快不來。召太尉手指輕輕的點著,沉吟起來。他倒是很說不好,陛下對陳瑾是個什么樣的心情。
他這次之所以不敢賭,完全是因為陛下的態(tài)度。陛下以往的態(tài)度,甚至于今日的態(tài)度。每日提到陳瑾,亦或者針對陳瑾所做的事都讓他陡然心驚。
男人對女人的感覺,總歸是很難說的。
陛下對陳瑾有意思,這份感覺是多還是少他不敢了然。
但是心中卻多少有些明白,陛下是心悅陳瑾的。
若是陳瑾真的勾引子鈺,那么絕對不僅僅是迎玥的事情,若是惹得皇帝厭棄,也不是不可能的。召太尉心中甚至隱隱有種感覺。這次陛下對五殿下這么決絕未必不是因為其中別有深意。
難得現(xiàn)在局面一片大好,他是絕對不會讓事情發(fā)生一點點的變化的。
他籌謀了十幾年,算計了十幾年,他的外甥是一定要登上皇位的。
召太尉沉吟間,馬車已經(jīng)抵達了刑部。
他掀開簾子,小廝立刻將腳凳放開,召太尉順勢下了馬車。
他看向同樣神態(tài)冷然的陳瑾,心中有些詫異楊家的人為何都是一個審美。
從爹到兒子,竟是都喜歡同一類型。
他率先向前,陳瑾立刻跟上。
召太尉冷冷:“陳瑾,我希望你知道,我這次會從了你,不是因為我怕了你。而是不想事情變得太難看。不管是做人還是做事,還是留一線更好。若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br/>
陳瑾聽到這樣的威脅倒是很平靜:“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