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21)
唐豆豆驚叫一聲連連后退,卻忘記了腳在沙子里,一下沒拔出來差點摔倒。被秦零一把扶住,順便奚落兩句:“多大膽兒?”
“外面有人?!”
“哪兒有人?”
“真的有,你看?!闭f著又照窗外,果然照出一張慘白人臉,但這回看清了它不僅是靜止的,還是假的。
秦零把手里的探燈擰到最大亮度,走過去對著窗外,掃出外面一大片范圍的境況,兩人這才看清楚——原來是一處豎向洞穴,石壁上浮雕著密密麻麻的人物畫像。洞穴似乎底大頂小,或者說是拱券洞頂,以至于直升機恰好卡在了半空中,附近一圈浮雕就是近近貼在機身外面的。
“你確定這只是個岔口嗎?該不會已經(jīng)是地宮內(nèi)部了吧?”虛驚一場之余,兩人更加嘆為觀止。這里的人工建筑痕跡,就算是管中窺豹,也實在是太宏偉了。靠到窗邊一看,機身竟然沒有著地,下面大約還有四五米的高度,地上一層淺沙,石條鋪砌的地板還沒有被湮沒。唐豆豆不禁感到奇怪,就問秦零他當時墜沉后到底是一個什么情況。
秦零就把當時的所見和他發(fā)現(xiàn)采玉日志后總結(jié)出的猜想一并說了——這里是一個很大的圓形場地,足有二三十平米,地面和墻壁全部由石塊鋪砌,并且密布浮雕,浮雕內(nèi)容沒來得及細看,大多是人物。穹窿頂內(nèi)縮,他的直升機大概就是撞破了穹窿頂,才跟著流沙一起墜入這個空間的,最后卻因為機身體積太大,卡在了破洞里,并恰好將其堵死,從而保護了這個人工氣密空間沒有繼續(xù)遭到流沙灌注掩埋。
“為什么我認為它是一個岔路出口呢?通過采玉人的日志,我們知道這套龐雜的地下暗道系統(tǒng)是通往某個神秘地宮的,但是為了保護地宮,又設(shè)置了無數(shù)的岔路和陷阱?;蛟S是建造者慈悲為懷,每一條岔路的盡頭都留了出口,盡管出去也還是迷路。出于流沙性質(zhì)的考慮,出口一定要建得高于沙面、或者設(shè)置封門,才能夠保護暗道不被掩埋。以我的推斷,這就是這里大量采用石料的原因,而且穹窿頂上應該是預留了出口封門的,否則不可能輕易被我們撞毀,說不定在很久以前這個穹窿頂還是高于沙面的。”
“就像我們在魔鬼城里誤入的那個空心巖丘?”唐豆豆恍然大悟,“難怪在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會有那么精巧的機關(guān),原來是古人搞的鬼。真是讓人越來越好奇了,他們究竟在隱藏什么呢?”
“可是有一點說不通,無論是我們誤入的巖丘還是逃出來的豎井,都是很簡陋的夯土結(jié)構(gòu),但是這里規(guī)模顯然要龐大得多?!碧占?。
“這倒也好解釋,也許這里不僅是個岔口,還是個廣場,古人舉行祭祀或者其他什么儀式的場所?!碧贫苟拐f。
“下去看看?!鼻亓阕叩搅硪贿吶ゴ蜷_位于沙面以上的艙門,放了一根繩索下去,“還是小雞兒先來,我墊后。”
兩人這時候已經(jīng)習慣了聽他指揮,二話不說照做。三個人接連滑到地面,中間沒出什么岔子,唐豆豆隱隱覺得傷口有些撕裂,坐在地上捂了一會兒,順帶問了一句:“秦零,之前小雞兒說機艙底下破了洞,所以才加速下沉的星光萌動。怎么現(xiàn)在看來積沙都在機艙里,這地面上反倒沒有多少呢?”
