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雨下起來就停不下來。

    從昨天早上開始，下了兩天一夜。到現(xiàn)在天都快黑了，仍舊在斷斷續(xù)續(xù)的下著。下得也不大，就這么淅淅瀝瀝的往下落。間或停了一陣子，時間也不長。天氣因為空氣的濕潤，陡得變得變冷。

    我和王八坐在谷城的一個旅社窗臺邊，透過窗子看著戶外霧氣蒙蒙的一片。我狠命的把煙抽著，王八不停的把玩他手中的旗幟，三面旗幟，跟雜耍似的在他手里交換著。

    我看得生厭，對王八說道：“你手能不能停一會，看得老子眼睛都煩了?！?br/>
    王八根本就沒聽見我說話，眼睛看著戶外，手里仍舊不停地把弄。他昨天打了一天的電話，劉院長的電話關機，董玲的電話倒是通了，就是始終沒人接聽。王八打到今天只好放棄，手上閑不下來，就整他那幾面破旗。

    我和王八已經(jīng)被困在谷城一天一夜，不是被雨困住的。而是因為方濁。

    方濁病了，病的很厲害。從玉真宮出來開始，她就開始發(fā)燒，我和王八帶著方濁坐客車，坐到谷城，見方濁病的實在是嚴重，沒辦法，下車，找了醫(yī)院給她掛門診。

    醫(yī)生問方濁的姓名年齡都沒什么，暈暈沉沉的答了，問她以前的病史，方濁卻支吾半天答不上來。她沒生過病。

    我和王八知道，方濁把少都符從地下拉到地上，其實是很為難她。少都符是什么，散瘟疫的，方濁體力透支，扛不住，就生病。我和王八雖然恨不得馬上就回宜昌，可是又不能丟下方濁不管。兩人心里急得火急火燎的，心情毛躁。

    我和王八心里都清楚，趙一二現(xiàn)在也許不在人世了，不然布人上的魂魄也不會自行消散。人死了兩個時辰，魂魄就消散?？礃幼于w一二也沒什么牽掛，死了就死了，魂魄散的很快。一點都不留戀。

    這些我和王八都想得到，但是我們嘴里都沒說出來。都把這事忍在心里，憋著。

    王八總算是說話了，“我明天回宜昌，你和方濁留下?！?br/>
    “不行?！蔽也毁澇伤奶嶙h：“應該相反，我回宜昌，你在這里照顧方濁。”

    王八急了，“你跟我作對是不是？”

    我冷冷地說道：“每次都要我給你收拾殘局，我這次不干。我跟你一樣，想快點回去看看?！?br/>
    “他又不是你師父！”王八聲音變得大起來。

    “你有臉說這句話嗎？”我輕蔑的把王八看著，“過去這一年，你在那里，趙先生和我在西坪，是怎么過來的，你知道嗎？”

    “是不是金仲的師兄？”王八警覺的問道。

    我不在乎地擺擺手，“算了，老子不想再提了。我和趙先生在西坪呆了將近一年，是怎么過來的，你在北京享福，哪里想得到?！?br/>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哼哼。。。。。。”我拿出煙盒，抽出煙點上，“你不是說我已經(jīng)學會聽弦了嗎？你以為我愿意學啊。”

    “你治住金仲的師兄了？”王八說道：“你能耐也不錯啊，聽老嚴說的意思，金仲的師兄可不一般?！?br/>
    我把王八死死的看著，不說話，心里憤懣，媽的個比的，現(xiàn)在說的輕松。當初趙一二，可被楚大給整慘了。

    “你怎么收拾他的，銷了他的魂魄沒有，他應該是陰伶，把他鎮(zhèn)在照片里，用火燒了就行。”王八理論倒是一套一套的，卻不知道，我當初費了多大力氣。

    “照片現(xiàn)在在你師伯和金仲手上?！蔽艺f道：“我是外人，沒什么資格替你們清理門戶?！?br/>
    “你傻啊，”王八罵道：“這種陰伶是很邪的，鎮(zhèn)住了一定要燒。你交給金仲，他們又把他放出來怎么辦？”

    我不說話，心里很不是滋味，王八現(xiàn)在說起這事，怎么就這么輕松呢。想滅誰，就滅誰。也許他說的也有道理，趙一二現(xiàn)在基本上可以肯定是死了，難道是金仲把楚大。。。。。。。。。。

    “你干的好事！”王八大罵起來。他和我同時想到這節(jié)。

    我沒敢還嘴，若真是這樣，我豈不是又把趙一二給坑了一次。想到這里，我身上緊張的冷汗直冒。若真是這樣，我以后怎么面對王八和劉院長還有陳阿姨。

    “明天我就走。”王八吼道：“你給老子留在這里！”

    我現(xiàn)在心虛的很。腦子里亂了，王八的聲音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王師兄?！狈綕岜煌醢顺承蚜?，“你要走嗎?！?br/>
    王八鼻子里哼了一聲，“嗯?！?br/>
    “能不能帶我一起?！狈綕嵴f道：“別丟下我啊?！?br/>
    “有你徐哥在，”王八說道：“等你病好了，我們在宜昌會合。”

    “宜昌好玩嗎？”方濁隨即又說道：“你能不能帶我一起去?！?br/>
    王八說道：“我有正事要做，你好好養(yǎng)病?！?br/>
    “你們怎么都這樣?！狈綕岬穆曇糇兊梅浅＜饧殻褪桥θ讨蕹鰜淼那徽{(diào)：“師父當年也說是有正事，丟下我，下山就不回來。。。。。。。師兄也說要嫁人，也不要我了。”

    我和王八愣住了，這丫頭要說還真是可憐。

    方濁終于吭吭的哭起來，“他們說我父母當年也是把我丟在山門，扔下我的。。。。。。。?！?br/>
    我和王八聽到方濁這么一說，都呆了。兩個眼睛對望著，都是一個想法：這丫頭，怪不得這么粘人。

    “師兄今年就嫁人了，嫁了人就不會回來了?！狈綕徇┝诉┍翘?，眼淚從眼角滾下來：“在北京，就你肯帶我玩。。。。。。。原來你和那些老道士一樣，和我?guī)煾笌熜忠粯?，和我爹媽一樣，都不要我?！?br/>
    畢竟方濁生病，是因為要幫王八的忙?，F(xiàn)在這個樣子，王八要丟下方濁自己去宜昌，的確不地道。

    “沒事的，我雖然生病，但我還能走路，能坐車。”方濁急了：“每個人都一樣，說是有事，走了就不回來找我了。。。。。。。。帶上我啊。我自己能走路。”

