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夢方才收到葉希之差人送來的口信說今日趙卿承將與他一同前來。聽到消息的同時柳如夢便心花怒放的讓身旁的婢女去告知習媽媽，她今兒個誰也不見。
柳如夢滿懷期待地在房中梳妝打扮，卻被突然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好心情。
“如夢，有位公子想要見你?！绷晪寢屧陂T外道。
柳如夢瞬間皺眉，“習媽媽，我不是說了今兒有貴客來訪，閑雜人等一律不見，你讓他走吧！”
習媽媽略顯尷尬，又道：“這位公子是葉公子的朋友，為錢公子之事而來。”
聞言，柳如夢煩躁的揮揮手示意小翠去開門。
“公子，請?！绷晪寢屪寘栁聪Ф诉M房，自個兒卻退了出去，順手替她們關上房門。
厲未惜進房后，柳如夢連正眼都沒瞧過她一下，繼續(xù)梳著頭。
厲未惜雖對柳如夢這態(tài)度有絲不悅，面上卻不顯，依舊禮貌的作揖，“如夢姑娘，在下雖受葉兄之托，卻未拜帖冒昧造訪還望見諒。”
柳如夢并未起身而是瞟了厲未惜一眼，不冷不熱地道：“即是希之的朋友又何必如此見外，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姓周，單名一個童字?！眳栁聪l件反射的用了這個名字。
“周公子，坐吧！小翠，上茶。”
“如夢姑娘無需客氣，在下只有幾個問題想請教姑娘，問完便走，定不會打擾姑娘會客?！眳栁聪П揪蜔o意在此耽擱許久，況且柳如夢似極為在意稍后的會見，她沒必要在這里久留招人厭煩。
“有什么問題你就問，我若是知道的定如實相告。”柳如夢依舊背對著厲未惜，態(tài)度卻有所緩和，偶爾從銅鏡中看她幾眼。
“多謝如夢姑娘。不過，在下的問題有些唐突，還望姑娘多多包涵?！眳栁聪劝言捳f在前頭，以免日后被人詬病。
見柳如夢未有疑義，便道：“不知如夢姑娘與錢公子是否熟識？”
柳如夢沒有回答，倒是她身旁的婢女小翠用極不友好的口吻，道：“你這人怎么說話的！那種無賴怎會與我家姑娘熟識。”
厲未惜看了看柳如夢，后者繼續(xù)梳著頭，對小翠的話不置可否。
厲未惜微微一笑，“如夢姑娘，不知這婢女的答復是否也是你的回答？”
柳如夢依舊不言語，小翠替其答道：“我家姑娘自從來這尋歡閣后便一直是我在伺候，她與誰人熟識我自是一清二楚?！?br/>
厲未惜沒有接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柳如夢，心知柳如夢確實與葉希之口中所描述差之千里。
只聽厲未惜身后的春桃道：“笑話，你才服侍如夢姑娘幾年？！倘若他們之前早已相識，你又怎會知曉?！?br/>
“我······”小翠被春桃問住了，一時間不知如何應答。
“啪！”柳如夢將手中的紫檀木梳重重地扣在梳妝臺上，轉身，“小翠，不得無禮！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如此這般又豈是待客之道。別叫周公子誤會了我縱容侍婢驕縱無禮，倘若不慎傳將出去我的顏面何在。”
柳如夢這話明顯是指桑罵槐，明著是教訓小翠，暗地里卻是在指責厲未惜。如此聰明的厲未惜又豈會聽不出來，她在心里對這位如夢姑娘的評價又跌了幾分。
“是，奴婢知道錯了?！毙〈湔f完退到一旁。
柳如夢緩緩站起，面向厲未惜。這是她第一次與厲未惜面對面，“周公子即是希之的朋友，自然知道我的出身。”她頓了頓又道：“即便是當初的我，與那錢公子也并未有任何瓜葛，如若不信大可尋問希之。倒是來了這尋歡閣算是跟他有過數(shù)面之緣，但也未曾與其有過深交?！?br/>
