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先昌笑著點頭:“世人迷醉于種種神奇異能,總覺得修道高不可攀,實不知自己與道偕存,日用而不知。其實,翻開任何一本佛教道家名著,乃至圣經(jīng)古蘭經(jīng),修道筑基之法寫得明明白白,只有那些所謂專家學者才會大喊這個已經(jīng)失傳,那個也已經(jīng)失傳?!?br/>
桑孝良抓耳撓腮道:“老于,你莫說得太玄乎,咱底子薄呢,這關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你可得說明白點?!?br/>
陳白也是一陣心中燥熱,他雖然這一個月連雞腿也舍不得買,積分都拿去圖書館換書看,但底子厚薄估計也只和桑孝良有得一拼。
于先昌仰首笑道:“不用緊張,文盲亦可修道,甚至修得比博士教授要好得多?!鄙P⒘己完惏滓宦?,精神大振。
桑孝良道:“這怎么可能?這莫非是失傳已久的知識無用論么?”
于先昌呵呵笑道:“老桑莫開玩笑,知識怎會無用。知識雖屬妄念,也是道的體現(xiàn),但關鍵還在于知道后,要修道,其實這也是借假修真?!?br/>
陳白立刻道:“你剛才不是說人人本就與道偕存,日用而不知嗎?這樣的話,又為何還要知道、修道?”
于先昌贊道:“好小子,問得好。不過,我這樣說后,你們已經(jīng)發(fā)自內心地相信了嗎?相信自己一直是與道偕存了嗎?恐怕沒有吧。所以修道往往是兩種人容易成功,一種知識極少,一種知識精深。所謂成道者百不存一,原因就在這里。首先那個修道的起點,信,這個部分,普通人就沒辦法過關?!?br/>
兩人齊道:“確實是半信半疑,第一次聽說自己天天就在與道偕存,那當真是打破腦袋也未想過?!?br/>
于先昌點頭道:“這就對了,不知而知,那種靈靈明明的狀態(tài),才是道,才是佛性,修道和知識的多少并無絕對聯(lián)系,知識淵博,善于思考,的確有助于修道,但也就是一個拐杖的作用。修道,還要行動?!?br/>
陳白聽得明白,恍然道:“看來關鍵還是起點之初,信要真切,道路要對,否則沒辦法往下走?!?br/>
于先昌應道:“不錯,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所以初發(fā)心人,比如你們倆,這個勢要成道的心態(tài)是最要緊的,當你們真的有一天修成了大羅金仙,就會發(fā)現(xiàn),原來一切只是實現(xiàn)了初發(fā)心的理想,無謂神奇,不過爾爾?!鄙P⒘监溃骸俺醢l(fā)心,莫非就是賭咒發(fā)誓么?”
于先昌笑道:“話糙理不糙,在金丹修士來說就是成就大羅金仙,而在佛教來說,就是發(fā)菩提心,誓要證成佛道,上報三重恩,下濟三途苦?!?br/>
桑孝良臉若死灰:“難道不能發(fā)愿自己能神通大發(fā)、縱橫天下嗎?”
于先昌嘆道:“若是有明師,絕不會讓你那樣發(fā)愿,在佛教來說,叫做不明本心學法無益,你只會成為魔王眷屬。這也是為什么很多人不愿意輕易收徒的原因,因為初發(fā)心不對,只求神通,只會害了你,而傳法者也會承擔因果?!?br/>
陳白道:“我倒覺得這初發(fā)心稀松平常,我若學道,當然要發(fā)愿成就最牛掰的大羅金仙,這還用多想嗎?”
