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日在月風(fēng)那里見過那副畫像后,夜里睡覺總是夢到月下,礁石,還有白衣仙子,因他那副畫像上頭沒有細(xì)著仙子的樣貌,是以夢中我總好奇的想去看看那仙子長得什么模樣,每次將將要看到她的容貌之前,我就醒來了。
這樣的夢我在昆侖也做過一次,不過那時候的夢中那仙子是在桃林之中,雖然也沒有看清那仙子的樣貌,不過我卻知道,桃林中的白衣仙子,是神鳥青鸞??晌易龅脑孪陆甘膲衾铮c桃林里的那個仙子,似乎是一個人。
王母說過我們生而為仙,要對天下萬物有著慈悲之心,感受萬物的感受,方才能護(hù)一方天地。之前我做那桃林仙子的夢時,是因?yàn)樘覙淅项^告訴我了青鸞的故事,現(xiàn)下做月下礁石的夢,難不成是因?yàn)榍埔娫嘛L(fēng)對那畫卷的愛惜。我們做青鳥的,共情能力這么強(qiáng)的嗎?
不過那神鳥青鸞也真是與我的生活息息相關(guān)啊,她是我長大的桃林的主人,也是我心悅之人的恩人,我總覺好奇,難道她和月風(fēng)也有什么聯(lián)系不成?
月風(fēng)之前與我提過鸞星一說,還說上古神祗,六界君父才有自己的星宿。我這幾日睡的時候多過醒著的時候,容鶴擔(dān)憂我,在我睡著時探了我的神魂,發(fā)現(xiàn)我的神魂不穩(wěn),有將散未散之感。
他大驚,也是了,本在洞庭湖底之時,見神鳥現(xiàn)世,又封印蚩尤,他本來以為我會隨著神鳥而消逝,卻不想我贈他的那支翎羽里藏著我的一縷神魂,就是因?yàn)檫@一縷神魂,我這青鳥才未消散于天地間,可只有一縷神魂如何能支撐下去,也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我自己也有所感知,似乎越來越拖不動這副軀體,我央求容鶴,時時將我?guī)г谏磉?,他上朝會,我就化作原形在他袖中待著,他下了朝會,我在他袖中睡得深沉,有時要睡到子夜星升起才會醒來,醒著不到兩個時辰,又再度昏睡。
他眼見我如此這般,日日查閱古籍,翻閱醫(yī)治之法,卻不得其門而入。神仙的魂魄不歸冥界管轄,若是一朝魂飛魄散,便是請來西方佛主也無可奈何。于是在我一息尚存間,容鶴罷了朝會,這是兩千年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他帶著我親自踏足昆侖,求見西王母。
西王母這時候已經(jīng)從上清境歸來,昆侖依舊避世,對于天帝的到來,她卻仿佛意料之中。容鶴將我從袖中小心掏出,置于王母眼前,玄女此刻不在王母身邊,瑤池正殿里只有他們二人,還有一只昏睡著的我罷了。
容鶴向王母行了一禮,王母卻并未在意,開口道:“天帝,我知你所來為了何事,可此次,我也無能為力?!?br/>
容鶴臉色一白,再次向王母行禮,起身后道:“既是如此卻是本座打擾了?!?br/>
王母看著容鶴重新將我珍重的藏于袖中準(zhǔn)備離去,于是開口:“天帝,你我皆知桃梔到底是誰,此刻鸞星將熄,青鸞將殞,這是天命,誰也沒有辦法?!?br/>
容鶴背對著王母站定,聽完王母說完,道:“我不信天命,我既是天地君主,我的所求,才是天命。”
王母見他執(zhí)著,卻道:“你道是這昆侖如何避世兩千年,不過為了守護(hù)這天地間最后一只靈獸血脈罷了。我雖不知阿鸞之前與你有過什么過往,不過她前次之所以會殞命化為青鳥,不也是拜你所賜嗎?!?br/>
容鶴的身形一動,轉(zhuǎn)過身來看向王母,道:“我選錯過一次,不想再錯第二次?!?br/>