    王八從我手上搶過煙頭，死命抽起來。

    “好的，”我自作主張?zhí)嫱醢苏f道：“咱兄弟倆，換著背你，去宜昌?！?br/>
    “真的嗎？”方濁有點不相信：“宜昌好玩嗎，有沒有我們山上好玩？”

    “有。”我眨巴著眼睛說道：“我?guī)闳タ创髩?，帶你去到我以前去過的一個山洞里去玩，還有兒童公園。。。。。東山公園。。。。。。帶你去三游洞。”

    我嘴上敷衍方濁，心里明白，回宜昌了，那里有時間帶她到處去玩，趙一二兇多吉少，回去了都不知道是什么情況等著我們。

    王八沒做聲，看樣子是默許了我的提議。

    于是我們又在谷城呆了兩天三夜，等著方濁的病好一些再動身。到了第三天早上，方濁的精神好多了，我和王八都覺得不能再等。

    王八背起方濁，到路上去攔客車。我給他們打著傘，媽的自己倒是被雨淋的濕透。

    客車是到荊門的，到了荊門，轉車到宜昌。

    等到了宜昌，又是下午。宜昌的也是下著秋雨，下得愁人。

    我們把方濁安頓到王八的寓所，本來王八以為董玲已經(jīng)把公寓給退掉。

    我說道，不會。

    事實證明，我是對的，王八的公寓仍舊用鑰匙能打開，并且，里面的擺設和從前一模一樣，收拾的干干凈凈。地上和座椅一塵不染。

    我到廚房一看，冰箱里還有吃的東西。飛快地給方濁煮了方便面。遞給她吃了。

    王八給方濁蓋了被子。和我再也不耽誤。跑著出了門，到街上攔了的士就往北山坡劉院長家里趕去。

    到了劉院長樓下，遠遠的就看見，劉院長這個單元的下面空地，搭了油布棚子。稀稀拉拉的坐了幾個人。

    我和王八下了車一直是在跑，可是現(xiàn)在，我們都跑不動了。我心里狠狠的向下沉去，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著。心里又開始飄忽，我愧疚的要崩潰。王八的面色也慘白，是的，他和我一樣，都對不起趙一二。

    我們走到油布棚子下，油布棚子就放了兩三條長椅，用來給來吊唁的人休息。

    我們看了，心情更加沉重，挪著向二樓的劉院長家里走去。

    進了門。

    屋里的人并不多?？蛷d正對著門的墻上，擺了靈臺，上面一張黑白照片，是趙一二年輕時候的模樣，微微笑著，掩不住倨傲。

    我和王八一進門。

    劉院長迎了上來，對著我和王八輕聲又埋怨的說道：“你們怎么現(xiàn)在才來，明天就去火葬場了。。。。。?！眲⒃洪L的聲音開始哽咽：

    “你師父。。。。。。。走了。。。。。。。”

    我把嘴巴咬的死死的。

    慢慢的走到劉院長身邊，劉院長從口袋里拿了個黑袖筒出來，慢慢地幫我套在胳膊上，用別針別好了，然后輕輕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對我說，“你給老趙燒點紙吧?！?br/>
    我點點頭，拿著紙，跪在靈臺錢的布墊上，慢慢的燒起來。心里酸楚的厲害，想起第一次見到趙一二的親近，還有趙一二替我解開草帽人心結的恩情，還有和他在西坪一起過的那段相依為命的日子。。。。。。可是現(xiàn)在，他還是走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緩解內(nèi)心的憋悶。

    王八不說話，愣愣的站在門口的地方。陳阿姨從臥室拿了套白麻孝服，王八接過來，自己披在身上。默默的站到靈臺旁。身體在抖動。

    大門口進來一個人，是個農(nóng)民打扮，我回頭看去，這個人我認識，是西坪的一個鄉(xiāng)民。姓覃還是姓丁，我不記得了。

    鄉(xiāng)民進了門，就開始摸眼淚，“趙醫(yī)生。。。。。。你這么好的人。。。。。。。”他開始嗚咽。

    王八走到鄉(xiāng)民跟前，跪下來，“丁叔，你來了?！?br/>
    丁叔連忙把王八扶起來，對著王八說道：“你師父是好人，是好人。。。。。。”他嘴很笨拙，只能重復這兩句話。

    臥室里又出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中年樣貌，也走上前對丁叔施禮。

    丁叔愣了一下，說道：“也好，也好，他畢竟是你們的弟弟。”

    劉院長才如夢方醒的對王八說道：“小王，這是你師父的大哥和二姐。”

    王八把趙氏兄妹看著，三個人的表情都沉悶。

    丁叔走到靈臺前，我連忙站起，給他讓了位置。丁叔看見我了，“小徐，你也在啊，老趙有你這個朋友，走了也值了。”

    我心里難受，向趙一二的哥哥姐姐看去，他們和王八相互攙著，站到靈臺旁，看著丁叔燒紙。

    丁叔邊燒紙，嘴里念著：“趙醫(yī)生啊，西坪的人都等著你回去，我就代表他們先來看看你啦。。。。。。。你是好人，到了那邊，就別太犟了。。。。。。。恩。。。。。?！倍∈彘_始抽泣。

    我看見趙一二的姐姐開始擦眼睛。

    趙一二的大哥對丁叔說道：“丁叔，建國在山上，這么多年，也是得了你們的照應，這是命，他這么犟。。。。。?！?br/>
    趙一二大哥的談吐不是普通農(nóng)民的語氣，一聽就是有文化的人。我想起來了，當年趙一二可是連累到了家人，怪不得到死了，我才看見他的哥哥姐姐。嗨，想這些干嘛，畢竟，他們還是拋開了對趙一二的怨恨，來送他最后一程。

    我看著他們唏噓寒蟬。走到劉院長身邊，也說不出什么話來，就問道：“策策呢？”

    “這小丫頭?！眲⒃洪L恨恨地說道：“這兩天凈扯皮，太不聽話了，都不知道去那里?！?br/>
    “劉叔叔，我們?nèi)コ燥埌?。”一個聲音傳來。

    我回頭看去，董玲冷冷地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對著劉院長說道：“餐館開始上菜了。”

    “你們?nèi)コ园?。”王八沉悶著聲音：“我陪陪我?guī)煾??！?br/>
    王八是對著董玲說的這句話。

    可是董玲好像沒什么反應，只是對這陳阿姨說道：“樓下的客人，我已經(jīng)安排他們?nèi)チ恕２卟咭踩チ?。?br/>
    陳阿姨嘆口氣，對王八說道：“那我們?nèi)フ写腿肆?，給你帶點菜回來?！?br/>
    王八跪在布墊上，頭也不抬：“不用，我不想吃飯?！?br/>
    大家躊躇一會，出了門去吃飯。