桑孝良哭笑不得:“嘿,你小子倒是野心勃勃,我只要能夠從這里開溜就行,你倒是要成什么赤腳大仙。”
陳白不屑道:“是大羅金仙,不是赤腳大仙,你啊,多看點書吧?!?br/>
桑孝良不服:“我怎么不知道,電視里,里,滿世界都在胡吹,某人帶一幫小弟闖秘境,殺人奪寶,撿了無數(shù)天材地寶,又做**,拐了許多美女,最后就升天成仙了嘛。”陳白嘿嘿笑道:“說起來,你老桑也算地仙了?!鄙P⒘寄涿?,于先昌也一頭霧水。
陳白笑道:“那些是為了和電視好看,瞎扯淡,但你老??墒窃诂F(xiàn)實中一路殺過來的,看看你的身價、地位,酒店里公然強奸女服務員就算了,還開暗門,幕后金屋藏嬌,足有一個班的小姐去服侍那些權貴,可不是滯留人間的陸地神仙么?!庇谙炔龁∪皇?。
桑孝良啐道:“我要真是神仙就不會被抓了。別扯遠,還是于老哥說說我們該從哪里開始修?!?br/>
于先昌道:“你們說的神仙、大羅金仙,那是金丹大道,那不是咱們今天要講的,我說的指點你們修道,是適用于任何人的,這也是我佩服王懷玉大師的地方。”
陳白立刻狐疑道:“不對啊,我,修道不就是修內丹、金丹嗎?怎么聽你口氣好像又不一樣?。俊?br/>
于先昌笑道:“那是瞎扯,不過修道和丹道的確略有區(qū)別,修道是個很寬泛,可以說適合任何宗教門派的說法,而丹道是我國道教獨有的,以修成大羅金仙、脫開生死、超出三界、成就與佛同等境界為目標的修煉方法?!?br/>
桑孝良也聽出了苗頭,問道:“那不挺好嘛,你的意思咱們不修丹道?”
于先昌搖頭道:“開始和你們說了,修道本就是大丈夫事業(yè),何況是丹道。但所謂條條道路通羅馬,一切圣賢以無為法而區(qū)別,這個叫做佛,那邊喊大羅金仙,這里稱上帝和圣人,那里是真主,其實在起步筑基方面,都是一樣的?!?br/>
陳白又不同意:“不對吧,我看書,不說別的,就是道教內部也分南北宗,有的先修性,有的強調一定要先修命,怎么你說是一樣的呢?”
于先昌擺擺手:“八萬四千法門,各有側重而已,那些基督教徒根本不說性命雙修,他們就是做禮拜、祈禱,你莫非以為人家都去不了天堂,只有咱中國人才能上天嗎?”
桑孝良忙道:“對,對,那你說的起步筑基要怎么修?”于先昌道:“入靜。”
此話一出,不僅陳白,就連一直滿懷期待的桑孝良也露出失望的神色。
于先昌笑道:“不然你們以為要學什么驚天動地的東西?我說過了,大道至簡?!?br/>
桑孝良問道:“好吧,靜坐,就是像你值班那樣坐著,對吧?”
于先昌撫掌而笑:“算對吧,不過記住,我說的是入靜?!?br/>
桑孝良不明所以,眼睛一翻:“入靜,靜坐,有區(qū)別嗎?”
于先昌擺手道:“先不管那些,很多人或許一輩子都沒辦法理解兩者的區(qū)別。我先把靜坐的姿勢和你們說一遍,別上床,就地上吧?!?br/>
限于監(jiān)獄的內務管理要求,被子、床單每天必須整整齊齊,沒事不許坐床上,但地上因此卻正好干干凈凈,可以打坐。
于先昌左腿向外,右腿向內,道:“這是道家常用的坐姿?!?br/>
然后他又把一條腿搬到另一腿上,道:“現(xiàn)在流行佛家的跏趺坐,也很好,剛開始,單盤就可以了,你們試試?!?br/>
桑孝良和陳白咧著嘴,雖然有點疼,但總算把一條腿搬到了另一條腿上。桑孝良故意挺直腰桿,道:“我這樣行吧?”
于先昌笑道:“行,只要能讓你自己把心靜下來就行?!标惏讌s懷疑道:“我看書上都是說雙盤啊?!?br/>
于先昌雙盤坐好,道:“不錯,雙盤的確穩(wěn)當,你們看?!?br/>
他把兩只手的手掌攤開,分別放在腿上,道:“你們覺得我的姿勢像什么?”
