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游牧民族由于其自身的生存特點,驍勇善戰(zhàn),對付這樣的鄰居一般有兩個辦法,一個為長久之法,一個為短期之法,此外宋朝時試過第三個方法,雖然換來了短暫的和平,這最終失敗?!闭勂饘γ晒湃说牧私?,這四人中,燕王朱棣和藍月都是佼佼者。
聽藍月這么一說,朱棣笑了:“宋朝用金錢買和平的方法,是奉敵以資,用于已經(jīng)漢化的遼還可以,對付金、元則行不通。”
藍月點點頭,繼續(xù)說道:“所以對付這種強悍鄰居的短期方法就是比他更狠,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徹底將他制服,散落的部落好比群狼,我的建議是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收拾頭狼,或打擊或馴化?!?br/>
“長期辦法說來有些陰損,就是制造分裂,令其內(nèi)部不和,分化瓦解對方,否則一旦讓他們形成一個統(tǒng)一的整體,必將再次入侵中原,所以殿下你將來登基后,任重而道遠呢?!?br/>
燕王朱棣聽了后哈哈大笑,他拍著藍月的肩膀說道:“承蒙逸仙看得起,但那是以后的事啦。在草原問題上,你看著比我透徹,那我就放心了,現(xiàn)在后方草原的所有事務(wù),我全權(quán)交給你處理,當我再無后顧之憂時,便是我由北統(tǒng)南之日。”
“逸仙人此次北行,要帶多少人嗎?”
“不帶一兵一卒,或許,我還能給你帶來一員猛將?!?br/>
幾人都露出驚異的眼神,就連一直在一旁打坐的道衍都睜開了那雙三角眼:“草原上可不比中土,有城市或者山川河流可以躲藏,你一個人勢單力薄,會吃虧的,還是給你幾百精兵吧?!?br/>
“不必了,如果只是為了押送馬匹,到時候會有人手。如果是為了打仗,這五百人在草原上也不夠用?!?br/>
“看來逸仙心中已經(jīng)有了人選,咱們不必替他操心,”燕王朱棣感到非常滿意,不費自己一兵一卒,甚至不花自己一兩銀子,這樣的好事到哪里去找呢?
一日,藍月單人匹馬離開了北平。當然進出城門時,他還是戴上了面具,削藩計劃開始以后,北平三司,即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北平按察使司都睜大眼睛盯著燕王府,巴不樂得從這里抓到點毛病,如果從這里發(fā)現(xiàn)藍月這個本朝頭號通緝要犯,那可熱鬧了。
出了北平再往北走,翻山越嶺之后便是長城。藍月憑借面具和銀兩輕輕松松從喜峰口。出了關(guān)。
朱棣給藍月的情報是,慕容一族目前正在科爾沁一代游牧放馬,因此藍月出關(guān)后,便折往西北方向,兩日過后,連綿不絕的山峰橫亙在眼前——努魯兒虎山,翻過這座山,再走上十天八天,就能到達科爾沁草原。
藍月此行單人匹馬,朱棣也只給了他一個大概的方位,其他再也沒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更沒有什么能夠幫得上忙的人。朱棣給他的任務(wù)卻不簡單,既要完成馬匹的交易(假如慕容族此刻還有多余的馬匹的話),又要保證北方部落不會在他南下時,趁虛而來,拖他的后腿。
對于這種在別人看來毫無頭緒的任務(wù),藍月卻毫不介意,甚至于樂此不疲。因為他要不停的往北走,只有他面向北方的時候,才能夠抑制內(nèi)心那種沖動,那種想要帶著商韻兒放下一切、從此退出江湖的生活。
然而他的仇恨放不下。
他自己知道,今天晚上他去不去,朱元璋都會死,所以嚴格來講,朱元璋是死在了時間的手里,藍家的血海深仇并沒有報,那種極度失落的感覺讓他失魂落魄,以至于丟了道心種魔令牌而當時不知。
同時他又極度的思念商韻兒,因為在臨走之前的那個晚上,二人纏綿之際,藍月故意放縱了金丹,當時他以為自己必死,便希望給商韻兒留下一個后代,一個鼓勵她活下去的希望。
大仇未報的痛苦,無法和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孩子在一起的痛苦,從那以后每日每夜的折磨著他。他只有不停歇地去做事,才能暫時忘掉這一切。
藍月單人匹馬,走進努魯兒虎山。
這樣的任務(wù)單靠一個人肯定無法完成,但有了朱能和龍卷風的幫助則又不一樣,智勇雙全的朱能和在草原上行走如風的龍卷風,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藍月找到一個背風的山凹,將馬兒拴在一旁吃草,寫下一幅字條后,用事先準備好的一小條油布緊緊包好,然后盤腿而坐。
不久后,一只雄鷹從天上飛過,沒過多久便盤旋下落到藍月肩上,藍月睜開雙眼,抓住雄鷹,將油布套在鷹的爪上,放處鷹后,藍月再次閉上雙眼,施展起金丹大法來。