王母嗤笑一聲:“她本天地靈獸,尊貴無比,兩次殞命皆是替你受業(yè),你若是還有一絲好心,本該放過她。她此番化成青鳥,是我?guī)熥鹋c我合力,護(hù)她一絲神魂的結(jié)果,就算是不能神魂歸位,永遠(yuǎn)當(dāng)一只青鳥也沒什么,可偏偏還是著了你的魔,入了你的相,現(xiàn)在的局面,都是你造成的?!?br/>
容鶴無心再辯,在此處多耽擱一分時間,我就少一分生機(jī),他向王母行了一禮,準(zhǔn)備離去,剛走到正殿門口。
王母似有不忍,不知是對我還是對容鶴,她喚住了容鶴,然后在手中化出一本《通玄坐忘經(jīng)》,將之置于容鶴的面前,然后揮手關(guān)上了殿門。
容鶴接過這本自己從未拜讀過的經(jīng)書,既是王母所賜,想來化解之法就在其中,天帝不跪萬物,此刻卻雙手捧著經(jīng)書,站在殿門之外,認(rèn)真的拜了下去。
容鶴卻沒有帶我回天宮,而是帶我去了凡界的一處仙山,這處仙山在昆侖以西二百三十里處,名曰三危。
我醒過來時,是在一處茅屋,身邊除了容鶴,再無一人。
我此番醒來,覺得精神甚是好,不似之前總是覺得累,想來定是容鶴用了什么法子,才讓我恢復(fù)過來。我醒來之時,容鶴正在煮茶,這處茅屋在一片竹林之中,甚是風(fēng)雅,連這搭屋子的材料也是許多的竹子造成,此處雖不是仙界,卻靈氣充沛,我在這里帶著覺得甚是舒服。
容鶴見我醒來,喚我過去喝茶,仿佛我只是簡單的睡了一覺般,我過去乖乖坐好,他給我倒上一杯,一節(jié)竹子在合適之處截斷,正好做了這飲茶的杯具,茶香襲人,讓人覺得靈臺清明,我從未到過凡界,覺得甚是新鮮,問到容鶴這里是何處,他說這里是三危山,此前他還是天界的庶子殿下時,曾與母妃在此同住。
我大驚,難道我們此處住的這處茅屋就是他與他母妃一起住過的屋子嗎,他笑著點(diǎn)頭。
我放下茶,踏出這處茅屋,四周翠竹環(huán)繞,地上的鵝卵石鋪成的路蜿蜒而上,深入竹林中,順著走下去,到了盡處卻見一處溫泉,凡界的氣候與天界不同,天界雖有四時變換,卻無冷暖之感,可凡界陰晴有之,冷暖變換間,讓我有種真實(shí)感,甚是巧妙。
容鶴隨著我走來,在這溫泉處站定,這處泉眼雖小,卻靈氣繚繞,三危山雖然在凡界,確是高不可攀,且我瞧著除了我們此處在的這處山峰外,還有其余兩處山峰相鄰,皆高聳如云間,容鶴對著我道:“你重傷初愈,若無事便可來此泡一泡,于恢復(fù)有益?!?br/>
這溫泉的位置在竹林的最深處,四周石壁環(huán)繞,甚是隱秘,可能是這四處的竹子隱去了部分的日光,是以這里有些暗,我當(dāng)下產(chǎn)生了躍躍欲試之感,是以我對容鶴道:“我現(xiàn)在正好無事,就現(xiàn)在泡吧,我還沒有泡過溫泉,只在古籍中讀過這種泉眼能生出溫水,匯聚一潭,不想竟然還有療傷之功效,容鶴仙,勞你回避一下,我待會兒順著那些石子路自己回去?!?br/>
他笑道:“好,我為你準(zhǔn)備了一套換洗衣物,放在這潭邊了,太陽下山之前,回來吃飯?!闭f罷,他從手里化出一套白色的衣衫,然后離去了。
容鶴走了之后,我脫下外裙,只著內(nèi)衫,蹬掉鞋子,踏入這潭水之中。潭水溫暖,我置于其中,覺得甚是舒服,說來也奇怪,我獨(dú)自一人在此處并不覺得有任何的不適,反而生出幾分熟悉之感,想來我與這三危山還真是有緣分,我只要想到容鶴也曾經(jīng)在此處住過,我就覺得這里也像是我家似的。
我是飛禽,飛禽都怕水,故而只貼在潭邊將脖子以下浸泡其中,雖沒有全身置于水中,雖如此,卻覺得這水養(yǎng)人,我之前覺得自己的精神四分五裂的,無法聚攏靈識,在這溫泉之中感覺自己的靈識漸漸地被滋養(yǎng),一時太過舒服,故而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