“破了個洞?”秦零看了陶吉吉一眼,想了想說,“小雞兒大概聽錯了。當時確實有一截不明金屬墜落砸到了下面的舷窗,但是窗戶并沒有破?!?br/>
“那看來是我想象得太過嚴重了?!?br/>
傷口的痛越來越煎熬,唐豆豆覺得一時半會兒是緩解不了了,又不想再引起兩人的注意,就干脆不管了,強撐著站起來,開始觀察四周的墻壁。
因為是個圓形空間,并沒有個嚴格意義上的起點,她只能就近挑一處作為起點。整個一圈分割成幾個大塊,每一塊都好像是獨立的敘事畫。一一看去,人物有男有女,面相寬額大鼻,身著褒衣博帶,是典型的漢人裝扮。從第一幅里可以看出,他們好像是在日夜兼程地朝一個地方趕路。
聽到陶吉吉一直在一邊贊嘆“這壁畫太壯觀了”,唐豆豆忍不住糾正他:“嚴格來說,這不叫壁畫,壁畫是拿筆畫上去的,像這種浮雕或者陰刻圖案的石塊,叫做畫像石。中原自漢代出現(xiàn)畫像石墓和畫像磚墓,取代從史前時代一直流行的豎穴土坑墓,其中磚墓比較盛行,因為磚塊便于制作,等大的石塊卻不好找,找來也不好雕?!?br/>
“瞧瞧,專業(yè)的就是不一樣。”陶吉吉由衷感嘆。
“專業(yè)干什么的?”秦零促狹地問了一句,搞得唐豆豆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專業(yè)學考古的啊,聽聽人家的專業(yè)名詞,一套一套的,我都沒記住?!?br/>
“哦,這么個專業(yè)法啊,那還真是學以致用?!鼻亓銢]再看唐豆豆,舉起探燈去照面前的圖案,“那小豆子,能看出來這些圖案的年代和內(nèi)容嗎?”
“看服飾應該不晚于魏晉,畫面是中原風格,人物也是中原長相,這里這一幅講的好像是一群中原人千里迢迢來到西域,他們或抬或背著很重的行囊……”
“豆豆,我面前這幅畫的好像是一場戰(zhàn)爭,你來看看?!?br/>
唐豆豆一邊移步一邊把她和陶吉吉之間的圖案掃視了一遍,發(fā)現(xiàn)敘事順序似乎是逆著的,而陶吉吉面前那幅畫上烈火金戈,尸橫遍野,似乎正是這群人逃離家園的原因?!罢媸菓K絕人寰?!?br/>
“依我看,不像是戰(zhàn)爭,倒像是屠殺?!鼻亓愕穆曇衾洳欢暮蟛鳖i響起來,唐豆豆又一次嚇一跳,還好這回忍住了錘他肚子的沖動,“你丫還真是本性難移,習慣性神出鬼沒?!?br/>
“你不也一樣,習慣性心無旁騖。誰要想暗算你真是易如反掌?!?br/>
“秦零,屠殺,怎么說?”陶吉吉問。
“你們仔細看,交戰(zhàn)雙方在服飾、武器、人數(shù)多寡上,都存在很大的差異——馬蹄之下的多是手拿農(nóng)具的布衣,馬背之上的雖然不算全副武裝,但從甲胄精良程度和兵器規(guī)格上都可以推斷出是官兵。所以我認為,這應該是當時的政權(quán)武裝對某一群人的大規(guī)模屠殺?!?br/>
“對,我也注意到了?!碧贫苟裹c頭道。
“嘖,馬后炮?!?br/>
“……”息怒息怒,不跟神經(jīng)病置氣。
“屠殺百姓嗎?農(nóng)民起義?改朝換代?然后幸存的老百姓就逃難到西北大沙漠里來了?不至于吧,從中原跑過來得多艱難啊,他們應該知道大部分人都會死在途中的吧?既然是亂世,干嘛不就近躲到什么地方去就行了,避一避風頭就過去了……”
“這個疑問從圖案里可看不出答案?!?br/>
“小雞兒你倒是提醒我了,亂世東躲西藏好避難,但假如是太平年代呢?”唐豆豆道簪纓問鼎。
“怎么說?”