    王八就跪在布墊上，一絲不茍的點燃了幾只香，仔仔細細的插在靈臺上?？墒遣辶藥状?，香都倒了，王八就一次又一次的重新插，他的手抖得厲害，一插就歪。

    我不忍再看。

    扭頭和劉院長董玲一行人走下樓去。

    在餐館里吃飯。坐了三四桌人。

    趙一二的哥哥姐姐做了上首，我和丁叔坐在一起，這桌子上的人我認識的不多，估計很多是劉院長的同事，見劉院長家里辦白事，前來巴結。真正來送趙一二的也就是丁叔和趙一二的親人，哦，不對，丁叔和趙一二的哥哥是來接他回西坪的。我看著這些努力營造出悲傷氣氛的人，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趙一二肯定是看不慣這些擺場面的事情。

    董玲和酒店的老板說了幾句話，也坐了下來，她坐的離我不遠，就隔著丁叔。

    丁叔是個直爽人，拿酒給我和他倒了酒，說道：“趙醫(yī)生沒什么別的愛好，就好喝點酒。我們今天多喝點，陪陪他?！?br/>
    我一言不發(fā)，把杯子里的酒倒在地上，丁叔又給斟滿。

    丁叔把自己的酒杯也倒?jié)M，我正準備舉杯和丁叔喝。看見董玲竟然自己把酒瓶拿起，給自己倒了一杯。我嘴里喝著酒，看著董玲也把酒喝了一大口。

    我心想，畢竟董玲當年陪過王八在西坪山上學藝，看來她愛屋及烏，對趙一二也是很惦記。她早就把自己當做王八的女人，當然也把趙一二當做師父。董玲喝了一口酒，加了一塊肉吃了，然后又喝了一口，她喝酒不是淺淺的喝，而是跟我和趙一二一樣，大口大口。我突然明白，估計當時在山上，趙一二就教她把酒喝會了，不然她喝酒的動作和風格，怎么和趙一二一樣。可是我忽然想到李行桓起來，董玲也許是最后一次做跟王八有關的事情了吧。

    我看見董玲喝完一杯，又要倒酒，我勸道：“晚上我和王八要守夜，有個事情還要麻煩你，你就別喝這么多了。”

    董玲把我看著，“還有什么事情？”

    “王八有個道友，病了，在寓所?！蔽艺f道：“你能不能去看看，是個小孩子。。。。。?！?br/>
    董玲“哦”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我沒什么心思吃菜，就只是喝酒。喝了一會，酒勁沖上來，有點惡心。就問服務員廁所在那里。我進了廁所，哇哇的對著尿池吐起來。心想，自己的酒量這么就這么小，連董玲都喝不贏。

    吐著吐著，我總覺得背心上癢癢的，好像有人在身后盯著自己，我連忙反身看去。后面沒人，廁所就我一個人，我難道喝醉了，出了錯覺。

    我站立著不動，我相信自己不會出錯的。果然，過了一會，那個感覺又來了，被人在暗處注視的直覺，我很清晰。

    我心里一喜，腦袋里閃過一個念頭：趙先生！

    可是馬上我就否定了這個無稽的想法，趙先生死了，他魂魄在玉真宮就散了。不會再回來的。我沒必要用一些無聊的想法，來掩飾自己的內(nèi)疚。

    我內(nèi)心猛的緊縮，那個感覺又來了，這次我能非常的肯定絕對是個陌生的東西在注視我，因為我感覺到了強烈的情緒——敵意。

    我在廁所里到處看著，想找到是什么人在看我，不是鬼，是人。我學聽弦的時間已經(jīng)很久，聽弦是專門為我和金仲這種人設計的算術，時間越長，一些本領就越來越熟稔，根本就不用主動地去學。

    我心里和奇怪，明明是個人在注視我，可是我為什么我看不到他。

    我又開始嘔吐。頭疼的厲害。腦袋昏沉沉的。走到餐廳。

    大家終于吃完飯。

    客人們該散的就散了。我和董玲還有丁叔、趙一二的哥哥姐姐往劉院長家里走去。

    路上陳阿姨在教訓策策，策策沒頂嘴，就是一個人離我們遠遠的。

    我心里就在奇怪剛才的那個感覺，但又想不出什么，想的腦袋生疼。

    一進屋，屋里的場面，把我們嚇了一大跳。

    王八正在屋里疾走，繞著坐在客廳中間地上的兩個人不停的走著。

    “給我把他交出來！”王八根本就沒理會屋里又進來人，對著那兩個人狂喊。

    坐在地上的兩個人，是金旋子和金仲。

    金仲臉上白紙一樣，嘴巴死死咬住，眼睛狠狠的瞪著王八，王八走到左邊他就看到左邊，走到后面，他就側身繼續(xù)瞪著王八。金仲的眼睛和鼻孔都在滲血。他吃了王八的大虧。我看得很明白。金仲的兩個手的手指，都呈現(xiàn)著古怪的扭曲樣子。他的手伸不出來，王八御的鬼魂，就肆無忌憚的在他身體內(nèi)進出。

    金旋子還好一點，畢竟是長輩，王八還是手下容情。王八對金仲的恨意很強，下手就重的很。金旋子沒看王八，只是看著靈臺上的趙一二照片。

    我現(xiàn)在顧不得許多，馬上進入到金仲的意識，我腦袋里突然如同尖刀在里面亂攪的感覺，我蹲下來，對著王八喊道：“住手！”

    王八那里聽的進去我的話，他現(xiàn)在眼睛都紅了。

    我又喊道：“不是他，跟他沒關系?！蓖醢斯烙嬍呛迾O了金仲，我只是進入金仲意識不到一秒鐘，就抵不住這鉆心的痛苦。

    “不是他是誰？”王八聽見了我的話，恨恨的說道：“不是那個陰伶嗎！“

    “不是。”我對王八喊道：“趙先生的死，跟他沒關系?！?br/>
    王八停下來，把我看著。我緩緩點了點頭。

    “你給我發(fā)個誓?！蓖醢税呀鹬僦钢拔?guī)煾傅乃?，跟你師兄沒關系。。。。。。。”

    金仲仍舊是把王八瞪著，一句話都不說。臉上輕蔑。

    王八對我喊道：“他媽的都不敢發(fā)誓，你還說和他無關?！?br/>
    我對金仲喊道：“你就說一聲，我剛才都能告訴我。你現(xiàn)在告訴他啊，你服個軟，就這么難嗎？”

    金仲嘴巴歪了一下，他想冷笑，卻噴了一口血出來。

    “小王。”劉院長剛才還沒弄明白發(fā)生了什么，聽見我么幾句問答，才弄清楚了處境，連忙喊道：“老趙是意外出的事，跟他們沒有關系！”

