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的臉,這一張白瓷的臉堆著怒色,光,側(cè)過她的如蝶睫毛,在她臉上落下淡淡的暗沈,朦朧迷離,如夢似幻,那樣熟悉,他面容一凝,笑的有些苦,“你在乎么?”
夜離影愣然,這事似乎真與她沒什么關(guān)系,兩人的情事,她要在乎做什么?可是,剔透的光,正順沉香木窗而入,輕然打在他身上,他腰際系著的一條玉帶,那一枚枚天然白玉,如同一塊塊深藏地上的玄冰,似乎將他勒緊封藏,如何也不肯融化,叫他整個人顯得那樣的冷,那樣的孤寂,到底……他是如何的缺少溫暖?
“當然在乎,雪,我當然在乎,我在乎你最新章節(jié)校園全能高手?!彼f。
他看懂她的表情,“我知道?!薄笥阎g的在乎。
氣氛一下子,變得古怪,夜離影再也不好問他什么,她看的出他不想回答,于是她開始一遍遍數(shù)他袍袖上銀線鏤空蘭芝繡紋,眼角,有東西遞了過來,他舀了一勺藥汁,正遞到她嘴邊,“阿離,張嘴?!?br/>
“其實,我還沒有喝呢?”她望著近在咫尺的黑漆漆的藥汁,腦地一時沒有轉(zhuǎn)過來。
他抬眼看了看她,“其實,這也只是第一碗罷了?!?br/>
“……”
她一頭黑線,看著他一直抬著的手,想說,‘不用,我自己來?!墒?,她曉得此人的脾氣,看似沒有什么脾氣,話不多,可是偏生的說的每一句話,都叫你無法抗拒。
“那不是……還有一碗罷?”她閉著眼,屏住呼吸喝完,睜眼間,忽而瞥見桌上還有一盅。
慕容傾雪淡然一笑,“如你所說,我家奴婢太不小心,端錯了?!薄D(zhuǎn)身擱下湯碗,望了望那只多出的湯盅……習毅你,又費心替我熬藥了,只是你如何不曉得,我早己不再喝藥……
***
‘如果我說我沒有它,會……我會怎樣,你也不在乎,對么?’
‘……夜離影,你可是要殺我!?’
‘很好,你終于將你從我心上挖掉了,我們,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到此為止,到此為止……
他說,到此為止……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這么殘忍的對我,那冷酷絕情的話,在夢里,化作一把把利刀,在她羸弱憔悴的身體里遍遍刮過,那是極刑,零時處死,勢要將她刮的肝腸寸斷、心肺具裂、只余白骨,然后,又是來自耳鼻地獄的火,只恨死的不透徹,那一根根塋塋白骨也不能留下,不愿施舍……
夜離影蜷縮著身子,像一只惴惴不安的小貓,她的心很痛,仿佛被簪子扎了一般的痛,她下意識的捂住心口,那里明明是空的,可是,為什么會很痛,好像流血了。
篤篤篤的響聲,仿佛天崩地裂一般,砸在她耳邊,砸在她手上,她覺得自己手、握著簪子的手不停使喚,一寸一寸的朝著自己的心臟刺了下去,一寸一寸的痛,正如那日她刺了方九朔的一樣。
“阿離,阿離……”
慕雪一聲聲喚她,可她似乎根本沒有聽見,只是在抖,從身子到肩膀到睫毛,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發(fā)抖,蒼白的臉沒有絲毫的血色,那晶瑩易碎的水珠決堤而下,明明是夢到了極大的痛苦,一雙手緊緊的窩在胸前,他從身后環(huán)住她,試圖解開她的手。
可是,她驚叫了,哭喊道,“痛,痛,住手,住手啊,為什么不住手……”……夜離影,為什么你不住手,為什么要刺下去?
“世子,世子,您可是睡著?”
冷風吹起床邊的羽白幃簾,幃簾簌簌而動,如烈寒冰雪一般覆蓋了滿床,一帷之外,隔著陰冷的月光,木門上是下人焦急敲門的篤篤聲。
“都給我停下,不許再敲了!”慕容壓著聲音,怒語說,自從遇見阿錦,從來沒有一刻,如現(xiàn)在這般生氣,外頭人住了手,響聲消失,懷中人似乎有所感應,大顫一下之后,也緩緩停止了抖動。
小一會兒,外頭下人顫巍巍、小心翼翼的說,“世子,麗妃娘娘她腹痛難寢。”
他眉宇微蹙,望著懷里的人,只想將她抱緊,可否裝睡?……可是,不能,咳嗽一二,“大夫去過了么?”
“大夫去過了,本是不想勞煩世子的,可是麗妃娘娘一直在喚您的名字,您能不能去看看?!?br/>
慕容不答,忽而懷中人喃喃出聲,“你還不快去看看?!?br/>
那聲音,憑空漂浮,沒有溫度,沒有起伏,空靈的像是丟失了心臟的靈魂。
“你醒了?”他本能抱緊她,同一剎那,她卻從他懷里退了出去,他恍然一怔,無聲慘笑。
夜離影蒙著頭,黑發(fā)遮蔽淚痕,居然哭了,真是太太太丟人了,悶悶的,她道,“那什么……你還不快去看看你那側(cè)妃?”
“似乎阿離你也不大好,不如留下來陪你……”他說。
她呵呵笑,“被你發(fā)現(xiàn)了,告訴你罷,流眼淚其實是分很多種的,有的人流淚,那是傷心難過,譬如傷了人、死了人、欠了情;也有的人流淚那是喜極而泣,譬如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久旱逢甘霖……還有的人,那是慣性流眼淚,那樣有助于改善干澀眼睛,可是人眼耐用,看東西更清楚……誠然……”
“阿離你是屬于第三種?”他接話。
“知我者,莫如子也?!彼?,“誠然,我……”
“瞎扯,你再瞎扯一句試試……”他說。
夜離影分辨不出他話的含義,愣愣道,“扯扯更健康!”
她待要再說,他出聲打斷,那聲音帶著絲絲的勾引,魅惑人心,“你真心希望我去么?”
她側(cè)眸看他,奈何眼中有層層水霧彌漫,他的身形在水霧中朦朧不清,唯有那絲質(zhì)中衣,仿佛是烈冬小溪里的浮冰,泛著陰冷的光,她冷的顫了顫,摸了摸眼睛,看清時候又覺得那本該是水中幽幽綻開的朵朵白蓮花,于是她笑了下,“我……”
“我去看她?!彼喝徽f。
聲音,清冷寂寥的,仿佛是薄薄浮冰上飄起來的一般,剔透玲瓏的幾近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