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半壁江山不可得
眾人駭然失色,紛紛往后退了數(shù)步。
只見來人輕衫飛揚,劍鋒的血漬隨著雨水滑落,綺麗華美的面容凌厲逼人,“以下犯上,妄圖滋事者,殺!”
雨夜里數(shù)道雷電交錯,映的那人面如美玉,卻叫人不寒而栗。
再看那轟然倒在地上的那那人,頸部一道劃痕不斷的涌出鮮血,不過片刻功夫,儼然已經(jīng)斷了氣。
“黃將軍!”
身后的親兵驚聲喚道,連忙上前探了探鼻息,纏著手道:“死……死了?!?br/>
平沙城這么多年,一直是以長寧侯為首,外加黃、白兩位將軍為輔,誰曾想這人竟然二話不說就結(jié)果了黃將軍的性命。
一時間,數(shù)百人失了帶頭之人,站在大雨之中有些反應(yīng)不太過來。
陳云諾隨手棄了手中長劍,“咣當(dāng)”一聲落在地上,銀晃晃的一閃,越發(fā)顯得她神色清冷。
“哪里來的無知小兒,竟敢擊殺當(dāng)朝三品,兄弟們將她拿下,為黃將軍報仇!”
一眾衛(wèi)兵們紛紛拔劍而出,雨夜之中頓時被刀劍之光點亮。
峰回幾個見勢不妙,立刻飛身上前護(hù)她,兩邊還未來得及交鋒。
只見翩飛的衣袖一揚,陳云諾微冷的聲音穿過雨簾,“見翻云令如見當(dāng)今圣上,爾等是想舉眾造反?”
微微燈火籠罩之下,她手持一塊白澤通透的玉牌,明黃色的流蘇已經(jīng)被雨打濕,上頭云紋圍繞著的“翻云”卻愈發(fā)的清晰。
“是翻云令……大人,我們跪是不跪?”
人群里有很輕的詢問聲。
場面一時間僵持住。
陳云諾撩了撩被雨水打濕的發(fā)絲,語氣再次加重,“爾等不識翻云令?”
“怎么辦?黃將軍都被他殺了?這人來頭一定很大……”
“大人……”
后面大步走出一個中年男子來,一見那人頓時變了臉色,“父親!是誰?是誰殺了我父?”
他雙目赤紅的望了過來,刷的抽出手中的大刀,咬牙道:“這世上的翻云令只有兩枚,一枚在右相顧訣手中,一枚是當(dāng)今皇后所有。無知小兒,也敢拿個假的出來糊弄我等!”
那人大喝一聲,便持刀砍來,雨勢極大看不清那人面目何等猙獰,只覺一陣狂風(fēng)掃過。
那大刀便到了陳云諾眼前,峰回飛身來擋,忽見眾人齊齊刀劍相向,場面頓時一片混亂,分不清身前身后誰的攻勢更猛,誰的劍鋒更快。
“小公子!”
她聽見峰回在喊她,雨太大,夜漆黑,辨不清人在何方。
只是迎面的大刀一招比一招更加狠絕,風(fēng)雨太大了,竟讓她身上的毒粉丹藥都派不上用場,只能憑借這身姿靈巧,一一避過。
只是體質(zhì)早不如從前,不過幾招下來。
她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對方看出了一點,招來熟人將她團(tuán)團(tuán)圍住,只一心攻她要害,一刀劈向腦袋。
陳云諾一個下腰往后避去,竟在此時腳下一滑,整個人都往后倒去,眼看那刀鋒徑直朝臉砍了下來。
不由得后背發(fā)涼。
死得也太難看了些。
顧訣……顧訣怎么還不來?
她從前生事,大多都仗著一身輕功,一手寒冰烈焰,普天之下沒有幾個人能擋住。
只是現(xiàn)在,竟這般無用了。
紅唇勾起一抹自嘲,用力睜大雙眸,看著刀鋒馬上就落在她的鼻尖。
風(fēng)聲里,忽然飄來一陣淡淡的墨香。
片刻之間,有人攬住了她的腰身,風(fēng)袖一揚便將對方連人帶刀打飛數(shù)丈,撞翻身后士兵一片。
“黃將軍就是這般迎接本相的?”
雨水洗濯眉眼,眼前人清雋絕華不似人間客。
所有的打打殺殺都在這一刻頓住,“本相”二字在東臨朝中,只有兩人用得。
左相年近花甲,眼前這一位顯然就是“半壁江山不可得”的右相顧訣。
如此風(fēng)姿,只怕當(dāng)今天下再無第二人。
陳云諾望著那雙墨眸,心口滿滿,好像被什么給裝滿了。
所謂“翻云令”,也沒有這人淡淡一句話,來得讓人心生畏懼。
“顧相?顧相怎么會來這里……”黃俊賢在雨水里滾了幾圈才站起身,面上早已經(jīng)白透了,“不可能的!”
黃俊賢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一般,“顧相稱病不朝,又怎么會來平沙城,兄弟們,定是長寧侯怕謀殺六皇子事跡敗露,才搬出這些假救星!殺了他們,一切后果由我黃某人來承擔(dān)!”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眾人一番遲疑,摸不透那邊是真哪邊是假。
大多都是跟了黃家父子多年的,想了想之后,便舉刀上前,竟聽信此言,對幾人都起了殺心。
陳云諾面色如霜:“膽敢上前一步者,殺!”