    王八把劉院長看著。

    “你師父是喝了酒，和人打架，出的意外。。。。。。?！眲⒃洪L說道：“和他們沒關系。。。。。。?！?br/>
    金仲終于把憋了很久一口氣換了出來。嘴里咳嗽，又噴了些血沫子。

    金仲回身把金旋子攙著，往布墊上扶。

    王八說道：“師伯，聽說大師兄在師父生前，對我?guī)煾缸隽诵┦虑椤?。。。。。。今天我要守靈，我不想針對你，但是大師兄，我不能就這么算了。。。。。。。你們走吧。我會來找你們的?！?br/>
    金旋子和根本就不聽王八說的話，自己在盤腿在布墊上坐下，金仲拿了紙錢，遞給金旋子。金旋子慢慢的往火盆里燒紙。王八手上的旗幟抖了抖，最終還是放進懷里。

    我心里替金旋子著急，王八現(xiàn)在怒氣沖天，隨時都會發(fā)難。他怎么還這么磨磨蹭蹭的。我看著金旋子燒了紙，金仲把他扶著站起來，又在靈臺上上香。

    這一切都做完了。金旋子才轉過身來，他看見我了，向我招手。

    我走到金旋子跟前，低聲說道：“我送你們出去吧。”

    金旋子笑了笑，一臉的皺紋，我發(fā)現(xiàn)他也老了很多，臉上布滿褐色土斑，僅剩的一只眼睛，沒有半分神采。趙一二死了，金旋子也行將就木，詭道的這一代，已經(jīng)是過去式。

    金旋子從懷里摸索半天，把一張照片遞給我。盯著我看了一會，笑了笑。金仲扶著金旋子走出門外。自始至終，金旋子師徒都沒說一句話。

    王八等他們走了，對著劉院長說道：“你兒剛才說。。。。。。師父是和人打架。。。。。?！?br/>
    “是的。”劉院長說道：“他成天里說，今年怕是熬不過去了，誰知道是這么個方式去了。。。。。。。”

    我也愣住，趙先生竟然是因為喝酒了打架而死掉的。這他媽的也太不值得了吧。這么一個人，竟然就因為這么莫名其妙的緣由死掉。我實在是無法接受，早知道，讓他死在楚大手上，還讓人好想一些。

    我把手上的照片看了看，是一個昆劇的舞臺照，一個青衣行頭的戲曲演員，站在舞臺正中。當然是楚大無疑。我連忙跑出門，站在樓道的上，看見金旋子師徒相互攙扶，蹣跚的在路上走著。心里悲哀，走上詭道的人，是不是都沒有什么好結局。

    我回到屋內(nèi)。

    王八把手伸向我，“照片給我?！?br/>
    我搖搖頭。金旋子把照片給我，就是要我來決定楚大的結局。我還沒想好該怎么處置楚大，至少現(xiàn)在還沒有想好。

    “給我！”王八吼起來，暴戾非常。

    我從沒見過王八這么發(fā)怒過。我認識王八這么多年，他都是很斯文的，很少看見他這么沖動。他做事都有條不紊，慢吞吞的學究樣子?？磥碲w一二的死，對他的刺激太大，讓他的性格都發(fā)生改變了嗎。

    我對王八說道：“你的大師兄是我鎮(zhèn)在照片里的，我說了算?！?br/>
    王八指著我說道：“你現(xiàn)在就燒了他，給我?guī)煾敢粋€交代?！?br/>
    “當初我收了你大師兄，問過趙先生，該怎么處置?！蔽野掩w一二的照片指了指，“他并沒有要求我燒了這個陰伶?！?br/>
    王八無話可說。

    劉院長和陳阿姨已經(jīng)安頓好策策睡覺。見我們兩人正相互瞪著對方。連忙解圍，“你們到底想不想知道老趙是怎么死的？”

    王八這才放過我。

    我們坐到沙發(fā)上，我和王八坐在一張沙發(fā)，劉院長夫婦坐在對面，董玲卻斜斜地靠在一旁。

    陳阿姨說道：“小徐，不是我說你，這酒，你還是要少喝。老趙就是例子。。。。。。?！?br/>
    陳阿姨哽咽，說不下去。

    “老趙那天喝了酒，晚上跑到**酒吧，和里面的混混就打起來，本來就是個小事情，警察來的也快。老趙也是的，一個人和幾個小年輕打。還不依不饒。”

    “我?guī)煾覆皇前l(fā)酒瘋的人，他喝醉了就是發(fā)呆，從不發(fā)酒瘋?！蓖醢苏f道。我心里也贊同王八的說法。

    陳阿姨繼續(xù)說道：“可是那天，他喝醉后，的的確確就出去了。我們聽他嘴里念著‘**酒吧’。也沒放在心上。到了第二天早上，他還沒回來，我們就去**酒吧找他，才知道出了事，然后去二醫(yī)院。。。。。。他那時候就已經(jīng)走了?！?br/>
    “我不相信師父會被幾個混混打死?！蓖醢苏f道：“他再不濟，也不會去打架，更別說他會被人打死。。。。。?！?br/>
    我心里去想著，趙一二身體早就垮了，王八那里知道他身體已經(jīng)是什么情況。

    “你師父當初在學校就喜歡打架，”劉院長說道：“他喜歡打抱不平?！?br/>
    屋里一陣沉默，劉院長夫婦估計想起了當年的事情。我的心里又開始內(nèi)疚起來。王八閉著眼睛在思考。

    過了一會，王八問道：“是不是四天前？”

    “應該是五天了？”劉院長對董玲喊道：“是吧，小董，你那天剛好來吃午飯?！?br/>
    董玲點點頭。

    王八臉色的表情古怪，他還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劉院長和陳阿姨的眼色飛快地相互交換了一下，王八沒看見，可是我看見了。

    我忍不住要探知他們的心思，可是我剛一接觸他們的思維，就感覺到，他們剛才的思維波動，和趙一二的死無關。我連忙制止住自己。對自己罵道，劉院長怎么會騙我和王八呢。

    “我?guī)煾傅降资窃趺此赖?？”王八輕聲的問道。他情緒開始平復。

    “他在那個酒吧里打架，警察來的很快。把他們都制服。然后，把他們帶到樓下的警車上，準備帶回警局?？墒恰?。。。。。?！眲⒃洪L說道：“那警察也太大意了，估計就是個尋常的打架滋事，也沒放在心上。來了兩個警車，本來是把老趙和那幾個混混分開關上車的。不知道警察怎么就糊涂了，把其中的兩個混混和老趙關在一個車上。。。。。。。聽說在車上，是老趙又主動動手。。。。。。?！?br/>
    我和王八都說不出話來，我心里就只有一個念頭：真他媽的冤枉。