“太平年代,比如說某個大一統(tǒng)的帝國內(nèi)部,最高統(tǒng)治者想要消滅某一特定人群,那這些螻蟻一樣的目標是不是無所遁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嘛?!?br/>
“你這角度選得不錯?!鼻亓汔咝此?,眼里不乏欣賞。
唐豆豆卻剜了他個白眼,意思是“老娘真是作死才遭到你的表揚”。“這個方向是反的,我們先將錯就錯,順時針下去看看屠殺之前的情況,再逆時針去看看他們進入沙漠以后做了什么……”
倆男的默契地跟著她的步伐,只見屠殺之前的圖案還有挺長,約莫三大塊,第一塊沒有背景,只有一尊巨大的人像,比其它版面上的任何一個人物都要大,頂天立地,約莫四米來高,以至于他腳下匍匐的一眾真人大小的跪拜人像都顯得那么渺小。
“這是……”
“這已經(jīng)不算是浮雕了,”唐豆豆研究了一下人像的構(gòu)造和巖石成分,發(fā)現(xiàn)一些細微的端倪,“這尊應該稱作是造像,是巨石整雕成型,然后嵌入這面石壁里的。對古人來說,在沙漠深處建造出歷經(jīng)千年不會塌方的通道來已經(jīng)是莫大的奇跡了,竟然還能把這大造像安放進來,這得是多么浩大的工程……糟糕,他頭冠呢?”
兩人一起舉起手電仰頭照去,三束匯聚的光源照出巨人魁梧的身軀、威嚴的面孔、肅穆的神情、和……被直升機削掉半截的發(fā)冠。
“咱們犯法了?!?br/>
“殺死石人法嗎?”秦零道。
“破壞文物法?!碧贫苟龟帎艕趴聪蛱占?,“看來是時候做掉警察小叔叔了?!?br/>
“臥槽……唐豆豆?!你干嘛不先試試賄/賂我呢?也許我很好賄/賂呢?”
“不不不,沒錢,再說只有死人才不會告密。別怕,我下手很快,不痛的……”
“這人是位君王嗎?類似秦始皇那種。為什么大家都對他頂禮膜拜?”秦零沒跟他們玩笑,好像對這尊巨像頗有興趣。
“沒有袞冕旒冠,應該不是君王。要知道,按照一般規(guī)律,壁畫雕刻上出現(xiàn)君王接受頂禮膜拜時應該是最隆重最正式的形象??此轮b扮也有些奇怪,說是儒生吧也不完全是,說是貴族吧還挺低調(diào),而且不像是漢魏年間的風格,倒像是兩周交替時期士大夫階級的常服?!?br/>
“豆豆,我歷史不好,你別說朝代,直接說距今年代吧?!碧占牭妙^大。
“就是說,按照我目前的推測,后面那場大屠殺和大逃難大致發(fā)生在公元二至四世紀之間,而這個巨人,是生活在公元前七八百到公元前四五百年之間的。距今多少年你自己算?!?br/>
“哇哦……”
“這么說,這個人,有可能是這些人的鼻祖?”秦零道,“不管這群人是做什么的,又為什么聚集在一起,總之一切的源頭,都有可能緣起于他。”
“很恰當?shù)牟孪?。這尊巨像,不可能平白出現(xiàn)在所有這些圖案的起始位置。”唐豆豆開始陷入無休無止的猜想,但是一點頭緒都抓不住,“應該不會是單純的家族祖先,又不是某個諸侯國的君王,看面相也不像老莊孔孟這些先秦圣賢……他的存在一定有什么重大的意義,到底是什么呢?”
“別鉆牛角尖,光想是想不明白的。你看他手里拿的是什么?”秦零把探燈調(diào)到最亮,以一個刁鉆的角度照亮了巨像交握在胸前的雙手。
“那是……”唐豆豆眼睛一亮。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