可嘆蕭家世代守國護(hù)民,到頭來,卻是這些他們護(hù)著的守著的,要將他們置于死地。
心下一片荒涼。
只有滿腔殺意,已經(jīng)快要壓不住。
殺……殺?
是不是只有將這些人都?xì)⒏蓛袅?,才能有一方太平?br/>
可是,蕭師兄再也不會回來……
大雨滂沱,滿園落葉血色,那兩人相依而立,眉目間都是一般的清冷之色。
讓人退避三舍,心生寒涼。
“他們是假的!給我殺!”
黃俊賢見狀,再次嘶吼出聲,撿起地上大刀便砍向一旁的大樹。
樹枝轟然倒塌,壓倒了大片屋檐,聲響驚人。
片刻之后,屋檐上躍出數(shù)十個黑衣人,冷箭森然射出,徑直朝著顧訣而來。
陳云諾鳳眸一冷。
暗里還有人。
顯然是朝著顧訣來的。
“那便殺罷?!?br/>
顧訣攬著她豁然轉(zhuǎn)身避開,一派風(fēng)姿卓然。
峰回幾個起落躍上屋檐,發(fā)出一道青色火焰直沖天際,像是一瞬間將這夜空點亮。
眾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屋檐那些人忽然栽了下來,身后上來一水兒白衣劍客,轉(zhuǎn)眼間就占據(jù)了上頭的位置。
弦上的箭都還沒來得及發(fā)出,就已經(jīng)失去了用途。
而蕭家大門再次被人撞開,數(shù)量更多出數(shù)倍的士兵瞬間將原先那些人圍住。
帶頭的那人身形清瘦,面部都被一張銀白的面具覆住,手中長劍當(dāng)風(fēng),眨眼之間已經(jīng)結(jié)果了數(shù)人的性命,黃俊賢在他手上不過十招,就已經(jīng)敗下陣來。
顧訣示意她看向廳內(nèi),身后殺伐之聲都被雨簾隔開。
她一轉(zhuǎn)頭,就看見蕭老將軍站在雨里,面上已無血色。
陳云諾不自覺的看了顧訣一眼。
如此情形,若說顧訣之前沒有布置過。
她斷然是不信的。
“進(jìn)去?!?br/>
顧訣溫聲說了兩個字。
儼然將身后一切都隔絕在外了。
兩人一同入內(nèi),蕭老夫人坐在廳中,蘭姑幾乎要癱軟在地上。
戰(zhàn)場上常見血流成河,可這地方換成了自己家,其中之震撼,非常人可以想象。
陳云諾想起陳家消亡的那一天。
蕭家……竟也是如此。
顧訣牽著她的手,緊緊的,一步步朝廳內(nèi)走去。
她可以聽見人死倒地的叫囔聲,求饒的告罪的,一起混合在雨里,讓人忍不住心下難安。
就像那場她做的噩夢。
滿地的血……無法合上的眼眸,還有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就命喪九泉的人們。
今夜在蕭家,卻反了過來。
她知道顧訣并非愚善之人,殺伐果斷,亦是本性。
顧訣示意她先坐下,一抬眸就看見蕭老將軍很快也走了進(jìn)來。
“小顧……你殺黃興父子,你來平沙城本就是不可張揚之事,殺了他們,皇上必然震怒,你你你……”
蕭老一臉幾個你字重疊,幾乎都待了顫音。
陳云諾聲音淡淡,“黃興是我殺的?!?br/>
“你!”
蕭老一口氣被堵住,頓時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蕭伯父稍安勿躁。”
顧訣溫聲道,“坐下說?!?br/>
蕭老夫人忽的開口,“你們究竟知不知道在做什么?”痛心疾首的眼眶發(fā)紅,“原本你們離開這里,一回到都城,誰也奈何你們不得……這里是平沙城,是平沙城?。 ?br/>
在陳云諾知道其中緣由以后,還沒有離去。
事情甚至變得更為棘手,黃興父子深夜來拿人說明早已經(jīng)做了準(zhǔn)備。
“我知道。”
顧訣面色如常,“正因為這里是平沙城,所以我才來?!?br/>
陳云諾說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也只有顧訣這樣的人。
才是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
她的少年,不喜塵世紛擾,卻也擔(dān)得起“責(zé)任”二字。
外間的風(fēng)雨逐漸淡去,空氣里都彌漫著一陣陣的血腥氣。
“大人?!?br/>
峰回在外輕叩門,提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進(jìn)來,丟在了地上。
“……管家?”
蕭老夫人不由得站了起來,“這是怎么回事?”
陳云諾仔細(xì)的看了兩眼,隨即起身在“老管家”的面上摩挲了一會兒,猛地扯下一張人皮面具來。
燈火盈盈一招,那分明是個三十來歲的青年男子,哪里是什么年近古稀的老管家。
廳里幾人面色各異。
峰回道:“這位管家用蕭老名義,連續(xù)修書三封與我家大人,說明云靖宇之事。而事實上,老管家多年來一直以蕭老將軍馬首是瞻,絕不會背主做出此舉,此乃疑點一。這人身影、聲音甚至習(xí)慣都模仿的十分之相似,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