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幾位女患者解決了問題，開了藥方，天已經(jīng)黑了。隔著簾子，看了看門外，也沒什么病人了，學徒們已經(jīng)開始整理起東西，顧岳沖正在趙文明身旁，詢問著什么?？匆姷艿芤桓狈浅ＵJ真、虛心求教的樣子，顧明琴不由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顧氏醫(yī)館的未來，有希望了。

    剛開始顧明琴沒有打擾他們，待得趙文明站起身來，估摸著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顧明琴這才理了理衣服，離開內(nèi)室。

    “大小姐……”

    “大姐……”

    看見顧明琴出來，顧岳沖和趙文明紛紛和她打招呼。顧明琴微笑地點點頭，然后走到趙文明面前，帶著些許歉意對他說道：“趙大夫，岳沖這段日子，真的是麻煩你了?！?br/>
    “大小姐，你這么說，那就太見外了。我雖然不姓顧，可好歹在顧氏也有這么多年，師父就是我的父親，家梁兄就是我的兄長。二少爺不僅是顧家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啊?！壁w文明不以為然，并感嘆地說道。伸出手，撫了撫顧岳沖的頭，“二少爺在醫(yī)術(shù)這方面頗有天賦，許多東西一點就透，我相信過不了多久，必然可以成為像師父、家梁兄一樣的一代名醫(yī)?！?br/>
    顧岳沖聽他這么說，自是激動萬分，深深地鞠了一躬：“師父放心，徒兒自會努力，把顧氏發(fā)揚光大，絕不辜負師父的希望。”

    看這小子煞有介事的模樣，趙文明禁不住笑出了聲。和剛才一樣，寵溺的撫了撫他的頭發(fā)，抬起頭來對顧明琴說道：“好了，天已經(jīng)晚了，你們幾個早點回去，別讓老顧叔擔心?！?br/>
    顧明琴點點頭，算是答應了，也勸他說：“趙大夫也趕快回去吧，別讓家里人擔心。”

    “我再等一會兒?！壁w文明說著，重新坐了下來，“今天晚上本來是馮德明在這里值班，可到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怕是遇到什么事，被老顧叔留下了。我在這里等著他，說不定這一會功夫就來了個病人呢。大小姐，你快點回去吧，別擔心我，我心里有數(shù)?！笨闯鲱櫭髑倌樕系牟话?，趙文明這樣說道，還故意揮了揮手，讓他們離開。

    見他如此，顧明琴也不會再勸，只能說道：“回去以后，如果看見馮大夫，我會讓他趕快過來的?！睂Ψ近c點頭，揮揮手，好像是催促著自己離開，也不理會自己，只是看著手里的醫(yī)書。顧明琴見此，又和顧岳沖一起向他行了個禮，然后轉(zhuǎn)身離開，“岳沖，你去藥房里看看，這半天了，明音怎么還不出來？”

    坐在馬車上，顧明琴有點心神不寧，總是想著今日之事，想著陳思婉。雖然現(xiàn)在沒有任何證據(jù)證明殺人者是陳思婉，可死者都是陳家原來的仆從，無人例外。也就是說，殺人者對于陳家熟悉異常。除了陳錦顯父女倆，還有何人？只不過他們?yōu)槭裁匆獨⑷耍?br/>
    掀開簾子，顧明琴向外看了看，此時天已經(jīng)黑了，白日里熱鬧非凡的街道，此時已經(jīng)寂靜無聲；而越是如此，顧明琴越是可以感覺到其中的危機。只是那種危機感從何而來，顧明琴卻是說不清楚的。是因為她嗎？不知為什么，顧明琴再次想起了陳思婉？

    “大姐，你在看什么呢？”出于好奇，顧明音也掀開簾子，把頭探向窗外。

    “沒什么，隨便看看。”顧明琴說著，把簾子放了下來，在弟妹面前，她不想造成不必要的恐慌，畢竟結(jié)論未定。

    可為什么，自己總有一種感覺，有一雙銳利的眼睛正緊緊地盯在自己身上，讓人不寒而栗。下意識的，顧明琴握緊了拳頭，強作鎮(zhèn)定，回過頭，通過窗簾下面的縫隙向外望去，路上和剛才一樣，安靜異常，一個人也沒有；可那種感覺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真的，真的是她回來了嗎？

    寂靜的長街上，陡然間，一個蒙面黑衣人從天而降，穩(wěn)穩(wěn)地落在地面。掀開臉上的黑布，露出熟悉的面容，陳思婉，就是她。

    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陳思婉輕輕地瞇起眼睛，露出一絲狠色。顧大小姐，或許你永遠也想不到我陳思婉還會回來。三年前，我說過的話，現(xiàn)在該是實現(xiàn)的時候了。終有一日，你會跪在我的面前，苦苦哀求；而那一天，為時不遠。嘴角輕揚，浮出一抹冷笑，慢慢地舉起手來，輕輕地握起，到最后，捏成了一個拳頭，緊緊的……

    回到了顧府，就看見馮德明正在大廳里和顧鑫商量著什么，果然如己所料，是二叔公把人留下了。打發(fā)了弟弟妹妹前去吃飯，顧明琴則是直接入了客堂。

    “明琴回來了?！笨匆婎櫭髑?，顧鑫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叔公?！弊叩筋欥蚊媲?，顧明琴俯身行禮，面對著馮德明，自然也是如此。

    顧鑫本不是講究之人，見顧明琴行個禮，便開門見山地說道：“今日之事，德明已經(jīng)和我說過了。據(jù)說是陳府的廚娘？”