剎那間藍月的軀體進入禪定狀態(tài),一道金光閃過,金丹出竅。
藍月的金丹毫不費力的趕上了,剛剛飛走的雄鷹,那老鷹立刻改變了原先的方向,往西邊沙漠飛去。
飛行一天一夜之后,雄鷹來到了騰格里沙漠上空,四處盤旋之后,終于在沙漠的深處找到了龍卷風的老巢。
其時已是黃昏,太陽剛剛落山。
龍卷風戰(zhàn)士正點起篝火,燒烤食物,暢飲美酒。
原來的首領(lǐng)郭子飛在一次戰(zhàn)役中,被人一支毒箭射中面門而死,所以朱能成了龍卷風的新領(lǐng)袖。
一陣雕鳴過后,一只雄鷹盤旋著緩緩下落。
眾戰(zhàn)士見這只雄鷹也不怕人,都覺得有趣,便拿來肉和水喂它,這只雄鷹也不客氣,便大吃大喝起來,一日一夜足足飛了兩千多里地,確實已經(jīng)精疲力盡。
朱能見自己手下戰(zhàn)士正在圍觀,便也走了過來,仔細一看那只雄鷹,腳上綁有東西,便伸出手臂,說也奇怪,那只雄鷹直接飛向了他的手臂。
眾戰(zhàn)士嘖嘖稱奇。
朱能解下雄鷹爪上的油布條,一行瀟灑的字跡出現(xiàn)在眼前:“朱能吾弟,戰(zhàn)火重燃,英雄回歸,愚兄在科爾沁恭候大駕。落款只是一個非常灑脫的“月”字。
朱能一見大喜,他將手字這條高高揚起:“各位兄弟,建功立業(yè)揚名立萬的機會終于來了,讓我們一起并肩作戰(zhàn),創(chuàng)一世英名,給子孫留下故事,讓江湖留下傳說!”
眾戰(zhàn)士拔出腰刀,齊聲高呼,聲透云霄。
雄鷹盤旋一轉(zhuǎn),高高飛起。
再往回走還得飛一天一夜,藍月見完成任務(wù),很想直接脫離雄鷹身軀,但轉(zhuǎn)念一想,此地離自己的軀體所在的努魯兒虎山還有兩千多里,萬一自己的金丹到不了這么遠的距離,又離開了雄鷹的軀體,無所憑借,不是成了孤魂野鬼?短距離倒也試過,這么長的距離,藍月也不敢冒險。
無奈之下,藍月只能藏身于雄鷹體內(nèi),盡力往東飛去。
一路之上,雖然風吹日曬,但也有所得。
過去他曾經(jīng)在這一帶領(lǐng)兵作戰(zhàn),跋山涉水過沙漠,都從地面行走,受的苦自不必說,看到的景象和現(xiàn)在視角看到的景象大不相同,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同樣的事物,同樣的人,一旦你的層次有了提高,看到的風景也就不一樣了。
于是便有了一種超然于物外的心態(tài),慢慢欣賞起這難得的風景來,心態(tài)一變,再也不覺得苦累,反而覺得這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這次往回走,藍月也接受了經(jīng)驗教訓(xùn),不再一口氣苦苦飛行,而是會經(jīng)常停下來捕食獵物和補充水分,這只老鷹對他來說是有功之臣,藍月可不想讓它飛到半道就餓死渴死。
第二天黃昏的時候,這只老鷹已經(jīng)飛到了離出發(fā)地點也就一百多里的距離。
藍月心想等這只老鷹飛到自己出發(fā)地點時要好好犒勞犒勞它,自己的背囊中存放了不少熟牛肉,到時候可以分一半給它吃。
藍月有兩次金丹出竅,都附身在老鷹體內(nèi),他非常喜歡這種感受,現(xiàn)在想想不但是老鷹能夠長距離飛行,更因為雄鷹本來就是一種猛禽,如果自己來生托生為動物,可以選擇的話,應(yīng)該是選雄鷹吧。
想到這兒時,藍月心中忽然有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自己早期時在天牢中受盡折磨,卻撐著不死,是為了報仇,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還是因為大仇未報……有沒有另外一種可能……自己和朱能一樣,骨子里就是喜歡戰(zhàn)斗?就像現(xiàn)在自己喜歡選擇雄鷹一樣?想到這里心中不寒而栗……
就這么一邊飛著,一邊胡思亂想時,突然間眼前的景象讓他嚇了一跳:廣闊的草原上,成千上萬只野狼如潮水一般,由西往東奔涌而去,領(lǐng)頭的是一只體型巨大的頭狼。
那只頭狼皮毛雪白,雙眼通紅,個頭比普通的狼大出一倍,此刻正發(fā)出嚎叫,指揮著群狼往前沖。
藍月覺得奇怪,這么一大群狼,難道在集體捕獵牛群或者羊群嗎?
再往前飛出不遠,只見有兩匹駿馬正在草原上狂奔。
從上面看不出模樣,只是看出是一男一女。
此時后面的頭狼又發(fā)出了一聲非常怪異的嚎叫。
兩匹奔跑的駿馬聽了這一聲怪叫后,拉出一泡屎來,馬蹄一軟,撲通一下倒在地上,那倆人棋術(shù)精湛,輕功了得,從空中翻了一個跟頭后,站立在地。
就在他們從空中翻跟斗的那一剎那,藍月透過犀利的鷹眼看到了那兩的人模樣,頓時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