柳如夢此時方才打量起眼前這位自稱“周童”的公子，這位相貌清秀的周公子她雖并未見過也未曾聽葉希之提及，但總覺得這位周公子似曾相識。
“那如夢姑娘與這里其他姑娘相處的是否融洽？可曾有過節(jié)？”
“我平日里與她們從不往來自是沒有過節(jié)，當然也談不上融洽?！?br/>
“那如夢姑娘與芙蓉姑娘關系如何？”厲未惜單刀直入。
柳如夢定晴看了看厲未惜，輕蔑一笑，“周公子，在這煙花之地爭風吃醋是常有之事，因此遭人嫉恨也在所難免?！?br/>
“如夢姑娘所言極是?！眳栁聪┒Y，“今日便不再叨擾姑娘，在下告辭了。”
柳如夢嫵媚一笑，“那我就不留公子了，錢公子之事還勞周公子多多費心?！彼仡^喚道：“小翠，送客?！?br/>
走出柳如夢房間后，春桃抱怨道：“這主仆二人都一樣，讓人喜歡不起來?！?br/>
厲未惜聞言，一笑帶過。轉換話題，道：“餓了吧？你我也坐下來點些好酒好菜，再找?guī)讉€姑娘作陪。屆時你只管自己吃飽喝足，我還得見見芙蓉姑娘?！?br/>
春桃聞言，點頭如搗蒜。她早就餓了，只是厲未惜不開口，她只好忍耐。
很快習媽媽便將二人安排在二樓的包間內(nèi)，并上了一桌子佳肴。厲未惜欲將銀子給習媽媽，被后者拒絕了。她也不客氣，含笑謝過。
“習媽媽，還要麻煩你將芙蓉姑娘請來?！?br/>
“不麻煩，我這就讓人幫你去把她叫來?！绷晪寢屚顺隽税g。
沒一會兒功夫，習媽媽又折了回來，滿臉歉意，“周公子，芙蓉這會兒有客人?？磥恚缘绕??！?br/>
“無礙?！眳栁聪肓讼?，“習媽媽，還要麻煩你一次，把先前圍著我的那三位姑娘請來?！?br/>
習媽媽應下了，很快那三位花枝招展的姑娘便來了。
一進門，那三位姑娘便嘰嘰喳喳地自我介紹起來。原來，那穿紫色衣裙的叫芍藥，黃色衣裙的叫迎春，紅色的便是小玉的主子牡丹姑娘。
厲未惜從她們口中得知，她們?nèi)撕蛙饺匾粯樱沁@尋歡閣的花牌，僅次于頭牌柳如夢。
當厲未惜將話題扯到柳如夢與芙蓉身上，便引出眼前三人的不滿。
迎春不屑地道：“那柳如夢進進出出一副自命不凡的樣兒，看著就來氣?！?br/>
“可不是嘛！不過是個罪臣之女有什么了不起?！鄙炙幐胶椭?。
“話說，你們這些個臭男人就喜歡她這種清高自傲的模樣。”迎春抱怨。
“如夢也就罷了，畢竟人家出身不一般，又有宰相府的葉二公子關照著。最可氣的是芙蓉，她憑什么？！整日趾高氣昂的狗眼看人低?！蹦档崙嵉氐馈?br/>
迎春迎合，“就是。她跟我們誰也沒比誰好到哪里去，還裝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樣，實在是讓人討厭?！?br/>
只見芙蓉緩步而入，“誰那么嘴欠，又在背后亂嚼舌根！”她雖笑臉迎人，但眼神中卻透入出凌厲的怒意。
三人似是很忌憚芙蓉，聞言竟都不敢言語，紛紛起身催促著彼此走了出去。
厲未惜見狀心下便明白，雖說四人均是這里的花牌姑娘，但說到底還是有些高低位份之別。且很明顯芙蓉較之其他三人要略高些，不然她們也不會在背地里說她，當面又不敢造次。
芙蓉在三人經(jīng)過她身邊時狠狠地白了她們一眼，回頭面向厲未惜時卻換了張臉。她殷勤地媚笑道：“讓周公子久候了，芙蓉先行自罰一杯?！鄙斐鲕奋酚袷质謱栁聪媲暗谋忻谰埔伙嫸M。
厲未惜含笑不語，默默地將芙蓉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女子在容貌上較之先前三女子確實略微出色些，與如夢相較竟也毫不遜色，只是她身上的風塵味太濃了。明明年紀要比如夢小上些歲數(shù)，但在這濃艷的妝容下看著卻與如夢相差無幾。
見對方不接話，芙蓉以為厲未惜因那三位花牌的話而心存芥蒂，連忙解釋：“方才讓公子見笑了，這女人多的地方自然是非就多，還望公子莫將那些閑言碎語放在心上。”她可不想因為那幾個的攪和讓自己錯失一位恩客，以后便少了一個金主。