桑孝良和陳白仔細觀看,而后陳白道:“咦,有點像金字塔?!?br/>
于先昌點頭道:“沒錯,這是五心朝天,從頭頂?shù)郊绨?,到雙手和雙腿,的確像個三角形的金字塔,而三角形是最穩(wěn)定的結構。當然,因為像金字塔,所以很多人從此聯(lián)想開來,又對打坐的好處加以發(fā)揮,但這不是我們得重點。記住,我們靜坐的重點,永遠第一考慮是讓自己能長時間入靜?!?br/>
陳白道:“既然入靜是第一要務,那豈非古人的正襟危坐也可以?”
于先昌道:“當然可以,古人,比如儒家就是跪坐,孟子一樣能達到養(yǎng)浩然之氣的目的,女子的跨鶴坐也行,不過剛才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真想要達到深層、長時間入定,最好還是雙盤?!?br/>
陳白放下退,試圖雙盤,但呲牙咧嘴,臉憋得通紅,居然另一條腿翹得老高,還是盤不上去。
桑孝良有自知之明,不去試,笑道:“嘿,你還是國腳,原來和我這臭腳也差不多啊?!?br/>
于先昌示意陳白不要霸蠻:“運動員、武術家,剛開始反而比誰都難,這是韌帶鍛煉所致,慢慢就好了,但這個我反復說了,并不重要,重要的還是在于入靜,不入靜,你盤得再漂亮,也和修道沒關系?!?br/>
他又把兩手合攏,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型,道:“這是道教常用的手印,名字很多,子午八卦連環(huán)訣、太極訣等等。你們最好也學會,尤其是天冷時,這樣結印比較暖和,如果是夏天,不一定這樣,五心朝天就行。”陳白二人完全沒看清,要求于先昌再次示范。
于先昌這次簡直用了慢動作,先左手拇指掐住中指上節(jié),而后右手拇指從左手虎口插入,按在左手無名指指根,再兩手收于小腹。
桑孝良一邊比劃,一邊問道:“這樣扭來扭去,又是為什么?”
于先昌笑道:“這種手印,自然有它的內涵,比如兩手大拇指互相抵住了掌心勞宮穴,這就是太極圖的兩只魚眼,而另外八根手指相互環(huán)抱,就寓意八卦。但你們還是不要管那些大道理了,入靜,讓自己心靜,這才是第一位的?!?br/>
桑小和陳白假模假樣結手印盤腿坐好,半晌,兩人都睜開了眼睛,道:“你強調了無數(shù)次要入靜,但就是靜不下來啊?!?br/>
于先昌笑道:“靜不下來當然是因為心亂無主,我就傳你們最后一個要訣,聽息。之所以說是訣竅、竅門,因為聽息蘊含的道理極深,但你們先別去管它什么道理,只管做好。怎么做?眼睛半睜,嗯,就是所謂的雙目垂簾,不要想著什么高深的道理,眼睛如果全開,畫面紛紜,你定力不夠,根本靜不下來,所以閉合一點,留一線余光就好,還不行就全閉上;然后用鼻子而不是嘴巴呼吸;再然后不是用耳朵聽鼻子的聲音,而是感受,感受一呼一吸的長短、粗細、碰觸人中穴時的澀滑。就這樣細細感受,記住,身體別僵硬,修道切忌用力,全身放松,進入深層入靜?!?br/>
陳白二人試了一下,果然覺得思維沒那么亂了,但又暗自懷疑,難道這就是修道?
于先昌道:“每天這樣堅持坐四個小時,最少不能少于兩小時,且腦子里不許胡思亂想,一年半載后或許有機緣能回光返照、得窺金華吧?!?br/>
桑孝良完全是聽任擺布,陳白卻怪叫道:“書上不是說百日筑基嗎?”
于先昌哈哈大笑:“別做夢了,你先去問問那寫書的,他自己百日筑基了沒有?!逼瘘c中文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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