    “所以啊，小徐，我勸你，少喝點酒，喝酒不僅傷身，還容易出事啊。。。。。。?！标惏⒁贪杨^轉向董玲：“你也是啊，小董。你現(xiàn)在更不能喝酒?！?br/>
    看來董玲喝酒，不只是我發(fā)現(xiàn)了。

    王八聽到這里，柔聲對董玲說道：“以前你陪我?guī)煾负染?，我沒說什么，現(xiàn)在我?guī)煾杆懒?，你也要結婚了，就別喝了?！?br/>
    董玲把眼睛瞇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我心里罵王八，這個苕貨，董玲喝酒那里是因為趙一二的緣故。她明明是看見你入道了，她知道和你不可能了，心里苦悶，才喝酒啊。你這個二貨！

    趙一二的死因都說明白了。大家就這么坐著。也無話可說。在座的人，個個都跟趙一二又很深的淵源。趙一二的離去，誰也不愿意接受。

    王八忽然抬頭，董玲說道：“差點忘了，公寓里還有個人。”

    “瘋子已經(jīng)跟我說了，”董玲說道：“你不用擔心，我現(xiàn)在就回去?！?br/>
    董玲起身，跟劉院長夫婦打了招呼，向門口走去。

    “瘋子，你送他回去?！蓖醢苏f道：“天晚了，她一個人回家我不太放心，方濁我也不太放心。”

    王八能想到這些。我心里登時穩(wěn)當，他現(xiàn)在表情平和，看樣子不會再沖動。

    我說道：“好的，那我送她回去，再看看方濁好些沒有?！?br/>
    我連忙喊住董玲，和她一起往門外走。剛出門，劉院長在后面喊道：“小徐，你等等，我送送你們?！?br/>
    劉院長回到臥室，加了件衣服，和我們走下樓去。我們走到路邊，準備攔的士。

    “別急”劉院長對我說道：“我有東西給你?！?br/>
    劉院長從外衣里拿出兩本書，遞給我，“我知道這個應該給小王，可是今天他的樣子，我覺得現(xiàn)在給他不太合適。小徐，你先拿著，等他心情順暢了，再轉交給他。”

    我把兩本書拿到手上，看了看，一本是手抄本，沒封面。另一本是個古書，封面破損的厲害，但是名字還看得清楚——。

    我把兩本書揣進懷里。

    這個是趙一二的隨身攜帶的書，看樣子是遺物，我心里想著，我先拿著，過兩天，再交給王八。

    正想著，劉院長又說道：“小徐，老趙也給你留了個東西。”

    我吃驚不已?？匆妱⒃洪L拿了個小玻璃瓶子，遞給我，“這是老趙經(jīng)常說，他說這個東西，就該你來看，說得我都聽煩了。”

    我拿過小玻璃瓶子，一看，原來是個沙漏。兩頭大，中間很細，里面裝滿了水，水里混著灰色的細沙，這就是個沙漏，只是尺寸非常小而已。

    劉院長交代完了。和我們道別，回家去。

    我和董玲在路邊等車，我拿著手上的沙漏把玩。由于瓶子里是水和沙混雜，翻轉沙漏的時候，沙子飄忽地下落很慢，只是慢慢的往下沉淀。

    我看了一會沙漏，對著董玲問道：“你酗酒多長時間了？”

    董玲說道：“我到西坪看你和趙先生那次之后。回來就開始喝酒了。”

    我嘆了口氣，也不好說什么。的士來了。

    到了王八的公寓，一進門，就聽見方濁在屋子咳嗽的很兇。

    我和董玲連忙去看，方濁已經(jīng)咳得喘不過起來。董玲一看見方濁，就埋怨道：“你們兩個大男人，到底有沒有腦子，都病成這樣了，還不帶她看醫(yī)生。”

    方濁看見我和董玲進來，對著董玲說道：“這個姐姐是誰啊，師兄呢？”

    董玲連忙去廚房給方濁燒了點熱水，沖了蜂蜜，喂了方濁喝了。方濁咳嗽才好了些。

    我對方濁說道：“你好好睡覺，你師兄晚上有事，明天我?guī)闳タ床　！?br/>
    正說著，我忽然感覺到了那個注視我的人，又出現(xiàn)了。我連忙四處扭頭看著。

    方濁的臉一下子慘白。身上發(fā)抖。

    “你也知道？”我低聲問。

    方濁說道：“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在那里。”

    董玲摸了摸方濁的腦袋，“你是王哥的道友啊，我還以為是個老道士，原來是個小丫頭?！?br/>
    方濁說道：“姐姐是師兄的媳婦嗎？”

    董玲笑著說道：“不是，小丫頭問這么多干什么。。。。。。。我知道、我知道了。。。。。。真是個小丫頭?！?br/>
    董玲的語氣變化的很快，說“我知道”的時候，是不耐煩的語氣，可是馬上又變?nèi)岷汀?br/>
    我正奇怪。

    董玲又說道：“恩，我聽你的?！笨跉忭槒?。聲音跟說夢話似的。

    這句話，絕對不是向方濁說的。

    我連忙問董玲，“你剛才說什么？”

    “我說她是個小丫頭??？”董玲被我問的莫名其妙。

    “不是”我問道：“你剛剛說的那句?！?br/>
    “就說她是個小丫頭啊？”

    “那前面呢？”我又問道。

    “小丫頭問這么多干嘛？”董玲說道。

    我不問了，被一個莫名的東西注視的感覺又升起來。

    方濁對我抓住我的手，“徐哥，我怕?！?br/>
    我能感覺到方濁的恐懼。她也察覺到了。

    我笑著安慰她，“沒事。你睡吧?！?br/>
    董玲把方濁的被子掖好。和我走到客廳。我把董玲的電話借過來，給劉院長打了電話。

    “劉叔叔，我不回來了，跟王八說一聲，他的那個小道友，身體不好，我不放心兩個女孩子在屋里?！?br/>
    “沒事的，他看樣子也就想一個人呆著。你不來也好?！眲⒃洪L應承道：“我去跟他說，你們早點休息。明天早上七點出殯?！?br/>
    那個感覺消失了?？墒俏疫€是不放心。警覺的到處看。

    董玲說道：“你在找什么？”

    我擺了擺手。

    那個感覺不再出現(xiàn)。我心里安頓了很多。

    董玲從客廳的一個柜子里拿了個東西出來，我一看，是瓶洋酒，度數(shù)很高的伏特加。

    董玲又去廚房拿了兩個杯子出來，各到了半杯。

    我和董玲坐在沙發(fā)上，開始喝起來。

    我知道董玲對方濁的身份好奇，主動說道：“這個丫頭很可憐。沒爹沒媽，相依為命的師兄也要出嫁了，她孤零零的一個人。所以王八。。。。。。。。”