“不會。在下倒覺得芙蓉姑娘快人快語，乃性情中人。”
“周公子真會哄人開心?！?br/>
“在下向來實話實說，方才習媽媽說芙蓉姑娘有客在，在下便在心中打鼓，真怕見不著姑娘。要知道芙蓉姑娘可是樞密使府上錢公子的心頭愛，在下實不敢奪他所愛。”厲未惜引出話題。
“什么心頭愛！”芙蓉面露不屑，“公子真是抬舉我了，我不過是錢公子在如夢那兒碰壁后的慰藉罷了?！避饺匦毖矍屏艘谎蹍栁聪В囂街鴨枺骸爸芄硬粫彩窃谌鐗裟抢锍粤碎]門羹這才想到我的吧？”
“芙蓉姑娘何出此言？”
芙蓉面色晦暗地嘆息道：“像我們這種澆風薄俗的女子，哪能與如夢這般出塵不染的女子比，若公子心系如夢自也是情有可原?！?br/>
“在下以為不然。平日里這種女子多了去，倒是芙蓉姑娘這般隨性而為的女子卻是少見?！?br/>
芙蓉如遇知音般，驚嘆道：“哎呀，公子真是獨具慧眼！別看外面那些正經(jīng)人家的女子整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要真哪天遇上個心儀的男子可不都迫不及待地往上趕。”接著，她又媚笑道：“小女子與公子甚是投緣，不如我們?nèi)ノ曳恐薪又??！?br/>
厲未惜哪里不知道芙蓉的言下之意，她卻并不起身，借此機會探問道：“芙蓉姑娘的閨房下次再去，我們在此聊一樣?！?br/>
“這兒與我房中豈能一樣，公子還是隨我回房吧！”芙蓉催促。
可不管芙蓉如何好言相勸，厲未惜就是不從。芙蓉有些按耐不住，氣道：“怎么，周公子害怕去了被我吃了不成？！”
“芙蓉姑娘在下自然是不怕的，在下怕的是你們這尋歡閣里的偷兒?！彪S即，又道：“聽聞，前些日子錢公子在這兒可遺失了一大筆錢財。在下自知家底不如錢公子殷實富足，自是不敢造次?！?br/>
聞言，芙蓉脫口而出，“錢公子并未丟錢，他不過······”她自知失言，趕緊住嘴。
厲未惜那肯就此放過，趁熱打鐵追問道：“芙蓉姑娘所言當真？！”厲未惜故意皺眉，似是不解地道：“那錢公子這又是何為？”
芙蓉略微思量，示意厲未惜附耳過來，在她耳邊低語：“錢公子是為了讓習媽媽用如夢抵他丟失的銀兩，方才出此計策，實則并無偷竊這回事兒。”
厲未惜在此與芙蓉耗了這么半天就在等從芙蓉口中坐實此事，如此一來對簿公堂時也可當堂對質(zhì)。
見厲未惜半天沒有反應，芙蓉補充道：“我說的都是實情，錢公子給了我一百兩銀票還在我床塌下擱著呢！”語畢又再三叮嚀厲未惜不可外傳，“此事我可只告知公子你了，公子萬不可再讓第三人知曉?！?br/>
“在下并非聒噪之人，更何況在下常年在外經(jīng)商甚少回京，芙蓉姑娘大可放心?！?br/>
芙蓉這才稍稍安心，望著厲未惜姣好的面容，春心大動。她在厲未惜耳邊呢喃道：“既然我已與公子道明實情，公子也無后顧之憂。這春宵一刻值千金，快些隨我回房吧！”芙蓉眼中似有春波流動。
見狀，厲未惜悄悄將手伸到桌下，在春桃腿上使勁擰了一下。
就這一下，把吃到現(xiàn)在沒停過的春桃疼的一口吐出嘴里的雞肉，“哎呦！”低頭見厲未惜使著眼色，忙道：“少爺，時辰不早了，若再不回去老爺可要責罰了?！?br/>
“都這么晚了，是該回府了?！眳栁聪Щ仡^面露遺憾，“芙蓉姑娘，在下明兒個一早還要出城。今日便不再打擾了，等下次回京再來看你?！闭f完話，也不給芙蓉挽留的機會，便塞了張銀票給她，便帶著春桃走出了包房門。
芙蓉目送厲未惜離開心中有些不甘，可望著手中那張銀票頓時滿心歡喜，嘴里還嚷道：“周公子，別忘了再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