    顧明琴點點頭：“那個梅大娘的確是陳府的廚娘，在陳家差不多十年了；不過韓家五口人，和陳府卻沒什么關(guān)系，只是那個梅大娘的親戚，恐怕是為了殺人滅口……”

    “兇手真的是越來越殘忍了，三年不見，居然變成這樣。幸虧當初我堅持，沒有同意他們的婚事，不然岳成早晚會死在這個女人手里。最毒婦人心?！鳖欥五N了錘桌子，再度為當初的明智決定而慶幸。

    顧明琴聽罷，沉默了，不知該說些什么。她想不明白，為什么顧鑫和自己、方敏一樣，都潛意識地認為殺人者是陳思婉，而不是陳錦顯？明明所有人都應該認為殺人者不可能是陳思婉一個小女子？還有，當初的棒打鴛鴦，真的好嗎，如果當初自己沒有拆散有情人，現(xiàn)如今，是不是不可能有這么多人死于非命？

    可陳思婉畢竟是殺父仇人之女，留下她，讓她過門，天理難容。

    祖孫倆誰也不說話，這讓作為外人的馮德明有些尷尬，重重地咳了一聲，引得二人的注意力：“老顧叔，尋找兇手是衙門之事，我覺得我們顧氏醫(yī)館還是應該把注意力放在死者體內(nèi)的斷魂草之毒上?！?br/>
    聽了這話，祖孫倆不由地互視一眼，然后顧鑫回頭詢問馮德明：“確定嗎，六個人體內(nèi)都含有劇毒？”

    馮德明微微頷首：“雖然還沒有解剖，但死者臉色發(fā)青，和前幾具一樣，應該是體內(nèi)含有毒素，只不過有些事，讓我想不通。兇手明明是武功高強，一下就可以讓人斃命的家伙，可為什么還要使用毒素；而且，按照那個方捕頭的判斷，兇手根本就可能和死者正面接觸，那他是如何下的毒，什么時候下的毒？”

    問出此問，馮德明不由地把目光轉(zhuǎn)向顧明琴，她和那個方敏接觸的時間長，說不定比起自己，知道更多的東西。

    顧鑫點了點頭，認可他的疑問。關(guān)于這件事，在這之前，馮德明也提出過；現(xiàn)在舊事重提，顯然是針對顧明琴，想詢問她的意思。其實，顧鑫也想看看，在這件事情上，顧明琴是如何的想法。

    “孫女以為，毒素很有可能存在于殺人的暗器上?！彼伎剂艘魂嚕櫭髑俨庞行┎淮_定地回答道。

    “暗器？”顧鑫微微擰眉，像是不解其意。只見顧明琴輕輕點頭，然后接著說道—

    “就是暗器，當時仵作在其中一個死者背后發(fā)現(xiàn)了一枚飛鏢，關(guān)于這一點，馮大夫也是親眼所見的?！闭f到這，顧明琴轉(zhuǎn)向馮德明，對方點點頭，表示認可。隨后，顧明琴又接著說道，“方捕快告訴我，這枚飛鏢很有可能就是殺人利器。所以，孫女覺得毒素應該是被涂抹在飛鏢的表面，隨著兇手一擊而中，進入體內(nèi)；何況，根據(jù)前幾具尸體的解剖情況，毒素大部分集中在傷口處。很有可能就是人已經(jīng)死了，毒素還沒來得及擴散?！?br/>
    “那枚飛鏢現(xiàn)在何處？”

    “已經(jīng)作為證物，讓方捕快帶回衙門了?！?br/>
    顧鑫仔細地想了想，便說道：“事情未定，不能輕易下結(jié)論。這樣吧，明日我去衙門問問情況，看看能不能看到那枚飛鏢，然后再去義莊看看尸體……”

    一聽顧鑫說什么親自去看，顧明琴便覺得不妥，正欲開口勸說，卻不想，馮德明卻先一步開口說道---

    “這是應該的，老顧叔是最了解斷魂草的情況了。是耶非耶，恐怕還要你親自去看，才能定下?！?br/>
    顧鑫點點頭，表示贊同，同時對于他說的話，很是受用?？磥?，在別人眼里，自己還不是老的什么都不能干。抬頭看著馮德明，隨后又補充一句：“德明，既然關(guān)于此事，你也有所參與，明天早上你就和我一起去吧?！?br/>
    馮德明聽他這么說，自是欣喜萬分，這可是他求之不得的機會，忙躬身行禮：“既是如此，弟子現(xiàn)在就回去準備?！币娎先宋⑽㈩h首，擺了擺手，似乎讓自己離開。馮德明也不多說什么，再次拱手一拜，轉(zhuǎn)身便離開了。走到顧明琴身邊時，也禮貌地作了告別。

    顧明琴俯身行禮，亦是如此。抬起頭，目送著馮德明離開。盡管此時，對方背對著自己，但顧明琴完全可以想見，此人是多么的意氣風發(fā)。是啊，如果能夠徹底解了斷魂草之毒，對于整個國家來說，可謂是天大的好事，對于個人來說，也是個青史留名的好機會。一心一意執(zhí)著于流芳百世的馮德明，怎能不好好的把握這樣的機會？

    只是，東麗人進攻在即，事情看起來越發(fā)復雜，究竟是揚名立萬，還是引火燒身，誰也說不清楚。

    思及于此，顧明琴不由地發(fā)出一陣嘆息，在心里暗暗地祈禱，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平安無事。只不過，可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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