    “我知道。”董玲喝了一口酒，“他就是這種人。我當然知道，他心腸好?！?br/>
    董玲還是很理解王八的。我想著，也喝了一口。伏特加的口味很淡，但是入喉了卻燒。

    兩個人無話，各自把杯子里的酒喝完。董玲又分別倒上。

    我剛把被子捏在手上，準備再喝。

    突然聽見董玲說道：“他要不是這種人，我也不會跟著他這么久?！?br/>
    我把董玲看著。

    董玲慢慢地轉動杯子，眼睛看著杯子里的酒水晃動。對我說道：“知道我為什么喜歡王哥嗎？”

    我不說話，我知道董玲想傾訴一些事情，她要嫁人了，有些話不說出來，就要憋一輩子了。

    董玲把杯子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擺了擺頭發(fā)，說道：“里面的那個小丫頭身世這么可憐，怪不得王哥擔心她，給趙先生守靈，還不忘囑咐我回來照顧。。。。。。哼哼。。。。。。。從來都是我照顧別人。可誰來照顧我。。。。。。”

    董玲的話，讓我聽得奇怪，我再傻，也知道她心里有事?？墒俏也荒苋ゴ蛱蕉岬男乃肌４蛱饺说乃季S，和偷竊是一般無二的行為，我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做出這種事情。

    “我第一次看見王哥。。。。。。?！倍嵬嶂煨α艘幌拢八灰粋€潑婦打的還不了手，臉上都被挖的一道又一道的血杠子，那個潑婦還不罷休，追著他罵?！?br/>
    “他本來就不會打架。”我也笑了，“他在學校里，別人看他迂腐，欺負他，每次都還是我去找回場子的。那個潑婦為什么這么兇悍？”

    “那個潑婦是跑到他辦公室來找他扯皮的。”董玲說道：“說王哥把她的女兒拐跑了，要賠錢?！?br/>
    我不禁好奇，王八可沒跟我提起過這個事情。

    董玲繼續(xù)說著：

    “我當時剛從學校出來，到王哥的律師事務所實習?？匆娝淮虻睦仟N，覺得這個人太窩囊了，哪有什么男子漢氣概。當我被安排到給他當副手的時候，我還老大不愿意。哦，我是專門給他做整理卷宗的工作?？墒俏疑习嗟牡诙?，我就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因為我看了他正在經(jīng)手的卷宗。明白了那個潑婦為什么打他。才知道，那個潑婦，就是來扯皮的，她說王哥要把他女兒拐走。其實都是借口。就是想要錢?！?br/>
    董玲一席話，把我說得昏頭轉向。王八沒事當人口販子干嘛。

    董玲見我聽得很糊涂，喝了口酒，換了角度，繼續(xù)說道：

    “是這樣的，有兩口子離婚了，女兒判給男方，男方又結了婚。可是結婚后兩年，男人就出車禍死了。男人的后妻，就向男人的前妻要撫養(yǎng)女兒的生活費。那個小女孩的親媽和后媽，就打官司。王八到小女孩家里去了解情況，看見小女孩過的很造業(yè)（宜昌方言：悲慘。）”

    “什么意思？”我問道：“造業(yè)？”

    “不是說后媽都不好，這個事情，也是有好有壞的。只是這個小女孩沒那個福氣，她爸爸也死了，后媽打麻將，小女孩飯都吃不上。王哥一到那個家里，看見小女孩在冰箱里找剩菜吃，就把那個潑婦的麻將桌子給掀翻。這是我聽同事說的?！?br/>
    董玲想喝酒，一看杯子空了，又倒了半杯。

    “這個事，就是我來上班的前一天發(fā)生的，王哥看見小女孩身上有傷，把那女孩給抱走，送到派出所去報案。小女孩在派出所呆了一天，那個后媽就來找王哥扯皮。”

    我想了想，以王八的性格，這種事，他還真的做的出來。

    “你知道王哥最恨什么人嗎？”董玲突然問道。

    我被問得一愣。

    “神棍?！倍峥嘈ζ饋?，“他最恨的就是神棍。那些打著消災祛病的旗號騙錢的，還有那些街上利用小孩子乞討的幕后人，都是一路貨色。王哥最恨的就是他們?！?br/>
    我見董玲又把酒杯里的酒喝完了。連忙把瓶子奪過來，對她搖搖頭。

    “王哥帶著那個女孩去找她的親媽，以為把她送給親媽就是沒事情都解決了?？墒悄莻€女人，竟然把女兒賣給了一個走江湖的騙子。。。。。。哪有這樣的親媽。就算是自己活不下去，也不能這么干啊。就算是自己得了重病，也不能把自己的女兒送給這種人啊。她也是被那個騙他能治病的江湖騙子糊弄了。”董玲把我的酒杯拿過去，一口喝了，“王哥當時跟瘋了一樣，到處找，他也不能對小女孩的親媽怎么樣，到后來那個小女孩的親媽也哭的厲害，說自己養(yǎng)不活女兒，那個跑江湖的說是給她女兒找個有錢且無子女的人家?！?br/>
    “那個小女孩。。。。。。。？”我問道。

    “你走在街上，你看到過沒有。。。。。。?！倍彷p聲的問我，“比如小孩的腿折了，打著石膏向你乞討。。。。。。比如嘴巴含著鐵托子，把身體倒立，整個身體彎曲，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脖子上，就在路邊，保持這個姿勢，身邊一個盒子。。。。。。比如胳膊上一大塊燒傷。。。。。。。。。還有。。。。。?！?br/>
    “你別說了?！蔽疫B忙制止董玲，“我明白了?！?br/>
    “那個后媽就天天纏著王哥，王哥就發(fā)瘋地到處找小女孩。后來他找到了。”

    “王八沒有把女孩弄回來。。。。。。”我明白為什么董玲要跟我說，王八最恨的人，是神棍了。那個跑江湖的估計讓王八很難堪。能在江湖上混的，也許身上會有點異于常人的本事。

    “王哥和我在當陽河溶找到的那個女孩，可是王哥。。。。。。被別人打的頭破血流，還是不服氣，其中有個人，施了點法術，讓王哥眼睛暫時看不見，王八還扯著他不放。。。。。。。我那時候就在想，如果這個男人，能這么在乎我，我做什么都愿意了?！?br/>
    董玲話剛說完，突然喉嚨里咕隆作響，一只手把自己的嘴巴捂住。彎著腰向廁所跑去。我站在廁所門口，看著她嘔吐，開水龍頭漱口，洗臉。我找了毛巾，遞給她，“你一個女人，還是把酒給戒了吧?！?br/>
    董玲把毛巾接過。我看見她的眼睛通紅，眼光茫然。

    我和董玲走回客廳，忽然聽見方濁在屋里哭。我們進了臥室，看樣子，方濁沒睡，董玲說的話，她都聽見了。

    方濁癟著嘴說道：“我爹媽也不要我。師兄也不要我。。。。。?！?br/>
    董玲把方濁的手捏在手上，搖了搖。用另一只手背擦了擦眼睛，對方濁說道：“你病了，你還有你王師兄記得你。我可連你都比不上?！?br/>
    董玲這句話，說得我摸不著頭腦。董玲不會嫉妒方濁吧。

    董玲洗漱后，陪著方濁睡了。

    我躺在沙發(fā)上，想著董玲剛才說的話。覺得自己對王八的了解，遠遠不及我想的那么多。還說是什么好朋友。他心里想什么，我那里去認真的想過，還以為他想當術士，就是個人愛好呢。

    想到這里，我把劉院長交給我我兩本書，拿到手上，我先把那本有封面的書看了看。，到底是個什么書呢。

    我剛把書頁翻開，就覺得一股冷颼颼的陰氣在里面飄出來。算了，這個書，還是交給王八處理吧。我對這個不感興趣。

    我有把那個沒有封皮的書拿來看。我沒有從頭開始看，而是隨意的打開。

    看了幾行就大致明白了，這是。

    我剛好看見的是：“黃鳥一叫報時辰，黃鳥報時有根源，黃鳥一叫天就明，黃鳥二叫太陽升，黃鳥三叫正午時，黃鳥再叫天黃昏。。。。。。。

    我爺爺過世的時候，我守夜半夜被鼓聲驚醒，聽見打喪鼓的人老人，剛好唱的就是這幾句。

    我沒心情這么仔細的看里面的內(nèi)容，但是我正打算闔上的時候，看見里面空白的地方，有一些鉛筆字跡，我一看，里面的書法雋永，行書很枯瘦。這肯定是趙一二的筆跡了。

    我來了精神，仔細看著：“十一月四日，陰。今天我問師父，我們眼睛看到的東西，是真實的嗎。還有我們的記憶，到底是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事情，還是我們自己幻想出來欺騙自己的故事。師父說，可惜我不能像師兄那樣，不然能學聽弦。師父這么說，是什么意思，難道學了聽弦就可以分辨出這世界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幻了嗎。。。。。。?！?br/>
    原來這些寫在頁面空白地方的文字，都是趙一二的日記。這幾句話，對我來說哦，實在是太晦澀了。趙一二也是的，人在世上，應該關心自己吃不吃得飽，穿不穿的暖，他怎么凈想著這些沒什么意義的事情。

    我又隨手翻了翻，忽然看見有一頁上面有“沙漏”兩個字，連忙按住紙頁，看到趙一二又寫道：“元月十七日，雨。我不知道我，到底會不會算沙，該怎么使用沙漏，我已明白，不過，我總覺得，算沙這個算術，不應該這么單純，這個算術應該有連師父都不知道的層面，可惜我沒他們一樣的異能，我做不到。。。。。。。”

    我把趙一二留給我的沙漏拿出來，放在手上把玩。把玩一會，又看這趙一二當年的日記?？吹煤苡腥?，把手上的沙漏不停地翻轉。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連自己什么時候睡著了都不知道。

    早上被董玲叫醒，“怎么還不起來，不然趕不到送趙先生了?！?br/>
    我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太晚。根本就沒睡好。

    董玲對我說：“我就不去了。。。。。。我?guī)н@個小姑娘去醫(yī)院?！倍崮樕峡嘈α艘幌?。

    我匆匆趕到劉院長家里。劉院長夫婦和王八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去殯儀館。

    趙一二的追悼會是早上十點。其實也沒什么人，劉院長在附近的招待所接了趙家的兄妹和丁叔，人就算是來齊了。

    臨出門了出了點亂子。

    策策這丫頭。不愿意抱趙一二的靈像。劉院長夫婦怎么勸，策策都不愿意。王八解了圍，把靈像抱在胸前。接下來，劉院長要策策穿孝服，策策也不愿意。劉院長急了，狠狠的呵斥策策不聽話。把策策給罵哭了。策策老大不情愿的穿了孝服。大家才上了路。

    到了遺體告別的時間，我們進了大廳。王八和劉院長合計了幾句，大意是趙一二生前就不喜歡繁文縟節(jié)這一套，大家看看他，送他一程算了。沒必要搞那一套什么親屬致辭的東西。連花圈都只有四個：分別是劉院長家一個，王八一個，我和丁叔一個，趙一二親人一個。

    我走到靈柩前，看了看趙一二。看他死后的臉色安詳。心想，這未必不是個好結果。他終于解脫。

    趙一二的姐姐忽然就趴在靈柩旁哭起來。哭得很大聲，我聽了不免惻然。

    儀式結束，靈車把趙一二送到火葬場。我們看著趙一二被送進火化爐，都冷冷的站著。

    忽然廳外響起了一陣鞭炮聲。我走到外面去看，看見兩三個老頭子，正在空地上炸鞭。我一個都不認識。但我知道，他們也是來送趙一二的。我本想問他們進來，可看他們好像沒這個意思。炸完了鞭，就慢慢走了。

    我正準備進去。卻看見策策一個人坐在廳外花壇的一角。

    我走過去。對策策說道：“又跟你媽媽慪氣呢？”

    策策把我看著，對我說道：“老徐，你說為什么他們大人的事情，就非得扯上我們小孩子呢?！?br/>
    我一聽就頭大了，只好說：“大人叫你干嘛，你就干嘛唄?！?br/>
    “我都初二啦。。。。。。”策策做出個很不耐煩的表情，“他們還以為我小孩啊，真以為我不知道?！?br/>
    “你知道什么？”我吃驚不小。這丫頭的表現(xiàn)，太成熟了。

    “我爸爸就是我爸爸，他們憑什么非要我給趙叔叔穿孝服，”策策激動起來，“這又不是拍電視??！他們以為我是小孩子，什么不懂嗎，告訴你，趙叔叔住到我家里，我就知道了。”

    策策說完，就想殯儀館外面走去。

    我呆住，都忘了攔住她。

    我回頭向屋里走去，對著陳阿姨說：“策策出去了?！?br/>
    陳阿姨連忙出去追，很快又回來，對著劉院長說道：“這扯皮佬，坐麻木跑了，我去追，你把事情弄完了，給我打電話?！?br/>
    三小時后，趙一二的骨灰被放在骨灰盒里，王八抱著骨灰盒，準備和趙一二的親人一起去西坪。

    劉院長突然把王八拉到一邊。我看劉院長臉上的表情古怪，就也跟著走過去。

    劉院長看我來了，嘴里欲言又止。我見這個情況，就準備知趣的走開。劉院長想了想，對我說道：“小徐，算了，你也別走。我跟你們兩個人說?！?br/>
    我和王八把劉院長盯著看，劉院長難道有什么事情還瞞著我們嗎？

    “這個事，說實話。。。。。?！眲⒃洪L說道：“我本來是不想說給你們聽的，但是你們也看到了，策策太不聽話，她媽媽肯定鎮(zhèn)不住她。我擔心她們兩母子扯皮。我現(xiàn)在去找她們?nèi)??！?br/>
    “恩。”王八點頭，“你兒去吧，后面的事，我來安排。”

    “你就不要送你師父回西坪了?！眲⒃洪L說道：“你要做個事情?！?br/>
    王八問道：“什么事情?！?br/>
    劉院長又為難了，遲疑了半天才說道：“小董要去醫(yī)院做個小手術。是我?guī)兔Π才诺?，本來是今天做，可是你看。。。。。。。我想了，總要有人陪著小董?！?br/>
    王八的臉上變得鐵青。

    “小王，這個事情，別太放心上。。。。。。。。都是年輕人，沒必要這么計較的。。。。。。是不是？”劉院長看見王八的臉色，說話都吞吞吐吐的。

    我心里倒是無所謂，董玲和李行桓都談婚論嫁了，這算個屁事啊。哦，劉院長肯定不知道董玲已經(jīng)找了男朋友要結婚了。還以為董玲和王八是戀人。才這么尷尬。

    我就有點沒想通，李行桓死哪里去了。

    劉院長開車送趙一二的家人去長途車站。留了一輛車，帶著我和王八去市內(nèi)。

    車到了公寓樓下，王八都沒說一句話。我心里鄙視，媽的，現(xiàn)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F(xiàn)在女朋友都跟人家木已成舟，挽回不了，才曉得心疼。當一輩子光棍去吧！活該。

    我們進了公寓，屋里沒人，我對王八說道：“她帶方濁去看病去了。我們等她回來吧?！?br/>
    王八的身體在抖動。突然把客廳的一個裝飾用的花瓶狠狠的砸到地上。

    以此同時，我身體發(fā)寒。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警惕。不是因為王八的突然暴怒，而是我能感覺到那個暗中注視我的人，又出現(xiàn)了。而且這次出現(xiàn)，并不僅僅是窺視我這么簡單，而是有所動作，無形的動作。

    王八開始狂躁起來，他面向我，對著我看著，我看見王八的眼眶，從白色漸漸的充血，變得紅彤彤的，頭發(fā)也在慢慢豎起。

    我看到王八的身后有個影子，躲在王八的背后，是的，我能感覺到是那個幾次暗中注視我的人，但我看得不清楚。我“咦”了一聲，想看得仔細點?？墒峭醢瞬唤o我這個機會，他向我猛撲過來。

    把我壓倒在地上，我的注意力在王八的背后的影子上，顧不上和王八打斗。我看不到那個影子，我想夠起頭，去看個仔細?？墒茄矍耙魂嚢l(fā)黑，隨即鼻子酸痛。王八給我狠狠打了一拳。

    我鼻梁劇痛，滿眼金星。對著王八喊道：“你發(fā)神經(jīng)啊，放開我?！?br/>
    王八把我頭發(fā)揪起，狠狠的往地上砸。嘴里喊著：“是不是你！是不是！媽的，你怎么不替我看好她！”

    王八的表現(xiàn)，不應該是這樣啊。他不是這么沖動的人啊。

    我被王八揍得七葷八素。心里明白了一件事情。王八的性情大變，并不見得完全是趙一二和董玲的問題，他的狂怒，是被那個影子暗中挑撥的。

    “你給老子住手！”我對王八喊道：“王八，你忘了嗎，催眠，催眠，催眠，催眠。。。。。。?！?br/>
    我一連喊了十幾聲“催眠“，王八才住手。

    王八站了起來，茫然的看著我。

    我對王八說道：“你這個苕，你自己都會催眠，你感覺不到嗎。”

    王八把頭抱住，坐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過了好久。再抬起頭來，一臉的平靜。

    王八站起來，對我說道：“是的，你說的沒錯。我剛才把昨晚到現(xiàn)在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從看到師父的照片開始，我一直都是昏沉沉的，做事一點方寸都沒有，就是想找人發(fā)火?！?br/>
    “你不是想找人發(fā)火，你是想把金仲給弄廢掉，”我抹一下我的鼻子，手上全是血，“你還想把我也打得去醫(yī)院。。。。。。。你就是這么想的，是不是？”

    王八愣了好大一會，才說道：“是的?！?br/>
    “有個東西，一直在暗中。。。。。。?！蔽艺f道：“我感覺到了，方濁也知道。但是你不知道?！?br/>
    “你是說，”王八問道：“我被人催眠了。”

    “你不需要被人催眠很深。只需要挑撥你心中的憤怒就可以了。”我繼續(xù)分析，“你現(xiàn)在心平氣和的想想，我們一起回想，我們從谷城回來。。。。。。”

    “恩，我們從古城回來。”王八說道。

    “我們給趙先生守靈?！?br/>
    “恩，我們守靈?！?br/>
    “你師伯和金仲來給你師父吊唁?！?br/>
    “恩，他們見我?guī)煾缸詈笠幻妗！蓖醢它c著頭。

    “你會怎么做？”我慢慢問道。

    “我雖然會很恨大師兄整過我?guī)煾福菐煵畞砜磶煾?，也是惦記這同門之情，我會很禮貌的接待他，至于大師兄的事情，來日方長?！蓖醢苏f得很冷靜，這才是他一貫作風。

    “可是你昨晚，就只是想著要把金仲給廢了。你老是想著師伯的兩個徒弟，老是跟你師父作對，所以你要廢了他們，對不對？”我問道。

    “一點都沒錯?！蓖醢苏f道，“我當時就是這么想的。。。。。。。你他媽的別再探知我的記憶，行不行？”

    我不說話了，把王八看著。剩下的事情，該王八自己去想了。

    王八接著我話頭，“我昨晚把金仲給整差點廢掉。若不是你阻止，金仲就完了。。。。。。。然后今天，我又想把你揍得進醫(yī)院。。。。。。。?！?br/>
    我點點頭。

    王八抬起頭，對我問道：“他現(xiàn)在還在不在？”

    “走了，”我說道：“我其實一直都沒看到他。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br/>
    “他怕我！”王八補充了一句：“他怕我對付他，所以盡可能的讓我把身邊的幫手都廢掉。這樣，他就有更多的把握對付我?！?br/>
    “他為什么怕你？”我補充一句。

    王八瞪著眼睛，咬住下嘴唇。我看見他的眼睛又開始變得清澈，“師父不是被混混打死的！“Lvse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